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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洋枪与意大利炮(八) 留一天,不 ...

  •   隔日,闫兮儿便找到闫羌办公室。

      卫韫见她来,很有眼力见地关门出去。

      闫兮儿拉开闫羌对面的椅子,秋海棠似的人,总透着一种温和又强硬的气场,与颐指气使的闫二不大一样,唯有同时出现在眼前了,才能从他二人无意透出的神韵瞧出相似性。

      闫羌在看报:“什么事?”

      “阿娘有没有同你讲过,你和宁全命是一起的,他好你好,你好他便也会好,如今你把人关在身边,他不自由,笼中鸟都会郁郁寡欢,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闫羌想说派去监督宁全的跟班已经被敲晕好几个了,但闫兮儿明摆着要来训他,姐弟间的血脉压制让他到底是没把这口气吭出来。

      闫兮儿美目流露苛责,隐隐还有担忧:“阿闫,你没打他吧?”

      打……

      闫羌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我怎么可能打?你怎会这么想我?我是你亲弟。”

      闫兮儿:“就是知道你手腕比旁人硬才担心,没有就好,阿闫,你和宁全相处的好吗?”

      闫羌抿一口清茶:“好得很。”

      “撒谎。”闫兮儿,“我能看出他怕你,躲你,阿闫,全儿身子不好,你要温柔些,知道吗?”

      几日后,于达乐捎来书信问宁全想不想要一份工作,维特先生的贴身翻译。

      于达乐中弹后紧接流感,身体抱恙,没办法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维特人生地不熟,又很想了解当地文化,贴身翻译不仅提供对话便利,还是让维特放下戒备的软武器,一个熟悉徐城的当地人是极好的,思来想去,最适合这项工作的人就是他了。

      宁全应下了。

      要知道,他除了有个少爷身份,一无是处,更何况这身份不晓得哪天就就变成刺向他的尖刀。

      睡觉的时候,宁全说:“我找到工作了。”

      他以为闫羌会说没必要。

      闫羌搂着他:“喜欢就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不愿和闫羌对视,半边脸都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热。”

      闫羌把被子掀了,动手检查他衣服厚薄,复又盖上:“总比冷了好。”

      “我说你抱着睡,很热。”

      闫羌体温忒高,蒸桑拿一样,宁全几次被热醒,后背汗津津。

      见闫羌不为所动,他磨牙道:“岁央关押在哪里?”

      “明早让人带你去。”

      宁全福至心灵,最近闫羌竟然挺依着他,活久见。

      隔日清早,卫韫在院子等他。

      宁全唰一下展开折扇,扇面是诗文墨韵,鹤立浅江,骚包的很,尤其是往自己扇风时吹起额前碎发,挡住半张脸,露一双狡黠明亮的桃花眼。

      卫韫:得意个毛。

      看守所里,岁央单独一个房间,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供着,衣食方面没少他。

      不需要拷问,岁央给人当枪使,背后的主使晓不得在哪嚣张,只要没有通天的能耐,谁能在闫太岁头上动土。

      岁央见是谁来看他,也不冷也不淡了,眼底闪烁着亮光,深知自己不配,便垂了头,在看守的命令下,与宁全对立而坐。

      宁全十指交叉,面带微笑:“岁央。”

      “是,是少爷。”

      宁全突然伸手过来。岁央一抖,预料的掌掴没打下来,那只修长白净的手指在他眼角停住,拇指指腹慢慢摩挲着岁央眼角的一块疤。

      宁全还挺温柔:“这是上回你在闫家挨打时受的伤吧?”

      “是。”

      宁全笑:“有时候我会自责没有早点来,或许这块疤便不会有……”

      岁央抓他手,具体来说,是把手放在宁全手背,让摸脸的动作更久一点:“别这么说,不是您的错。”

      “岁央,你做了太多认不清命数的事,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你命也不要了去赴汤蹈火?”

      岁央本可以脱口而出,却在张口时撞上宁全的目光。

      在审讯室冷白灯光下,宁全的眼睛呈现某种无机质的透明,瞳孔中央的人影又像画龙点睛,添了神韵,勾子似的眼睛微微眯着,蛊得很,可这个人又让这种勾引多了一分坏。

      彻彻底底的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又坏得让人心痒,让人忍不住想和他对视。

      岁央觉着心被他抓住了:“我都会说的。”

      和看守员弟兄打点完,卫韫从窗口往里瞅,角度刁钻,看见宁全摸着岁央的脸,凑的近近的,仿佛在……

      宁全勾唇笑了下。

      卫韫顿觉嗓子眼发痒,下意识摸了摸喉头,找水喝去了。

      “那天我在找一尊铜像,苏大强说藏在闫宅里,让我找到后找当场毁掉。”

      宁全跷腿的姿势颇为豪放,左腿架枪般架在右腿膝盖上,手指头闲不住地转扳指:“什么铜像?神佛?”

      岁央道:“一个普通人的铜像,很普通,街边四五十岁姥爷的模样。”

      宁全:“谁闲着没事造一个普通人的铜像?”

      岁央摇头:“其实这铜像您比我熟悉,因为,您叫会称呼它为‘义父’。”

      宁全眉梢挑了个微妙的弧。

      “苏大强有跟你说过为什么要打碎吗?”

      岁央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微笑:“少爷,铜像不碎,我也不会在生辰宴上向您开枪了。”

      宁全一愣,脑海中飞快回忆种种疑点。

      一个人死了,没有惊动警察。

      抬走被白布盖住的义父的人,不是医院的人,而是穿着军装。

      以及,金属暗哑的肤色。

      带走义父的很有可能是闫羌的人,而他刚好听见隔壁屋响动,宁全敲定,那间屋子里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用岁央多说,宁全理清楚一件事,至少在世人眼里,他能这么多次死里逃生,是因为从小喊到大的义父,义父“死”了,那些降临在他身上的诡异气运才会消失,所以,苏大强才下命令让岁央杀他。

      看来很有必要进那屋子一趟。

      维特跟于达乐是一类人,很爱笑,待人真诚亲切。

      维特是个商人,如果宁全没猜错,还是个军火商,计划来华一个月,谈几笔生意就回去,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和闫羌的合作。

      上回的意外让维特不得不调整行程,闫羌也以保护维特安全为由,让人重点看护,所以,他们身边到处是线人。

      宁全陪维特去了几个生意场,尽职尽责地把交谈内容传达到位,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还真挺不一样的,梳着大背头,戴着金边眼镜,说话都稳重起来,光是容貌打扮就很是服人。

      维特很喜欢他,经常和他同坐一车,有时会约着吃饭,宁全感觉维特真拿他当朋友,而且认知里朋友可以亲密一点,他们常常走的很近,肩碰着肩。

      维特人生地不熟,会格外依赖他,有时候拿不定主意了,也会下意识看向宁全。

      英国人,五官深邃,被森林一样的眼睛盯着,会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

      到和闫羌会面的时间,宁全坐在维特身边。

      双方看了合作书,宁全向闫羌传达了维特的个人看法,认为最近时局恐怕不适合大规模的军火购置。

      闫羌和几个同行人简单商讨,向维特提出了一个最早运货时间。

      维特看了宁全一眼。

      维特认真思考一二,说了几句话,让宁全传达。

      “维特先生说估计还要推迟一周,这是他能争取到最早的时间。”

      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即使维特面相纯良,很多决定无不符合一个商人的趋利避害的最佳考虑,面对的又是闫羌这帮老狐狸,双方之间的拉锯,宁全即便做个传话筒,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

      一次谈话,维特无意识看了宁全四次。

      巧的是,每一次宁全都能回应。

      他会回一个笑。

      那笑特好看。

      闫羌这人面冷,说不说话一个样,不笑的时候像是人家欠他钱,笑的时候……不如不笑,冷飕飕的唇角勾起来,让人觉得日子到头了。

      同行人觉着闫羌今天心情不大好,尤其是对面翻译笑的时候,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可能……闫司令不喜欢那翻译?那翻译是长得跟个开屏孔雀似的,招摇不正经。他们这么想着。

      谈话结束,维特如释重负道:“这绝对是我最紧张的一次,你瞧,手心都是汗。”

      维特朝他摊开手掌。

      宁全笑了笑,拿出随身带的帕子,动手给他擦:“维特先生接下来要做什么?”

      维特:“噢,我听说惜春湖可以坐船,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

      宁全目送维特进厕所,余光瞥见闫羌还坐在那,没有要走的意思,同行人见他不走,也不敢走,陪他坐。

      闫羌开口:“有安排了?”

      同行人面面相觑:他们认识?

      宁全微笑:“工作行程,无可奉告。”

      闫羌:“谈话结束你的工作就算完了,别给自己加班,附近新开了家饭馆……”

      维特擦着手回来:“宁先生,我们走吧。”

      “不去。”宁全干脆拒绝闫羌,转头迎上维特,“我也没坐过船,一直很感兴趣,走吧老板。”

      两人潇潇洒洒地坐船去了。

      宁全有工作后,不着家了,跟个花蝴蝶一样在花花世界招摇,不到晚上都见不着人。

      闫羌让线人汇报他行程,线人说宁全工作完就跟人打麻将,还赢了不少。

      一个休息日,宁全终于待在家里。

      周诩又提着红木箱找上门了。

      家仆去喊闫兮儿。

      宁全好奇道:“你这箱子里装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周诩突然上前拉他手,跟看见什么宝贝似的:“你这手挺好看,正巧我爹让人带来了新的颜色,你来帮我们试试怎么样?”

      宁全:“试什么?”

      两个女孩子的活动会是什么,宁全把脑袋想破,终于在红木箱打开的时候想通了。

      涂指甲。

      闫兮儿细心地给婉儿画,柔软的细刷在指尖跳舞似的游弋。

      宁全一脸牙疼地看着周诩沾了大红色要上他手:“姐姐,能不用这个颜色吗?我真的是个男人。”

      闫兮儿笑道:“男子该用什么颜色?”

      宁全真歪脑袋思考起来。

      周诩用细头软刷沾着亮油在他无名指指甲盖上,涂好了还吹一吹,像个追求完美的雕刻家,打磨着即将成型的艺术品:“这个色好,我瞧人准,你一定适合十指蔻丹,等着看好了。”

      宁全心想涂完就缷了不然一定不出门见人。

      不用他出门,人自来见他。

      闫羌裹挟着寒风进门,看到的就是周诩拉着宁全手的画面。

      即使那画面里有他姐姐,即使画面自然和谐。

      可他的眼睛就是无法从那双被拉着的手移开,灼灼目光仿佛能给人烧出两窟窿眼。

      余光见他来,宁全下意识把手往回抽。

      周诩:“瞎动什么,当兔子呢。”

      被闫羌看到他在干这档事,居然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宁全心里天人交战,坐着任由周诩摆弄,腰背因为闫羌那一眼挺得板直。

      涂完,几个女孩子小鸟一样围着他夸来夸去,给他整害羞了,闫兮儿冲屋头喊道:“阿闫快来看看,全儿涂的可好看了。”

      宁全想说姐姐别吧!

      闫羌真出来了。

      宁全想说你这么听话干嘛!

      闫羌不由分说拉过他腕子:“手打开,攥这么紧做什么?”

      宁全躲闪目光,耳根在发烫:“不好看。”

      周诩饶有兴趣地支脑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好看呀,打开让我们闫二开开眼。”

      宁全下颌线因为紧张而绷紧,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松开手。

      闫羌手劲太大,宁全感觉被他握着使不上力,从腕骨到指尖,软麻一片。

      过了几秒。

      宁全:“看完没?看完我去洗了。”

      握着他手腕的人不吭声。

      好半晌,上方才传来低沉的嗓音:“留一天,不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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