146、共牢中 你又嫁给他 ...
-
哦......残忍。
这个词，说得真好。
好到他忍不住哭泣。
多久没哭了？
自从五岁摔下山崖，在黑乎乎的山洞里躺了三天，发现没人来找他时，他嚎啕大哭了一夜。
从那以后，整整十四年，他从没有为什么人、什么事，掉过一滴眼泪。
燕朔缓缓转过头来，发现女人睡得不是很舒服，眉心蹙着，一只手紧紧掐着他的腰腹，很是用力。
正好碰到他腰腹的伤口，他忍不住轻轻动了下，手脚上的铁链发出轻响，崔芙瑛被惊醒了。
“你醒了？”崔芙瑛起身，抬手一看，手心里满是鲜血，心下一沉，“你受伤了？”
掀起大氅一看，他腰腹的伤口裂开了，伤口周围还有一圈深红色的指甲印。
“你掐的。”燕朔平躺在地，淡淡地看着她。
崔芙瑛方才做了个梦，梦到周元翊在扔悠悠，急的冲上去，厮打他......没想到不小心将人弄伤了。
她抿了抿唇，从怀里取出一只帕子，按住他的腰腹，给他止血。
燕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崔芙瑛将血勉强止住了，将那脏污的帕子丢在一旁，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眼睛微微浮肿，约莫是昨晚哭过的缘故。
想到昨晚他那压抑的哭声，还有夜里隐约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母后”，缓缓挪开视线。
两个人静静地待了会儿，待崔芙瑛再去看燕朔时，竟发现他又睡着了。
不知他还有没有发着热，等了片刻，她才伸出手，轻轻贴在他的额上。
凉凉的，她终于放下心来。
燕朔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太累了，被虚虚地悬了两个月，此刻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躺平在地上，这种感觉真好。
他许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连半个时辰的觉都没有，时时刻刻遭受着各种鞭打酷刑。
其实在周元翊被关押的那段时间，他并没有严刑拷打。
呵，他那个文弱阿兄如何受得了这般酷刑，说不定过不了两日，起个高热就一命呜呼了。
他后悔当初对他心慈手软。
当然，他不是没有想过杀周元翊。
在崔芙瑛向他求饶别杀他时，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斩草除根。
斩她心里的草，除她心里的根。
可是在举起长剑，对着他无畏的眼神时，他忽然想到了她。
若是她知道他真的下了死手，她定会很他。
对了，还有那个女人，他的母亲。
那一刻，他真的好生羡慕周元翊。
有两个女人那么地爱他。
为了那两个女人的爱，他决定放下利剑，伪造成他已经杀了周元翊的假象。
虚假的消息传出去了，呵，不得了，那两个女人一个恨他、满心装不下别人；还有一个，给他下迷药，助力他复辟江山。
周元翊，他的好阿兄，可真是太幸运了。
女人的手贴过来时，他满心的怨愤在这一刻，竟神奇的消散了。
她的手总是细腻、柔软、带着温柔的触觉，此刻还带着一丝莫名的香气，那香气真好闻，一下子就把他催眠了。
他好困，好困，可是他不敢睡。
只要睡着了，便会有人在鞭打他。
昨晚是他两个多月以来，睡得第一个好觉，这还多亏了她呢。
崔芙瑛以为他睡着了，将掉在地上的胭脂红斗篷捡起来，盖在他身上。虽然他刚退了热，但地牢太阴寒，他连个上衣都没有，如此这般说不定等会又要起热了。
她不想他死。
即便周元翊掌控得了燕北铁骑，他也未必能赢了北狄。他不是领兵作战的料。
燕朔或许就是大晋太平的唯一可能。
燕朔睁开惺忪的眼睛，瞥了一眼身上的斗篷说：“我不冷。”
他动了动手，费了一番力气，才将斗篷拿开。
崔芙瑛微微蹙眉，“你才刚退热。”
“你刚生完孩子，身子弱。”燕
朔在地牢里没有时间概念，但崔芙瑛说孩子出生四十天了。
刚出月子没多久，加上她本来就身子弱，或许过不了两日便要病倒了。
他忽然感到烦躁，为自己不太理智的决定。
本来让她留下来，是因为惩罚她。
惩罚她的背叛。
但昨晚听了她的一番话后，他竟信了她。
他不该信她的，她的真心没有一钱，虚与委蛇不止十两，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她。
或许，因为她是唯一能看见他的人。
说到孩子，崔芙瑛愣了下，昨晚的记忆涌现了出来，她眼里的温度渐渐退了下来，脸色冷沉。
燕朔实在太困，但还是努力撑起眼皮，发现她脸色陡然变了，猜到她肯定想到了悠悠。
悠悠......很可爱的名字。
很可惜初次见面便吓坏了她，没看清楚她的模样，只记得粉粉嫩嫩的，像个刚出锅的白馒头。
又想到周元翊说那个孩子大名叫周于飞，不禁扯了扯唇角。
“周于飞？你真的很想逃啊，崔芙瑛。”
崔芙瑛瞪着他，“是啊，我希望我的女儿此生如凤凰，振翅高飞，无拘无束，不受人强取，不被世事所困。”
燕朔怔了怔。
他知道，若不是他强取豪夺，她是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的，更不会嫁给他，甚至诞下一女。
这些都是他强求来的。
强求来的东西，总是容易流失的。
一如这江山，一如这女人。
崔芙瑛见他不说话，也维持着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的守卫端来了餐食，“吃饭了。”
说完，就将两个木托递进来。
一个托盘里放的是一只脏兮兮的破碗，里边只有半碗粥，与其说粥，不如说粥水，几乎没什么米粒。
另一个托盘则是一碗牛肉面，上面飘着不少牛肉，还有一些菜，牛肉面旁搁着两块葱油饼。
崔芙瑛一眼便看出来，哪个是他吃的，哪个是自己吃的。
“这两个月，你就吃得这些？”她没想到周元翊这么狠。
燕朔险些睡着了，睁开眼，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瞥了一眼她碗里的牛肉面，又闻到那香喷喷的葱油饼，不自觉地吞咽两下，但很快挪开视线，慢慢挪到那个托盘面前，将那个破碗端起来，三下五除二喝了。
胡乱抹了下嘴，见崔芙瑛还傻愣着，便说：“你怎么不吃？这可是今日唯一一顿......”
说罢，忽地止住嘴，心道：周元翊可不会只给崔芙瑛吃一顿。
“一日只有一顿吗？”
“三日一顿。”
“我吃不了那么多，给你分点儿。”
崔芙瑛拿来他的破碗，正要给他分牛肉面，燕朔却按住了她的筷子说：“把那个葱油饼给我罢，面你吃。”
崔芙瑛：“我真吃不了这么多。”
燕朔上下飞快地扫了她一眼，最终视线落定在她胸口，“你都瘦了一圈了，还不多吃点。”
崔芙瑛愣了愣，忽地脸上一红，捂住胸口，骂道：“下流胚。”
怀孕时胸口胀得厉害，生完孩子倒是小了一圈，但因为最近进补，又慢慢回来了。
她根本没有瘦，不过是因为他想让她多吃点。崔芙瑛默了默，将那块油饼递给他。
燕朔嗤笑了一声，挪到她身边，抓着葱油饼就狼吞虎咽起来。
崔芙瑛看了他几眼，笑了笑，端起面碗，慢慢吃了起来。
终于吃了个饱食，燕朔满心畅快，懒懒地躺在稻草上，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可是他还是不敢睡。
崔芙瑛注意到了他总是打哈欠，但瞪着大大的眼睛不睡，有些奇怪，“你怎么不睡？”
燕朔没说话，只盯着外边的几个守卫看。那几个守卫也在死死盯着他。
“他们不让你白日睡觉？”崔芙瑛终于发现了异常。
燕朔：“是一直不能睡。”
崔芙瑛惊了一瞬，旋即抿了抿唇说：“也是你活该，当初你为何要阉割周元翊？就为了不让他复辟？”
“是啊。”他懒懒道，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崔芙瑛：“你又嫁给他了，是吗，崔皇后。”
崔芙瑛知道他在嘲讽她，她抿了抿唇说：“是。”
燕朔：“之前让你做我的皇后，你死活不愿意，转头屁颠屁颠地嫁给周元翊做皇后了，看来你可真是爱他。只可惜呐，他为了我手中的兵权，第二次将你献给了我。”
这话实在刺耳，崔芙瑛眼眶渐渐热了，她死死攥紧手心，瞪着他。
燕朔对上她的视线，发现她隐隐有哭的迹象，忽然觉得好无趣。他说这番醋溜溜的话，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他终于闭上眼睛，心道：睡吧睡吧，真要打他就打呗，反正也没人心疼。
崔芙瑛见他似乎睡着了，下意识地去看守在门外的人，果然没多久，那些人便冲了过来，拿起带刺的九节鞭疯了般甩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快停下。”崔芙瑛大惊，从地上爬起来，去抓其中一个守卫的手臂，“燕朔已经交出了兵权，你们不该再这般折磨他。”
“皇上没有下令说不打，奴才只好照着之前的规矩行事。”说罢，一把推开崔芙瑛，崔芙瑛被推倒在地，膝盖也磨破了皮。
燕朔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万千针扎般疼，但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没有吭声。
只是在看见崔芙瑛被推倒时，不觉心下一怒，“哐哐”铁链发出巨大声响，他拼尽全力，抬起脚踹向那个推倒崔芙瑛的守卫。
守卫被踹的嗷嗷叫，反应过来，立刻爬起来，大吼：“他妈的，竟然敢打老子，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咻咻——”更猛烈的鞭打开始了。
崔芙瑛听得心惊肉跳，大喊道：“你们要是打死了燕朔，我即刻回禀皇上，一个是你，”她指着一个守卫，又指了指另一个守卫说：“还有你，你们两个打得最凶，我记住你们了。”
那两个守卫正杀红了眼，听到这话，忽然愣住了。
燕朔的下落究竟如何，皇上并未明言，想来留着还有用处。
再说这位被废的皇后，瞧着也不似全然失宠。不然皇上今日也不会特意吩咐，要将她的饭菜备得丰盛些，还说晚间要送来锦被与火盆，断不能让她受冻。
若是真怠慢了她，回头她在皇上打个小报告，那他们就完了。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了一阵，转头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共牢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