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师徒恋我恋了》俗不桑

32、红颜薄命忘断肠 你，你是人

　　“不可对仙君无礼！”

　　陈沐箐重重将人敲晕，单手抵唇咳出一声。

　　她对这位改拜自己的徒儿实在没什么好感。先不说自那日后，不曾见到他来拜礼，就说如今这情形——源头在何处，她再明白不过。

　　陈沐箐想着，面带早料到如此的表情看向苏砚秋。

　　苏砚秋仿若没看见，将意声扶起后与云泽站到了一块，真心好奇道：“我未在九揽天，九揽天也要管我？”

　　“那是自然。”

　　苏砚秋看过一眼意声，琢磨着开口：“先前我要离开，你们要我带上她才同意。现如今，总不会又拿她来威胁我？”

　　云泽淡笑不语。

　　刹那，万物失声，时间静止。四周的环境自上方向下褪去颜色带上缕缕金迹，苏砚秋与江奕舟一同被笼在其中。

　　“有些话不方便让他人知晓。”云泽身形回归本真，浮到了半空，呈现出天然的居高胜寒。

　　苏砚秋站在原地，闲闲眯起眼看向他，似仰望，似归顺，更像睥睨。

　　云泽用奇怪的目光回看她。

　　“我先前告诉仙君，那妖虽是半妖的身份，但血性不小，往后会杀了她族内全族。你好像并未放在心上。”

　　“仙君不在意自己的身死，还是需顾着些玄虹宫的那些人。在下奉劝仙君不要再管她了。”

　　苏砚秋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发出同意还是否认的动静，只以肯定的语气转了个话题：“你不想与我起冲突，是知我打不过你不屑与我打，还是……”

　　她嗤地一笑，下巴微扬：“还是九揽天给你这份差事时，让你不要与我动手。”

　　“当然是在下打不过你，胆小怕事。”云泽莞尔道。

　　他话如此，可神色瞧着毫不在乎，苏砚秋一猜就是第二个答案，没有再与他绕弯子的想法。

　　“你若是回答我一个问题，不管你要带我回九揽天领罚，还是不要我管画妖一族的事，我都可答应。”

　　云泽缓缓换了个姿势，歪身探头问：“仙君此言是真是假？”

　　“云泽君，我一向说一不二。”

　　“好，云泽答应了。”

　　苏砚秋身子无声地垮了下去，态度也闲散不少，似好奇才开口：“天上最近可有哪位仙君下来看热闹了？”

　　云泽询道：“仙君口里的最近是近几日？”

　　苏砚秋想了想，道：“四日。”

　　她话中的下来，并非云泽这类奉命做差的人。苏砚秋微笑追道：“那我不妨再问清楚一些，九揽天上近四日被扔下人界的有几位仙人？”

　　眨眼间，来不及给人反应的时间，褪色的天际突发显出一道金光，虚虚照在苏砚秋面容上。随之，万千金丝呈现出死神般的意识迅速将人缠住。
　　金丝噬进骨内，还不见伤口，皮肤上就滚出了舍利子般大的血珠。

　　“对不住！”

　　云泽急急呼出口气，将金丝收回。半点也怠慢不得，他下了云间，站在了苏砚秋面前抬手：“在下可伤到了你？”

　　一阵胆寒的气氛升起。
　　苏砚秋掠去了面上丝丝的划痕，不在意道：“小事，不过是金丝线罢了。”

　　云泽探究地退后了些，又听苏砚秋不死心问：“想来仙君这番失态，九揽天最近发生了不少事。”

　　云泽眸内的光彩一暗，危险的气息夺掠过又又飞快被主人掩盖，谓叹道：“是啊，发生了不少事。”

　　“仙君，水仙澈音湮灭了。”

　　苏砚秋意外地看向面前。
　　十仙之一泯灭，这怎么也称不上小事。

　　果然，云泽立马接道：“还有南沁。”

　　南沁，苏砚秋是知晓的，十仙之一，掌管九揽天南方的大片山河。

　　苏砚秋眨了眨眼，十仙湮灭两位，难怪急着抓自己回去，她摆了摆手，面上遗憾道：“仙君的同僚死了，你该高兴才是。”

　　九揽天仙人不多，居上位者更是，排除那位久昏不醒的女仙君，便是十仙居最上方。

　　天道是相互又公正的。九揽天气运高者居多，率先得了天运，自然而然落到人界就会减少，一层剥出一层，余下的半分才流向暗处苟且偷生的魔物与妖邪。

　　一份气运就那么几分。如今，天上少了两位仙人，落到宗内与自己庇护的族人身上就多一分可能。不管面上如何，私下也是会暗自高兴。

　　“仙君怎知在小会高兴。”

　　苏砚秋眉头轻轻一挑：“云泽君如此就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云泽俯耳气音说：“那位醒来了。”

　　“哈。”苏砚秋忍住唇边溢出的笑意，施施然走远了些，怕惹身上祸。

　　“仙君方才问的，我已回答了你。你也该与我回去。”云泽偏回头，神色复杂，“你总不会言而无信。”

　　未免夜长梦多，不等苏砚秋回话，周围定格的环境迅速流动，向前被捆的三人哼出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

　　陈沐箐瞧见两人回来，绷直的肩骨无放松一刻：“仙君——”

　　“金丝起。”

　　云泽双指在空中悬过，接连不断的几个诀向四周浮去。金丝自虚空中伸出柔软的细线，迅速延展开将苏砚秋两人捆住，竟生生要直接往天上拉。

　　见状，沈乐竹气急攻心吐出口鲜血：“恩人！”

　　鸟声就在耳边，苏砚秋望着底下人影慢慢变小，换了个姿势：“云泽君总不会就这样拉着我回去，那引天河不能进了？”

　　“你如今是罪人。”

　　金丝线有压制灵力的能力。云泽专心致志看向身侧的浮云，担心一时引发空中其他仙人的法诀，阴差阳错到了别处。

　　就在这时，下方一只玄箭悄然无息射在了云泽心脏旁，使得掌控金线的手一松。

　　箭独有一寸长，将将只有一个箭头，可因着苏砚秋炼铁的力度生生又准又恨地射在了只偏离心脏几毫米处。

　　两人没了金线兜底，快速往下掉去。

　　“哎，云泽君，”苏砚秋三两下唤出言朝，声音愈来愈远，“我守诺与你回来，可未说与你回九揽天啊。”

　　剑身连鞘现出，察觉到周遭不同的气息，发出嗡嗡声，扭捏着不敢出剑。

　　朔风刮的脸颊疼得厉害，苏砚秋边扶着江奕舟的身子挡住些许风声，边偏头安抚一拍跟着的剑鞘：“好言朝，不能因为我打不过他们，就闹脾气啊。你再不救我，我没了灵力摔在地上……”

　　云泽眼见着那丝丝金丝尽数从苏砚秋身边散开，迅速追了过去。风声鹤唳，他还来不及做什么，下一秒，先前退开的金丝就反向着自己而来。

　　女声悠悠落在耳边，有些委委屈屈道：“在九揽天做差事，再如何也还用不上我吧。”

　　“至于江奕舟一个将死之人，你拉他上来做甚……想要他死在你们手心，我还未同意啊，他于我有些重要的。”

　　云泽头一阵一阵的疼，不觉恍惚一瞬，再回神，眼前那片绯衣只剩半点衣诀。

　　不好！云泽匆匆以金丝划出道金碟，替自己追了上去。

　　“苏砚秋——”

　　苏砚秋扶住江奕舟腰间，侧边画了个诀将人拦住。她轻回头瞥过一眼，似笑非笑：“云泽，你这桩差事是成不了了。我既会管闲事，还会将人截下。九揽天没有两日内下人界两次的仙人，几载后见了，云泽君。”

　　金碟翩然追到面前，发出人声：“你可知那位存了什么心思？没有我，也会有别的人下来。”

　　距离愈来愈远，金蝶抓紧吐出最后一句：“你入玄虹宫时，不过是被妖救过一命，就如此护住它们？”

　　听到这句，苏砚秋漆黑的眸子一闭，眼尾染起一片红：“我的事，你凭什么探查？我不是九揽天的仙，你们管不到我。”

　　蝶影展翅一闪，苏砚秋眼也不抬地掐诀杀过。

　　不过几个跟头的时间，人界瞧着已经过了半月之久。本追着盛夏末的尾巴，如今已经悄然入秋。

　　苏砚秋踩着剑身去了另处。
　　庙门早已倾斜，只剩下大开的半扇门框斜斜地支撑着，秋风萧瑟里，破庙上的青瓦被吹下半片，砸的地上人眼睫一颤。

　　江奕舟醒来时就见眼前一道人影站在门框前，静默不动。人间秋月，栾树的红果在天色之下显成了枫叶的颜色，与那人仿佛混到了一块。

　　苏砚秋没有转头：“你醒了。”

　　江奕舟侧过身去看四周，他认出了这地方。远处高山威威，入云的古木成林。

　　“……师尊。”

　　江奕舟撑起身躯，不知为何又回到了这里。朔风将两人发丝吹至一起，缠绵又亲近。

　　苏砚秋默声不语。

　　江奕舟愣愣地看着她眼也不眨地盯着高处，目光逐渐变得平和：“仙君带我回来是又要将我扔在此处。”

　　门楣上的牌匾经过岁月的摧残早看不清字 ，然而苏砚秋隔着那些沟壑还是勉强认清了一个云字。那字上爬满了裂开的痕迹，似青似黑。

　　苏砚秋的记性差得厉害，但她还记得这座庙的名字。

　　“秋、云。”

　　低声又肯定的语气。

　　若非不是云泽提起那事，苏砚秋没想到自己会忘的一干二净。忘记这么些年，她始终亏欠了别人一条命。就像谭安欠她一样。

　　她起身，几分忏愧几分颓废，穿过破庙的前院走向了后方。

　　那里有一口小小的天井。
　　井内还冒着湿意，边沿处的青苔也还带着湿气，带着生命的力量。然而就在旁边，一块微微凸起的土包上草桩已经长得比人高，半垂下了头。它们参差不齐，像是被谁砍过，没有生的气息。

　　命运似乎总是捉摸不透。苏砚秋恨谭安，恨欺负她的人，自己竟也是忘恩负义的人。

　　玄虹宫的七载，人界四处的十几载，她没忘。百年的闭关后，她将人忘的一干二净。

　　苏砚秋俯身低下头，跪在了地上。干枯的草桩隔着衣裙还是扎得人有些疼，她却再无法委屈开口说些胡言。

　　“抱歉，阿云。”
　　我忘记了你。

　　忽然间，苏砚秋感觉眼前好像落下了一滴雨，落在她的眼框下。

　　余光里，记忆里矮小的人影轻轻探出一只头，小心推了一下卷曲着身体的孩童，小小声道：“你，你是人吗？”

　　“你在野外做什么啊？”

　　……

　　“小秋不怕，不怕。阿云带你去找山上的仙人，他一定可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