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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杨花谢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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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城大学北校会议中心正在召开今年的医药会议,会议中心正门的走字屏滚动着今日会议的主题“第五十五届坛城校企医药交流会议”,表面是交流,其实是校方汇报研究新成果吸引企业投资,苏台作为资方之一出席活动。
想到这里是谢桥的学校,苏台心情晴朗,又不自觉有些遗憾,如果谢桥在学校他可以去图书馆或者教室接他下课,感受一下国内的学生生活。
会议开始前都在社交寒暄,苏台也不例外,跟几位教授聊着专业的事。
一位看起来有50岁、精神抖擞的老教授讲起最新的研究项目滔滔不绝,是关于一个新型癌症的特效药。病症随着人类的进化不断更新,上帝似乎没有给地球上任何一种生物不死的设定,好在人类医学不断进步。
这些老学究讲起来没完没了,适时的人情世故也精通,见苏台有些沉默,转而聊起了家常,苏台听到不少大学生的囧事,想着学法的学生是不是也和医学生一样有趣。
“你们单位那个小刘认真的很,搞起研究来我手下的研究生都比不过。”老教授是恒菱的特聘顾问,跟医药研究所里的人很熟悉。
苏台对这个刘工有些印象,总带个黑框眼镜不苟言笑,他笑道:“他确实认真,做事钻牛角尖。”
“唉,做研究的就是要‘钻牛角尖’,持之以恒才能做出成果来。”
旁边站着另一个副教授,年轻些,很瘦,是个beta,“我给大一上课,他们还很活跃,一代人与一代人不一样。”想起活泼的大一新生,他不免有些头疼。
苏台:“各有所长。”
老教授指了指年轻教授,对苏台说:“你知道他最近在干嘛吗?”
苏台抬手示意他讲,“什么?”
“他去年九十月份盯上了上南校家属楼楼下的花,非把种花人找出来跟人家取经。”
苏台:“听上去挺有趣,是什么珍稀品种吗?”
年轻教授道:“闲来无聊罢了,那位老伯的花种的实在好,三平方的小地方种了十几种花,个个茂盛。”
想起自己十月份见到的景象,一楼下的一小片地方全都是各色各样的花卉,兰花草、蔷薇、绣球、玫瑰十几种花在阳光下像童话书的花园。
“你研究的哪里是花,他是在研究花毒疫苗。”
这句话到让苏台来了兴致,“花毒?什么花?”
年轻教授答:“也是偶然,那天我见那位老伯楼下背阴处种着两株一米多高的黄色曼陀罗,花型似牵牛花,花头垂下,枝干粗壮,这花在坛城少见,因为全株有毒也没人种,我也是第一次在城里面见到这花,恰巧在研究特殊毒药疫苗,这才有了研究的想法。”
苏台对曼陀罗这三个字印象尤深,忍不住想多聊了一些,“信息素也有曼陀罗花,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在生物进化中,这种具有药性或者毒性的信息素只有体格与天赋极好alpha才具备,omega只有清新或者馥郁的花香,玫瑰就很常见。
一般来说花型信息素与真花没有差别,无毒无害,闻起来清新怡人,特殊花型的信息素考虑到人与植物的巨大差距,大多继承香味与少许植物本身的功能,只是持有这类信息素的alpha一旦遭受威胁,有概率释放比植物更强大的药性或毒性。
“曼陀罗信息素的毒性不如真花,只有在持有者信息素不稳或者极度惊恐防御之下才会爆发,产生致幻和毒性,用其制成的麻醉剂需要提纯才能被使用者使用。”
“苏总对这些也有了解?”
“只是听人提起过,觉得有趣。”苏台顿了一下,又问,“信息素若是使人中毒是否与真花中毒效果一样?”
“从原理和现存案例来说是一样的,中毒者皆面口干舌燥,声音沙哑,皮肤发烫,症状一般在24小时内消失,多昏迷而亡,只是有一点不同,这类信息素独属于alpha,暴怒之下的压迫信息素会让受害者面如白纸,而花毒本身的症状是面色潮红。”
苏台皱了皱眉,想起谢仁清死前的症状,同样的呼吸艰难缓慢,面如土色,皮肤烫得吓人,他以为是omega发情所致,细细想来omega发情不会是那个状态。
“苏总?”
苏台从短暂的思考中回神,过去那么多年也许他记错了,“哦,没什么,我对你这个研究也有些好奇,以后有空找你取取经。”
“当然。”年轻教授最新的项目正缺投资,拉这么一个大款,研究费用可就不用愁了,“苏总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随时找我沟通好。”
会议开得漫长无聊,苏台开场待了一会儿借口公司有事离开,留秘书在这里代替自己。
黑色奥迪不徐不慢地往城郊开去,苏台一路上拿不定主意,猜想让他有些手脚发麻,他扔下车进了苏崑院中,有些问题只有苏崑知道。
新年过后落下一片清静,苏崑在花园里给梅花剪枝,那是梅语仁生前最爱的花,两人是家族联姻,苏崑应下父亲的承诺娶人过门,只当娶了一位当家主母镇宅,越是不在意失去时越是心痛难忍,他爱上明媚的妻子时,他病入膏肓。
梅语仁至死没有原谅苏崑,苏崑发了疯,把苏台扔在坛城去国外躲了两年。回坛城没几天遇上谢仁清,以为人死复生,族里的人拦不住将人娶进家门,他强迫谢仁清学妻子的喜好,在苏宅后花园种了一片白梅,强迫谢仁清在白梅园扮成他的妻子接受他的忏愧,原谅他,好像这样就能重新开始。
搬来这里后,他亲自栽种了满园的红梅,照顾着他们长大。
苏台不觉得他的父亲是个情种,又觉得他本应该这样对他的爸爸忏悔一辈子。
他站在园外看着人剪枝,当年英俊倜傥的alpha如今多了些岁月沉淀的持重。
“你怎么来了?”苏崑手里握着一把红梅,走到苏台面前。
“来看看你。”
苏崑哼笑一声,“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王姨说你和谢桥在鬼混,查完也想和他在一起?”
“走吧,进屋。”
“你之前有查过谢桥吗?”
苏崑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我查他干嘛,我没那个闲工夫查一个小娃娃,你的婚姻大事你爸临死前交代了我,全凭你自愿。”
他和梅语仁的婚姻开始于一场联姻,饱受其苦,所以他遵守妻子的遗言,只要苏台认清真相依旧喜欢,他不会阻拦。
“你之前还说不可以。”
“你爸可能觉得我太混账了,之前托梦给我让我别为难你,他是第一次来我梦里,把我臭骂了好一顿。”alpha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梅花花瓣,满脸怅然,“言归正传,你今天来要问我什么?”
进了室内,苏崑拎了个花瓶将红梅插在里面,两个人进了茶室,苏崑递给苏台一杯煮好的茶,苏台喝了一口才开始道:“谢仁清事发之前,谢桥有没有从国外回来?”
苏崑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当年不是在国外吗?”
苏台与苏崑四目相对,确认了苏崑没有撒谎,“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
苏崑显然对他的回答有了猜疑。
苏台恢复平静,“还有一个问题,谢仁清那几天是不是发情期?”
“不是。”苏崑看了苏台一眼,开口道,“你怀疑他的死与谢桥有关?”
苏台一时惊诧,“谢桥那个时候在国外怎么可能与他有关。”
苏崑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笑了起来,“你应该去找严良问问,毕竟他当年检查过谢仁清的尸体,不能只把他当作给谢桥的证据,有时候他也会是你的证据。”
“我已经答应了严良放下他离开,不再去找他。”
“你是遵守承诺还是害怕?”苏台自小心思缜密、稳重聪颖,是很不错的继承人,就是随了他亲父的善良,这点与他完全不一样,“阿台,谢桥知道严良是他父亲死亡的证人,看着他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不告诉他真相,让他苦苦寻找这么多年才在你的授意下说出真相,对此他不生气,也没有杀了严良泄愤,真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一个人得有多大的爱才能原谅杀父仇人,我早就说过他不简单。”
“你身上留着你爸一半的血有他的天真,也有我的一半血,我这么多年培养你,知道你的行事作风,你看似在感情上来去自如,一旦遇到喜欢的人就认死理,你不愿意拿最坏的推论去假设谢桥,这点是没有错,可我……我不同,只要是合乎逻辑的假设都会被我考虑其中,这差不多是我身上唯一需要你学习的地方。”
苏崑看着苏台纠结落寞的神色,一双深黑色的瞳孔垂下来像极了他的妻子,想起已故之人,心中不免感伤。
他的妻子在爱上他之后忍了那么多年,直到他爱上他,哭着求他的真心,他才说生下苏台是因为爱他。
苏台从来不相信苏崑没有调查过谢桥,没有只是没有调查全部,而非没有,“你还知道些什么?”
“只有这些,要是我真知道谢桥与谢仁清的死有关,我会担下害死谢仁清的罪名吗?会让他好好活着吗?”
那一年舆论纷飞,更有人说他是克妻的命格。
苏台信苏崑的这句话,他一向不择手段,也不会为谢桥承担责任,若他知道谢桥与谢仁清死有关时就会把他退出去,送进监狱。
“知道了。”苏台起身,“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顿饭。”
“不了,公司还有事。”
这一趟反倒让苏台更迷茫,本来理清的思路又绕在一起,缠的分不开。他摸了一支烟点燃,降下车窗,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烟一口一口的抽,此刻他才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心乱如麻,他迫不及待想要找个人证明谢桥的无辜,却发现谢桥除了他以为没有任何的亲人。
谢桥原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童年遭遇不幸已让人怜惜,进了苏家寄人篱下,想必更是举步维艰,被亲父卖了换钱,忍受十多年的病痛直到昏死才被发现,还有谢桥对他的一颗真心……
烟熏得眼睛泛红,苏台摸了一把眼睛,情绪随着暮色暗了下去。
天际一片铅灰,道路两旁高楼林立,袭压下来如猛兽立于微末,让人喘不过来气。
他或许想错了,谢仁清或许是吃错了什么药,也许是轻微的心脏病加重了,也不无可能。
手机在一旁震了起来,苏台被吓了一跳。
“哥,我们结束了,你在公司吗?”
苏台咳了一声,“在你们学校参加会议。”
“好吧,我本来在这边看到了一家很好吃的甜品想要带回去给你的。”谢桥在花园边揪着光秃秃的小树枝,“下次给你带吧。”
“你带吧,我尽量提前回去。”
谢桥嘿嘿笑了起来,跟苏台聊得投入,没注意到身边经过了一个略显疲态的alpha。
直到alpha走到十几个台阶外,谢桥转身才看到人,愣神几秒。
“怎么不说话了?”
“哦,我刚才看到杨树成了,刚才在法庭上他看起来要吃人,很不服气。”
“赔了夫人又折兵,不高兴也正常,会议要开始了,回去注意安全。”
“知道。”谢桥脸红,“我想你了哥,感觉一天不见你就想得厉害。”
“回家就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