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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院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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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头,氤氲着雾气,热情的小贩们,洋溢着笑容,喊得铿锵有力。
“好喝又清甜的豆沫汤,新鲜出炉喽,路过走过不要错过。”
“包子,又大又香的包子。”
是啊,这包子她有多久不曾吃了?这豆沫汤,上一次喝又是什么时候呢?
原来她从不是这里的一份子,无论她多么渴望,多么尽力,终究不是她所能贪念的。
顾眠音沉默穿过一个小巷,身后的叫卖声渐行渐远,好似她从不曾来过。
不远处的高墙青瓦映入眼帘,是熟悉的味道,又处处透露着陌生。这里的一切,她还能贪恋多久?
孤独长夜,归来的心,来时的路,她是那见不得光的存在,怎能生活在太阳底下?
那扇朴素红门,就在眼前,好似在跟她招手,提醒着这是她回家的路。
瞬间 ,那颗空洞的心,被情绪填满;那双凉薄的眸,顷刻温柔。
是啊,这里一直有等她的人,她又何曾不记挂呢?不知那俩丫头,近来如何了?胆量可曾有长进?
顾眠音收起思绪,来到门前,未等抬手,一声清灵般的笑声,忽地传来,虽小却真。像是一股清泉,流淌至心灵。
有那么一瞬,顾眠音真想掉头就走,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她又怎忍心?忍心那因她而带来的可能后果?
门吱呀一声,毫无征兆打开,四目相对,张喜一愣,随之欢喜道:“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不进屋?”
顾眠音敛去眸底那丝落寞,不动声色,抬脚进院:“刚到。”
张喜喜滋滋重新帮门关上,也不出门了。
“小姐回来啦!”
水井旁的两丫头听罢,忙放下手里活,小跑来到跟前,小念欣喜道:“小姐您终于回来啦。”
“这次出去这么久,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小思担忧道。
看着两丫头手心紧攥着的泡泡,顾眠音无奈道:“泡泡快蹭脸上了,一会儿真要变成小花猫了。”
小念调皮的往小思身上蹭了几下,转眼两人互挠一起,手是干净了,身上那斑斑点点,愈发明显。
未等寒暄几句,两人双双回了屋。她们可不想这副模样,碍她们小姐的眼。
看着那两抹娇俏身影,进了屋后,顾眠音仍原地不动。小思临关门的那抹笑容,像是刻在了脑海,扎根在心里。
多么耀眼,多么真诚,多么美好。
而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将受她所累,心不自觉的颤了起来。原就不该起的贪念,何不放过所有人呢?
顾眠音回屋后,仍无精打采,她缓步行至窗前,安静看着窗外。
马厩里的马儿,不声不响吃着草。
许久未见张伯,他好似新添了几缕白发,正低着头,不知在跟马儿说着什么。
灶房里,青烟袅袅,一看就知是刘婆在忙活着。
而张喜正兴冲冲的拿着水桶,往水井里投,再使劲一提,又是满满一大桶水上来。
何时这里,留下了这数不尽的温馨呢?而她不知不觉沉浸在其中,竟早已不愿抽身。
那些孤影常伴的日子,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好似离她好远好远,又好近好近。
回想那年,夜黑风高夜,孤灯残影下,那双破碎无助的眸子,那个随时倒下的身子和已倒下的两人。
如果未曾阴差阳错,她没来,那两丫头将会怎样呢?想必只剩无尽的折磨,和生不如死的绝望吧!
那夜,顾眠音正秘密紧跟一目标人物,事行关键之时,被一无知大汉坏了事。她那叫一个怒,恨不得当场灭了那汉。
最终这不是她随意能杀人泄愤的理由,她不甘就此轻拿轻放,于是紧跟那汉,只为训诫一番。
直到听到那汉满口污言,进了一户平民小院,她这才彻底按捺不住,最终还是灭了那汉。
这么多年过去,回想那一幕,仍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血泊中倒下的两个人,跪在血泊中沉默不言,像是傻掉了的女孩,和另一跪在那汉跟前苦苦哀求的女孩。
那汉则猖狂大笑道:“早从了爷,怎会是如今下场?只是苦了你们那短命爹娘,白白送了命。”
那女孩哭求道:“我跟你走,求求你放过我妹妹。”
那个不发一言,像是在地狱里爬行的另一女孩,猛地一个抬头,眼里的空洞,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那汉一脸痴迷的摸了摸跟前女孩那张俏脸,满是得意。一下秒,意想不到之事发生。
只见那汉身子一歪,忽地往一旁倒去。
身侧站着的那小弟,一个防备不及,随身携带那刀突落,刀柄向下,刀尖向上,垂直而下。
仅一瞬,那刀,精准没入那汉心口,血还没来得及溢出,便死不瞑目,幡然倒下。
场面一瞬安静,跪在那汉跟前的女孩,瞪大双眼,一时惊得止了哭声。
那带刀小弟,只犹豫一瞬,忙拔腿就跑,显然已顾不得其他,还是先保命。
其他小弟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犹豫多久,撒丫子就跑,一时都无了踪影。
只是可怜了那对冤死夫妻,早已冰冷,再无生还可能。
夜色中,三道身影,踉跄前行。一个拉板车上,放着两人。至此一个坟冢,住着两人。
从此,两个女孩,弃了原姓,世间只有小思小念,苟活于世,赖于生存。
因那次阴影,小思小念,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不得解脱。
顾眠音见不得这两如花似玉小丫头,就此消沉。
遂只要得空,便第一时间赶回梅花巷,带上两人去那最繁华街头,去感受这人世间的热情。
好在,好心得到好果,小思小念逐渐恢复人气,只是这胆量,小得可怜。
门忽地一响,惊醒了回忆中的顾眠音。
只听婆子在外喊道:“小姐,小思说您回来了。老婆子刚备好早膳,您先垫垫肚子,我再去准备一番。”
顾眠音收起思绪,打开房门,淡声道:“不用另备,一起吃就好。”说着,人已跨过门槛,往膳厅去。
膳厅里,小思一脸欣喜道: “小姐,刘婆做了您最爱吃的玉米糊,许是感应到您今儿回来。”
刘婆刚到门口,往里进道:“就数你最贫,还不快些坐下?今儿不许多吃,看这小脸圆润得呦。”
小思佯装不快道:“婆婆,你就嫌弃我吧,小姐快来评评理。”
小念捂着嘴一旁偷笑,生怕小思见着了不高兴。
顾眠音忍俊不禁的打量着小思,还别说,确实比之前,圆润了些许:“我们的小思胖点好看。”
随后向刘婆,道:“喊张伯张喜一起来吃饭吧。”
“好咧。”
刘婆麻利转身,去了院里。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动静:“都多大人了,还以为自个是孩子呢?你说那马儿能听懂人话吗?你在那儿噼里啪啦说那么一通。老的脑子糊涂也就算了,小的怎也不清醒。”
不听后面两句,还以为刘婆说的是那张伯,谁知她说的竟是张喜。
原来,刘婆与张伯是两口子,而那张喜则是两人那唯一儿子。
三人将将来到门口,张伯无奈道:“老婆子,你就别絮叨了,小姐刚回来,莫惹她烦心。”刘婆这才止了声。
这刘婆呀,也是个人物。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刘婆则不愿灌以夫姓,只让人直呼她刘婆,倒是个有主见的。
这一家三口啊,也是顾眠音捡回来的,可不就是一个“巧”字了得。
初遇那一日,城门大开之际。
顾眠音刚一走出城门,就遇见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张喜。身子瑟瑟发抖,眼神却是不屈。好似那个曾经自己
微微驻足一瞬,顾眠音鬼使神差蹲下了身,随口问了一句。原是这一家三口从那遥远番城而来,只为投奔亲戚。
可守城之人却说城内无此姓氏,遂不欲放行。最终三人被拦在城外。
那日张伯一身褴褛,光着双脚,眼里却是溢满温柔。
刘婆则踏着一双不合脚的大鞋,一步一趋,跟在张伯身后。
而张喜脚上虽是有鞋,却也是不合适的,那双粗布女鞋上,已有好几个补丁。
原是张伯的鞋给了刘婆,而刘婆的鞋则在张喜脚上,张喜的鞋则不知所踪。
那一瞬,顾眠音仿佛看到了家,那个她垂涎已久,可望而不可及的亲情。
一念之差,一瞬心思,顾眠音带着那一家三口进了城。
进城之后,不论她怎么打听,仍不见那所谓的亲戚,人在何处。果如守城之人所说,查无此姓。
终究人已带进了城,本就逃难而来,怎又忍心让他们继续而去。
几经思索,一家三口来到梅花巷,后又添了小思小念,凑成如今。
膳厅里,包子的热腾,玉米糊的清甜,一道道可口小菜,和那尚未进碗的白粥,是这般温馨。
一个个鲜活纯粹的生命,是那般晃人。只有她顾眠音隐于黑暗见不得光明。
两丫头眉眼弯弯,似乎重新来过一次。而她顾眠音此生,是否能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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