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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盗 旧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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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梁祺不禁悲从心起,寒从脚生。
以至于他直接忽略了顾眠音与神医两人此时的这一身装扮。
颜梁祺正欲出声,被顾眠音投来一个噤声手势给打断。他神色复杂的紧盯着神医那纷飞的指尖,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观神医额上那已挂满了的汗珠,已无暇顾及。
约莫过了半刻钟,神医停下手中动作,双眼微眯,朝那门口方向看去,随后指尖飞起,拔起那满室银针,收回怀里。
颜梁祺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往顾眠音边上又挪了半步,两人对视一眼,心下已了然。
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两侍卫边走边聊。
只听其中一人道:“你说上头是怎么想的?这颜太傅也来了有两日,怎不见仵作前来探查。好不容易给人带了回来,难不成就这么干放着?”
另一人道:“许是上头另有考量,听白日里巡岗的说,这两日一直有太医前来。”
先说话那人道:“人都死了,来太医有何用?还能救活不成?”说完他瑟缩一下,心慌慌的往四周瞟了又瞟。
先说话那人,后知后觉转了话题道:“这深更半夜的,为何非得让我等来此守着?大理寺是何等森严,胆敢来此者,哪一个不是有来无回?”
另一人推了推那人道:“让我等守着便好好守着,莫要生了怨。虽说我等无心议论,也怕被有意者听了去。还是小心为妙。”那人听罢,忙朝四下又看了看,总算是止了声。
又过了一会儿,先说话那人忍不住再道:“也不知这颜太傅得罪了哪个大人物?竟落得此般。”
另一人道:“我等卑贱也有卑贱的好处,尚且还能好好苟活一场。”
先说话那人再道:“颜太傅这一倒,可苦了他那满室儿孙了。听说圣上惩罚了那颜大人,治了他不孝之罪。”
另一人问:“哪个颜大人?”
先说话那人道:“就是颜府的大老爷。”
另一人问:“圣上为何治他罪?”
那人解释道:“还不是因他上书一封,请求圣上准许颜太傅入土为安。”
另一人不解道:“入土为安乃为大孝,何为不孝了?”
那人神秘兮兮小声道:“听说寻找真凶只是幌子,真正目的是找个由头治颜府罪的。”
暗门之后隐着的颜梁祺听罢,颇为认同那侍卫之言。可由着这二人一直这么说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颜梁祺不动声色朝顾眠音看去,微抬下颌示意。顾眠音略一点头,瞬间了然。
一人撂倒一个,对两人说来,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顾眠音那伤?颜梁祺还是有所顾忌。
正在两人欲要动手之际,忽听一声婴儿啼哭,由外往内,很轻很柔,却异常诡异。
相谈甚欢的两侍卫,忽地止了话声,齐齐往门外看去。两人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终是说不下去。
夜半的更深,面前是尸体,门外是啼哭,周遭的安静,两人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头不敢回的拔腿就跑。哪怕再多呆一刻,就会有阎罗前来索命。
颜梁祺无语看了看顾眠音,眼里的鄙夷不加掩饰。大理寺就这?他们怎好意思说自己是那正义的化身?公道的判官?
颜梁祺刚欲出声,就见顾眠音与神医两人已到了门口,他不好再问,忙提步跟上。
于是三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又离了大理寺。
大理寺外,小破屋内,三人对面而坐。神医依旧高挂那副高深莫测之态。顾眠音则如常寡淡。只有他颜梁祺急得快要疯了。
片刻后,颜梁祺终是按捺不住,问:“神医可探得其因?”
神医则不动声色从胸前掏出那一排排银针,利落往桌上一摊。随意从里面抽出一根,递到颜梁祺跟前,又收回往顾眠音跟前一晃。只见那银针顶端已隐隐发黑,却不明显。
颜梁祺甚觉怪异问:“神医这是何意?难不成祖父是死于毒?”
神医长叹一声道:“说它是毒,它是药;说它是药,它是毒。”
颜梁祺郁闷的想:“到底是药还是毒?”
他这脑子快跟不上神医那高深莫测的节奏了。
顾眠音平静问:“神医可知原由?”
神医眼神复杂的盯着那银针看了好半晌,随后合上了那银针。
遂才出声:“老夫这几日翻遍了游历所得的各国杂书,仍毫无头绪。且太傅并无中毒之象。”
“原听说那西凉有一毒,可致人不知不觉死去,老夫心下便存了七八分疑。待细究一番过后,却并非是那毒。”
“现今太傅体内确有毒气存在,剂量太少遂不致死。不知太傅去了那大理寺后,又生了何变故?”
颜梁祺听得越发坐不住,脸色肉眼可见耷拉了。他早帮所有希望寄予神医,如今得知神医无望,那他还有什么指望?
顾眠音沉默了好一瞬,问:“可还有其他异常?”
只见神医摇头不语。
颜梁祺急道:“明日能否潜进去,再仔细探查一番?”
顾眠音凉凉道:“你当那大理寺真这般好进?今夜只不过运气好罢了。待到明日,那银针留下的针孔便会被发现,届时守卫又当如何?”
颜梁祺道:“那今夜再去一次。”
神医缓声道:“公子莫急,此事绝非一朝一夕,即便再去,也无济于事。待老朽回去之后,再细究一番,看能否得到些许蛛丝马迹。原以为那发丝带回去可做样本,如今看来也是无用了。”
颜梁祺掩下心底那莫可名状的黯然,无了言语。
都说让他莫急,可他怎能不急?那里躺着的可是他祖父?多留一日,便多糟蹋一日,最终会是什么样子,他不敢想。
他颜梁祺终究不是医者,不是神探,不是仵作,不能随心。他除了干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三人,再一次分道扬镳。
回去路上,顾眠音问:“太傅生前可有反常之举?”
颜梁祺认真思索了一番,终是摇了摇头。除了颜年安所说的那些危言,其他颜梁祺并无发现。
顾眠音又问:“太傅生前可有特别喜欢之事?这些年一直不变的那种事?”
颜梁祺不假思索道:“祖父平生最喜字画,家中半数字画皆出自他手。其中屋里那幅“松趣图”祖父甚是欢喜。
闻言,顾眠音脚步微顿,随即快上了好几分。“不好,速回。”
颜梁祺不明所以跟上,他疑惑的想:“怎就突然不好了?”没等他思索明白,人已回到了颜府。
小院内,房门前,颜梁祺呆楞的杵在门口,一动不动。他已寻不到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也就离开了几个时辰,回来怎就大变了样?
大开的房门,空荡荡的小屋,光秃秃的墙壁,和那整洁的床榻,刺目,戳心。
颜梁祺一个踉跄,往门上一歪,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
究竟是何人这般有能耐?在尚有人的颜府里,肆无忌惮,来去自如的?
顾眠音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颜梁祺。她也不曾料想,会这般惨不忍睹。
她暗忖:“究竟是何人如此强大,果断,悄无声息,不留痕迹?今夜之行那人是否知晓?还是放任故意为之?”
见颜梁祺缓缓稳住了身子,顾眠音这才道:“如此重要的消息,你为何不早说?”
颜梁祺嘀嘀道:“你不曾问,我不知其重要。如今彻底没了念想。”
可怜他那祖父,生前是多么宝贝他这些字画,终是什么都不留了。
见颜梁祺情绪不高,顾眠音惊觉自个语气不对,缓声再道:“当下之景,需你亲自告知府上,指不定颜大人有其他法。”
其他法吗?颜梁祺想是无的。让颜年安去报官?不是在打他脸吗?他那么骄傲一人,断是做不出的。
颜梁祺疲惫道:“时辰已不早,且让他们睡个安生,待天亮了再说。”
顾眠音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房门,她身子本就未好利索,今夜又折腾一遭,早感不适,隐隐有支撑不住的架势。
清晨时分,颜梁祺迷迷糊糊,半梦半醒,被颜梁氏那大嗓门,给惊醒了。
他轻揉了眉心,一脸倦怠道:“怎么了?一大早的,谁惹到娘您了?”
见颜梁祺这般浑不吝的,一副被打搅了好梦后的不快模样,颜梁氏那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家都被偷了,还能睡得着嘛你?”
颜梁祺微微翻了个身,犹自迷糊道:“什么被偷了?家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颜梁氏懒得再废话,直接上了手。
她一把揪起颜梁祺衣领,恨生生道:“你祖父那屋进了贼,里面古玩字画全无。”
颜梁祺懒散“哦”了一声,身子一歪,又躺回了榻上。
颜梁氏则彻底炸毛了,她气生生道:“你这浑崽子,有没有心?你祖父尚在大理寺,未能入土为安,旧物如今也无了,当真一点念想不留。结果你只哦了一声?心呢,狼叼了?”
颜梁祺闷闷想:“一切已成定局,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