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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修完无情道就谈恋爱(十三) 我不记得了 ...

  •   宁全抱臂盘坐,快睡着似的点着头,耳根忽而听到细微的开门声,风从门缝溜进来,吹晃软红的烛火。

      一个人站在他眼前了。

      宁全快速揉了揉脸清醒过来,抬起削尖的下巴,对上雁青俯视过来的黑沉的眼眸。

      没人说话。

      宁全张了张口,顿住,因他发觉自己连一个像样的招呼都说不出口。

      晚夏闷热,雁青像是冷极了,披着一件曳地黑羽大氅,还用手把大氅拉紧实,避免被风吹到,哪怕有火光,他隽秀的脸颊透着肉眼可见的苍白,连嘴唇也没什么颜色。

      饶是宁全还在跟他置气,也忍不住想,雁青竟然还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而且,不清楚是不是错觉,宁全能从雁青眼底深处,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那怒意不是向着他的,但宁全就是喜欢认领奇怪的罪名:“师哥,你对我有怨吗?”

      雁青出口也虚弱:“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宋悟青没有跟雁青解释什么,罢了,宁全笑:“师哥在伏羲道对我有恩,我不想欠谁,听说了些你的事,给你送点药来,放心,药是好的,不闹你。”

      宁全对雁青救他的印象就停留在雁青用法力给他止血,他疼晕了过去,再睁眼,就是他在瑶台的住处,只以为雁青给他直接送回去了。

      见雁青要动唇,估计要谢他,还是出于礼节的不情不愿的谢,宁全不愿听,他有要事要做,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谢就不必了,师哥坐吧。”

      雁青摇头,哑声道:“不必。”

      宁全是笑着的,语气里还有打趣似的威胁:“有必要,很有必要,师哥你不坐我可动手了,现在的你可制不住我。”

      换句话说,我有能耐了,该乖乖的是你。

      雁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蒲团上落座。

      宁全手掌撑着下巴,饶有兴趣道:“师哥身子恢复好后,可有别的安排,悟青师尊想必给你找了不少门路,师哥可有心仪的?”

      “改修他道,若有缘分,结一道侣,安稳后生。”

      宁全顿了顿。

      道侣。

      对啊,雁青不再修无情道,便可以随意入红尘,结道侣,像世间所有寻常人一样。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忽然有些闲不住,往下探,挑着一截绣着纹路的缎带,拉在手里,晃啊晃,摇啊摇。

      他唇角仍然扬起不加收敛的弧度,可就是感觉那么一变,那抹笑就不像是笑了。

      “师哥,我的天劫快到了。”

      我这嘴在说什么?我在跟他说什么!

      “师尊给我取了好些仙名,说等我回去挑。”

      快住嘴啊!

      操,我到底……

      那截缎带,不成样地被揉在手里。

      两人对立而坐,一方案几分出泾渭之势,一豆火光散发着柔和光晕,这样的温度,无法将二人之间的空气烘出暖意,雁青沉静的眸子里,无甚波动。

      宁全率先别开眼。

      嗓子眼堵东西了,想喝水。

      太奇怪了,想喝点东西润润口,下意识,竟然扫了一眼雁青抿着的薄唇。

      灌醉他。
      套话。
      别瞎想了。

      宁全装作无事,自嘲似的叹了口气:“师哥别往心里去,多亏了你悟青师尊才接了我的拜帖,还留我用饭,招待没有不周,你瞧,酒也是好酒。”

      雁青眸子动了动。

      他和宁全,从未一起喝过酒,还以为自己已是留心再留心,可连宁全什么酒量都不清楚。

      不过,宁全既然主动提,大概是能喝的。

      “若喜欢,你拿去。”

      “不要。”

      宁全补了句:“重。”

      雁青今晚实在不便说话:“那……”

      那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随你。”

      宁全桃花眼那么一弯,他又刻意弯的不怀好意,仗着脸好看,丝毫不加收敛,醉翁之意道:“师哥陪我喝,好不好?”

      雁青嗓子倒不是风寒那样发炎发肿,只是刮骨后无法避免的气虚,渡海长老列的禁忌里,没有禁酒一说。

      他可以喝。

      而且,宁全用这样的调子邀请,他太难拒绝了。

      见雁青表现出默认的神态,宁全把一股坏憋肚子里,故作镇定地给雁青斟酒,他下手没个把门,直接斟满了,好在是没滴出来。

      酒不能干喝,宁全一边暗自撩眼皮看雁青把酒喝进去,一边故作叹气地编话讲,东扯一点,西扯一点,好在他心里有杆秤,没跑偏,圆回重点:“话说,师哥无情道破的突然,师尊说你大概是被什么事刺激了,那件事于你而言强烈到足以撼动道心,这才攻心碎道。”

      “师哥,你遇上什么事了?”

      雁青没有多喝,只微微抿了些入口,这酒远比其他酒要烈,喉咙像是要烧起来,再是宁全这一发问,让他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那一晚,花香缭绕间,困住他的双手,响在耳畔的音,让他彻底崩盘的吻。

      “吻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

      脑袋开始晕了。

      不,不行……

      雁青的意志与吐真酒的效力抗衡,拉锯,最终让他把到嘴边的名字,换了个说辞。

      “……一个人。”

      宁全把雁青吞吞吐吐的字眼拼在一起。

      吻了一个人。

      他如临大敌,如遭雷劈。

      哈?!

      意思是雁青这么个洁身自好又规规矩矩的人居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献吻或是被献吻了?

      而且,雁青居然就因为一个吻,练了这么久的无情道就这么破了?

      这……

      宁全不由自主往前倾身,像是想听得更清楚,生怕错过一点精彩戏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哥想必是个重情人,也不知是谁这么不小心,要是让我知道,抓起来打三天。”

      宁全忽然觉得,雁青的眼神透着幽怨。

      天呐,幽怨,这就是护人心切吗?

      “不打不打,顶多说人家两句,毕竟是师哥心仪之人,我肯定好好对待,不过师哥,那人到底是谁啊?”

      雁青不回了,仍用那双眼盯住他,盯得宁全极不自在。

      怎么回事?不灵了?
      他眼神往下一扫,明白了,原来是喝太少了就吐一句真话,可他该如何让雁青再喝呢?

      宁全自顾自给自己满了一杯:“师哥,这杯算我敬你的,祝师哥和心上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他一饮而尽。

      差点吐。

      被冲得头昏脑胀,宁全差点给呛出眼泪,再抬眼,雁青也把面前的酒,全喝了。

      喝了,还是不说话。

      宁全又给他们二人满上,又喝。

      不说话,又满上,又喝。

      他们就这么把流云盏里的酒,全喝了个干净。

      “是谁啊师哥,那个人是谁?”

      宁全也顾不得什么旁敲还是侧击,单刀直入最快,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地板特软,倒下去就能入梦乡了。

      雁青死死抿唇,盯他。

      雁青一双清冷眸在极度隐忍与难受时,也会呈现出艳色,如在眼底抹了胭脂。

      中间的案几猝然被掀翻,莲花流光盏碎了满地,糕点也翻了彻底,活像天女散花。

      宁全措不及防被雁青扑倒,黑羽大氅敞开,给两人一并盖上,这大氅暖和,雁青自身也因为大病未愈处于高温不退,单薄的里衣挡不住热意,两人离得那样近,染了酒的气息交织。

      宁全的第一反应是热,第二反应是烫。

      好烫。

      不及雁青眼底的火焰烫,逼得宁全分明是被傾压的一方,却紧张地不敢与雁青对视,心脏快要从胸膛撕开一道口子。

      要是被别人这么干,宁全早就一脚踹飞再补两记重拳。

      他满脑子慌乱,自己也不想想,他怎么一点不想反抗。

      他感觉身上人要再往下压,下意识抬手抵:“不……”

      啪嗒。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宁全侧过去的脸颊。

      宁全呆滞转头,迎上雁青通红蓄泪的双眼。

      “你,是你。”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雁青哑着嗓子,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喜欢你……心悦你。”

      “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任何东西,你凶我也好骂我也罢,我也就气那一时……”

      “我本想……这次以后,再也不扰你心烦,再也不见你,下了好大的决心。”

      无情道碎,他的求仙修行路也到此为止了,他可以回家陪伴爹娘,过上他曾经想过的日子,哪怕再想这个人,从各路仙人口中听到就好了啊。

      雁青从未怨过什么,他自小想的东西都和爹娘想的不一样,可他乖,听话,爹娘为他好,为他铺的路,他走就好了。他性子淡,淡到忘却了很多东西,仙榜第一没有带给他旁人羡慕不已的愉快,成为降重仙人亲传也是如此,那些于他而言是身外之物,给他了是他的福分,不给他也不过是福分未到,哪怕有一天得到后又彻底失去,就如同一开始那样,惊不起心中波澜。

      他不难过,遗憾少,做好了完全准备。

      “你为何,为何非要逼得我说出来,你明明可以什么也不管,你一直这样……”

      “戏弄我……”

      就连爹娘都没怎么见过的哭相,被这个人看了个干净。

      他已经不想去想宁全会用怎样厌恶的表情看他了,怎么样都好吧,他要走了,以后再也不要见这个人了——

      脸突然被宁全捧住,雁青僵了僵。

      宁全盯着雁青浓密睫毛上的水珠,捧着雁青的脸,迷迷糊糊眯了眯眼。

      “还会哭呢。”

      宁全被那烈的不行的吐真酒腌制入了味,要是雁青不掀翻案几,他还能吃糕点缓解一下。

      他其实没听清楚雁青在说什么,耳朵里像塞了棉花,有一句没一句。

      宁全盯着近在眼前这张线条好看的嘴唇,心想这张嘴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说这么多,肯定骂了他几句。

      “骂我了?”

      宁全坏心眼地哼哼,眼睛舒服的眯成一条缝,捧着雁青的脸颊揉来揉去。

      “不准骂。”

      宁全:“喜欢我?”

      宁全:“我吻的你?”

      宁全:“不见我了?”

      这两人都晕,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尽在自说自话,但莫名又能对上。

      宁全,突然,咬了雁青一口。

      咬在用手挤出的雁青的脸颊软肉上,像狗崽子叼了块美味的肉一个劲撒欢,含在嘴里可以化开。

      他晕乎乎地想:我在做什么呢?

      好软。

      他用了些力。

      这就是骂我的下场。

      窗棂被风吹出些响动,唤醒宁全残存的良知,他慢慢松开牙关,没尝出味道似的舔了舔唇瓣,餍足地欣赏着自己作品。

      雁青只觉得嘴角侧边的肉火辣辣的疼,给他疼清醒了几分,把下边压着的人的嘴脸看清楚。

      那双盛着楚楚流光的桃花眼里,竟然,有几分薄情。

      雁青恍惚了,还以为,他们心意相通。

      忽然,他再次被宁全以同样的捕猎方式,勾住脖子,往下带。

      宁全嗓音带着蛊人的勾子:“我不记得了,我是这么亲你的吗?”

      他只会这招,百试百灵。

      他把全身心交给感觉,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心情好怎么来,听到雁青说喜欢他后,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心脏砰砰跳。

      他灵活,娴熟地撬开雁青毫无防备的唇缝,滑进去,找伴儿。

      他从没感觉这种事有这么好,像是飘在柔软的云上。

      这个雁青怎么还哭呢,哭这么好看,要是早知道他这么会哭,天天欺负他。

      宁全忽然想起,他从酒应山那里接过药前往竹海时,打马越过山野溪流时,满脑子,都是想看雁青一眼。

      若是他真的心如顽石,他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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