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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孩子父 孩子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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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郎中写了一张方子,交给燕朔,见他还愣在原地,像一尊冷硬的雕像,便轻咳一声道:“萧大官人,缘分之事本就奇妙,虽然苏娘子已有身孕,但她孤苦无依,没了倚靠,您若惜取这份缘分,便莫再计较前尘旧事。”
燕朔终于从震惊中醒转回来,喉间发紧,指尖都在不易察觉地发颤,接过药方,吩咐人给了一锭金子。
待李老郎中笑呵呵地离开后,燕朔坐在榻边,静静凝视着榻上昏睡的女子。
她是在怀着他的孩子时逃离了他,一路南下辗转来到金陵。先是寄人篱下居于沈府,后又避往清风庵,凭着一手女红勉强糊口。昔日娇养的千金之躯,硬是捱下这般清苦辛劳。
怀着身孕,要上山下山奔波,熬夜为他缝制秋衣。有了流产之兆,还要自己煮药......
他眼底情绪翻涌数次,惊怒、悔恨、懊恼,最后尽数化作一抹压不住的涩然,沉在心底。
唯一不敢有的情绪,是喜悦。
他可以......喜悦吗?
她分明那般厌他、憎他,怀了他的骨肉,却终究没有舍弃。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其实还存着一丝半缕的情意?
不久后,外间的侍从将汤药端了进来,燕朔接过汤药,忽地想起那次在燕北镇,她也是高热不醒,他则用唇渡了汤汁过去。
盯着那涂了烟粉色口脂的唇瓣,他抿紧唇,胸腔内鼓动着莫名的热意。他暗骂自己果真如她所说,是个实打实的“色胚”,自嘲了片刻,便扶着她靠在靛蓝撒花大引枕上,一只手端着汤碗,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俯首便将药汁渡了过去。
唇瓣接触的瞬间,头皮骤然发麻。
久违的悸动如潮水般将他席卷,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颤意。
天地之间,只剩下唇与唇之间的柔软与滚烫,让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一碗汤药按理来说很快便能喂完,但他却不舍似的,一遍遍在唇瓣上辗转,但也只是停留在唇瓣上,不敢逾矩。
好半晌才放下空掉的汤碗,将人揽在怀里,将头轻轻搁在她的脖颈间,深嗅她身上的气息,发丝划过他的下巴时,他忍不住眼睫一颤,吻了吻她的脸。
风平水止,一颗漂浮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寻到了港湾,暂停栖息。
无意瞥见她衣袖上的血迹,兴许是在抱住了尘时染上的。想到她怀着身孕,还主动设计,将丘行制服,救了整个清风庵,一时间又怒又......钦佩。
是了,是钦佩。
他自小厌恶女人,视女人为毒蛇猛兽,更遑论钦佩什么女人。
她是他第一个发自真心钦佩的女人。
她瞧着那般柔弱堪怜,偏生骨子里藏着旁人不及的韧与勇,身陷险境也不肯低头半分。
一如,面对他......
一次次逃离,一次次防备,始终不愿意他走进她。
可是,她分明怀了他的孩子,他的骨与肉,怎敢擅自决定瞒着他,这太不公平!
百般情绪交织,加上那媚.药的余毒尚存,他体力不支,和衣上榻,抱着她沉沉睡去。
崔芙瑛醒来时,发觉脖颈间痒得厉害,似乎有人在对着她脖颈吹气,沉沉的,烫烫的。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青色的床幔愣了下,这明显不是她的禅房,昨晚她记得制服了丘行,然后了尘撞墙而亡......
想到了尘死在自己怀里,那凄然而悲怆的神情,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看似在救她,但实际上又害了她......
扭过头时,发现眼前闪过一张冷硬的侧脸。瞳孔一缩,竟是燕朔?!
这难道是他的卧房?她怎么会在他的房里......昨晚,她好像晕倒了。
眼睫震颤,如受惊的蝴蝶,她低头扫视了一圈自己的衣裳,还是昨晚的那件浅蓝色裙子,心口稍稍舒了口气。
这厮好在还有几分良心,没有趁她之危占她便宜。
燕朔感知到怀里人的动静,猛地睁开眼,看见她脸上挂着泪痕,微微一怔。
他不过是搂着她睡觉,值得她醒来便哭吗?
“你怎么把我带到你府里了?”崔芙瑛心头不悦,用力拨开他的手臂,见他纹丝不动,微微蹙眉,“快松开我。”
燕朔看了她一眼,松开她,起身下榻,朝外吩咐人送热水过来。
崔芙瑛飞快逡巡一圈这间卧房,清净雅致,倒是不如外面院子里布置得那般奢华,见几个侍从入内提了几桶热水过来,倒在屏风后的浴桶里,还备了一些香膏、玫瑰花瓣、衣裙等,看这架势,是要让她沐浴。
她不禁开口道:“我要回去了。”说罢,抬脚就往外走。
“回哪里?清风庵今日肯定被抄了,”燕朔抓住她的手腕,指了指她裙子上的血迹时,“你身上都是血迹,这般出去,怕是还没到庵里就要被人抓到官府。”
崔芙瑛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身上的血迹,斑斑点点,好不骇人,只是对于燕朔还存有几分戒备,便道:“那借你衣裙一用,改日洗干净了还给你。”
燕朔松开她的手,淡声道:“你自便。”说罢便出了卧房。
崔芙瑛走到屏风处,翻了翻侍从准备好的衣裙,只见上面是一件烟粉色妆花缎罗裙,颜色鲜嫩,料子奢华,下边压着一套雪色里衣亵裤,再下边便是一件眼熟的豆绿色小衣......
这是她之前穿过的,没想到他从上京带了过来......
指尖一烫,暗骂了句“色胚”,飞速脱掉外裙,套上那件烟粉色妆花缎罗裙。
裙子有些小,有些勒,走到镜子前一照,近来只穿沉暗素色,乍然穿上这般鲜嫩之色,反倒有些局促不适,只觉陌生得很。
不过只能暂且如此,推开卧房的门,正准备走,却见燕朔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走来,手里未有执扇,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定睛一看,是她的芙蓉玉佩,她瞪大眼睛,呆愣失语。
一切是那么熟悉。
他收起了之前做作的风雅之态,还原成最初的暴戾冷酷。崔芙瑛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燕朔从未见她穿如此鲜嫩的颜色,这间罗裙还是今早命人去织云阁买的成衣。尺寸略小,显得身段愈发婀娜。
她静静地立在晨光里,恰似春日里融开的一抹霞光,温软动人,叫人一时挪不开目光。
崔芙瑛察觉到男人灼灼的视线,心里愈发慌乱,这个眼神太过熟悉,带着旧日里强大的侵占和迫人压力,令人呼吸都停滞下来。难不成经过昨夜后,他又对她起了几分兴致?
“萧大官人,昨夜承蒙您的照顾,不过我惦记着庵里的姐妹,如此便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崔芙瑛!”燕朔忽然扬声开口,崔芙瑛闻言,身子一僵,寒气如冰冷的蛇窜到后脊背,紧接着环住了她的腰,她便如陷在牢笼,无法她动弹。
可她必须动弹,甚至是该拔腿就跑!
她知道了,他改变主意了。
她怎敢奢求他,放过她!
于是,她不再犹豫,疯狂地往前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疾步穿过九曲回廊,穿过垂花门,穿过影壁,直到快要冲到大门口时,听到身后沉如钟鸣的声音:“拦住她!”
门外侍从是上京带过来的暗卫,武力高强,闻言以为是府里进了窃贼,一把将女人钳住,按压跪在地上。
崔芙瑛两只手臂被人钳住,轻薄的罗裙擦过地面,膝盖处袭来一阵疼痛。
“谁准你们这般对待皇后!”燕朔暴喝,一脚踢飞了两个侍从,侍从来不及吃痛,闻言脸色一白。
没想到皇上苦苦寻找的皇后娘娘就是面前的这位妇人,想到方才的失礼举动,连连跪地求饶,“求皇后娘娘恕罪!”
“我不是你们的皇后娘娘!”崔芙瑛急急辩驳。
这燕朔是疯了吗,怎么胡扯她是皇后!
“你疯了吗?”燕朔半蹲下来,俯身将崔芙瑛打横抱起,眉宇间满是阴沉,“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怀着孩子,竟敢这般跑?!”
崔芙瑛正要挣扎,闻言身子一僵,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
忽地想起昨晚她晕倒了,他应该是请了郎中过来诊治,所以......昨晚他就知道了她怀了身孕,所以一早醒来便改了主意。
“孩子不是你的!”崔芙瑛急切开口,胸口剧烈起伏,强调:“孩子是别人的,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燕朔冷笑出声,眸色寒如冰,“郎中说了你已怀孕三个月,三个月前,你在燕北镇,日夜都在我身边,除了我,你还能有谁?难不成你私底下还与别的男人苟且?”
“对......”崔芙瑛绝不能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不然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他,只能硬着头皮编纂谎言,“孩子不是你的,是我与别的男人的。”
她迎着他的怒目,缓缓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若是你的,燕朔,我怎么可能留下来?”
这话又如利刃在心脏处胡乱地搅,鲜血淋漓,漫过五脏六腑,燕朔呼吸一滞,周身气压瞬间沉到极致。
气氛正僵持着,孟临舟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从,还有燕朔铁青的脸色,硬头皮上前道:“爷,王远派人过来传话,想要见你,应是为了丘行的事。”
“收网罢。”燕朔再也没有心力和这些丑陋的贪官污吏周旋,借着丘行这个口子,一举将王远拿下。王远背后牵扯到上京的人,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回京严厉惩处便是。
如今最紧要的是,面前的这个倔强女人。
崔芙瑛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结果燕朔说完就抱着她回到了原先的卧房,将她按在榻上,冷声道:“你好生躺着,我去叫郎中过来。若是有任何不适,随时说。”
说罢,吩咐整个院子里的人,不准将她放出去,不然人头落地。
“燕朔,你这是要出尔反尔吗?你明明说过要放过我的!”崔芙瑛坐在榻上,忍不住讥讽:“难道你真想替别的男人养孩子?你如今已是新帝,拼尽全力才夺下这万里江山,难不成你想让旁人的骨血,混进你燕家的天下?”
“你真要为了我,让全天下看你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