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留宿 夜半 ...
-
冷白的夜,银灰色洒在大地上,屋顶上,树梢上,和那斜靠墙边的两道身影上。
一人,沉静冷厉;一人安静闭目。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凤眸悄然睁开,随即又闭上。
等再一次睁开,眼里全然没了茫然,只余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尚活于世的欣喜。
只见她嘴皮张张合合,合合张张,却未发出一点声音。
闻其动静,颜梁祺倒是颇有耐心,他侧耳贴去,淡声问:“想说什么?”
那人艰难开口,断断续续,:“腰腰间有一黄色药瓶,麻麻烦您帮帮忙,给 给取下来。”
颜梁祺眉头微蹙,聚精会神地听了好办晌,这才半听半猜其意。
他犹豫一瞬,起身站起,看着那破碎身子,柔若无骨,半坐半躺,终是蹲下了身子,向那人腰间摸索了去。
其中的不情愿,与那难诉的难堪,一同袭来,颜梁祺耳廓微红,索性别过脸去。他不知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
滚烫指尖快速从腰间掠过,颜梁祺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又软又细,他不禁指尖一抖,险些将那刚解下来的布袋,丢了在地。
亚麻色布袋,轻轻巧巧。
颜梁祺不自觉的将它抛向空中,随后接起。这份量着实不值一提。
好半天没动静的人儿,终是看向了颜梁祺。那眼神,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是那般冷清孤寂。
一股无形熟稔感袭来,这眼神,真的好熟悉好熟悉,好似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夜色里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再加上那副清汤寡水的表情,再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怎么看?如何看?也不像认识的。
颜梁祺收回视线,看向手心布袋,漫不经心晃了晃,问:“是这个吗?”
只见那人轻轻颔首,眼皮却再也睁不开了。
“真是个麻烦精。”
颜梁祺嘴上虽有抱怨,手中动作未停。他小心翼翼打开布袋,轻手轻脚拿出药瓶,放在手心。
那暗黄色小药瓶,静静躺在手心,仅有三个铜币大小,却能救命。
木质瓶塞,塞紧。
瓶里瓶外,两个世界,两种情景。
等褐色药丸彻底下腹,那余味仍流连指尖与唇畔相接,让人不假思索,想入非非。
等那布袋,重新回到那人腰间,再观颜梁祺鬓角那薄汗,已迎着冬风吹散。
漫漫长夜,徐徐清风,柔柔月色,绯绯脸孔。心不自觉跟着眼里的温度,放柔。
她和她很像,一样的淡漠,一样的清冷。可她如今会在哪里呢?是否还能记起他?想来是忘了,她向来无心。
又过了一会儿,颜梁祺收起思绪,站起身子,背起那人,抬起双脚,再次出发。
城西的路,不似城东,磕磕绊绊,很不好走。
颜梁祺忍着不耐,放轻步子,稳住身子,坚定往前,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夜黑风高,两身黑衣,两道身影。
这个时辰,想再回槐树巷,已是痴人说梦。终究两人非一人,从城西到城东,岂会容易?
可就这么走着,也非长久之计。
夜这么长,风这么冷,总得寻个容身之所。就两人这身装扮,怎会能寻得人家留宿呢?
终是运气使然,一布庄忽现眼前。那漆黑的院,紧闭的门,让颜梁祺望而却步,思虑再三。
一切顾虑都抵不过此刻的凉风,身后的重量。
颜梁祺不再犹豫,放下那人,翻身而起。也不管这个点翻墙入室所带来的那种溺死人的惊悚感了。
主屋门口,三声敲击,似在催命。
房门打开那一霎,迷糊掌柜,揉着迷糊小眼,张着迷糊大嘴,瞬间清醒。
原来不是梦里,真真切切有人。
还在个黑衣黑裤,不辨样貌的陌生人。
一股凉意袭来,那掌柜,抖擞着身子,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呆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颜梁祺适时出声,简明扼要说明来意。
那掌柜“嗯啊哦噢”了好几声,这才踉跄着身子,折回屋里,喊起自个那熟睡中的夫人。
一番事了,只见那两夫妻已是满头大汗,心惊胆战。
再一次上路,一身白衣的颜梁祺,与那一身嫩绿的身后,俨然成了这月色下的一道风景。夺目,却不刺眼,又异常和谐,却十分招人。
危险仍在继续,颜梁祺尽量遵循着小路,一走便是两个巷子。
身前是那未知的前路,身后是麻烦精与那随时再现的危险。显然歇在布庄不合适。
一盏昏黄突现,好似照亮了前路。
颜梁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迎着月光,走向那盏引路灯。
原是一家豆腐铺子,正熬夜赶工。
好在夫妻俩够善,最终收留了他二人。
清晨的风,嗖嗖的冷。
颜梁祺先是一个寒颤,随后被惊醒。入眼处,四下陌生。
空荡的小屋,半糊的窗纸,吹进的凉风,和地下的人儿。昨夜的记忆随之清醒,他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他麻利掀开被子,身上还是那一身,月白色恍人。只是地上那抹包裹着的嫩绿,又该如何处置?
果然,麻烦精就是麻烦精。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一笑了之,弃了便是,也不现实。
颜梁祺长叹一声,来到跟前,打量两眼,起身开门。终是缘分使然,他又何必挣扎?何不坦然接受?
只门吱呀一声而开。
一大大脑袋,小小身子,虎头虎脑,憨声憨气的男娃子,小跑过来。
“大哥哥您醒啦,食膳否?豆腐汤已准备好,就等您起来用膳。”
手依旧搭在门沿,颜梁祺一时无了反应。他沉默看向那男娃子,似在打量什么。
最终出声道:“家里大人呢?怎就你一人?”
那男娃子憨笑道:“爹娘去了集市,就我一人在家。大哥哥有什么需求,告知我就好。”
听到这,颜梁祺自知不可能等大人回了再离开,于是忙从兜里掏出几吊钱来,往男娃子手里一塞。
“昨夜留宿费,余下自个留。”
那男娃子忙推脱道:“我爹说了,拿人的手软,这钱我不能收。”
颜梁祺笑道:“你爹说得对,吃人的嘴短,得付钱。快帮豆腐汤端来。”
男娃子随即开开心心小跑出去,没一会子手里稳稳端来一碗满满当当的豆腐汤。
颜梁祺刚在桌边坐下,男娃子就来了,他笑嘻嘻,道:“大哥哥,请您用膳。”
颜梁祺指了指地下,接过豆腐汤,漫不经心道:“姐姐可吃不下,就由哥哥代劳了。小弟弟可知哪里能雇一辆马车来?价钱好说。”
男娃子兴奋地指了指外面,道:“隔壁王伯家就有,我这就去问。”说完他一溜烟跑没影了。
等男娃子回来,一碗豆腐汤也见了底,颜梁祺仍意犹未尽。
他不禁暗想:“此前怎从未喝过这般可口的豆腐汤?”心下已盘算好,下次光临之事。
男娃子扯着嗓子在院里,边跑边喊道:“大哥哥,王伯已候在门外,即刻可前往。”
临行前,颜梁祺语重心长对男娃子道:“家中无人,切勿随意开门。”
颜梁祺是万般无觉悟的,他也不想想,他自个如今不就是那外人吗?
马车里,那抹嫩绿依旧昏着,到底是昏是睡,暂不考究。
自从坐上马车,颜梁祺那打眼神就未移开。
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清冷脸,那股熟悉感,又莫名袭来,却是无从捕捉。
可看着看着,那人脸上竟有了细微动静,眼皮好似眨了,又好似没眨。
没等颜梁祺细究,一道凌厉视线猛地射来,毫无征兆,又猝不及防。
颜梁祺一个哆嗦,嘴角一抽,这才挺住。好在他心态够稳,不至于状况百出。
“这麻烦精是被鬼撵了吗?这般凶狠?这是什么鬼操作?还带这么恐吓人的?”
那凶狠的人,也只凶了一瞬。随即目光缓和,表情不自然的别过脸去,再次昏了。
颜梁祺正欲开口去问,马车的晃动,使得他微微侧身。
再看那个麻烦精,身子往前一倾,又往后一荡,定是摔得不轻。就这样,她依旧未醒。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街头,熟悉景。
“前面巷子口停下。”
王伯听罢,忙应下。
颜梁祺付了车钱,紧盯着那麻烦精,又是一阵头疼。
还有三里地,他该如何是好?是背还是抱?是直接回?还有走婉转路线?
几经挣扎,这才匆忙下车。
最终颜梁祺选择了婉转路线,途径几个小巷,这才回到槐树巷。
即便他小心如此,流言依旧四起。
关于他抱一姑娘之事,传得是沸沸扬扬。等传到颜梁氏耳里时,已是第二日晌午。
颜梁氏那叫一个郁闷呐。
这耳根子刚清净半年,怎就又来事儿了?
槐树巷小院,偏房内。
孙婆正悉心照料一姑娘。
这姑娘,来了已有两日,丝毫不见转醒,然她却怠慢不得。
期间寻了大夫来瞧。
只说伤情太重,转醒靠运。
具体伤到着哪儿了?
又说五脏皆损,恢复靠养。
让开方子,只道慢慢食养,好生伺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