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天大有》乌龙茶罐

33、井（九） 时势强过人

　　应王将军的命令，沈全又踏上了前行的道路，这次是去往甲派的中心区域。

　　一行六人，周叔，沈全，朱仝，还有两个不太认识的壮汉，剩下的一个就是王将军。

　　这甲派人虽然也不知道王将军是何面容，但他还是乔装打扮了一下，再与沈全他们一同前往。

　　不仅如此，他们还带了些粮食种子。

　　周叔在支河边找了最近的渡河口，找了最会造船的原住民，做了三条结结实实的小船，两人一船，刚渡过支江口时，留下了一条藏在了堤坝旁边的树林里。

　　过了堤坝后，变成三人一船，再划向甲派的中心区域。

　　一路上，位于低处的那些房子，水已经全部没过了屋顶，越向里面划，地势越高，快要靠近中心区域时，这里的房子也已没过了一半多。

　　早都已经没什么人，放眼望去一片汪洋。

　　周叔总能有些门路，这次依旧是周叔领路，在中心区域的一个渡口前，周叔让那两个壮汉停了船。

　　停船后，前面来了个人接应，这个瘦瘦的，袖子甩的长长的，衣服有些脏，但脸洗的很干净。

　　这人领着大家沿着山路爬了很长一段，这条山路应该只能算是条盘山的小道。

　　“陈大人不知王将军一同来了，要提前通报吗？”那人问道。

　　想来这人应是认识王将军的。

　　“不用，只说是同行人就好，无需提及名姓。”周叔回复道。

　　“好。”那人点点头。

　　“什么时间去比较好？”周叔又问？

　　“明日上午吧，陈大人有晚起的习惯，待大人起床后。”

　　这甲派的领头人物姓李，人称李将军。

　　李将军麾下有两位大人，一位姓陈，一位姓李，姓李的那位乃是这李将军的本家侄孙。

　　若细数这几派人物，包括那没了的独立派的话，只这李将军是真有将军这官衔的，说是祖上也素有些威名，不知何故进了这桃花源，说也说不清了。

　　李将军年近七十，许多事情上已是心力不足了。

　　沈全几人明日要拜会的这位陈大人，以前最是能为李将军排忧解难的。

　　第二天上午，时间宽裕，沈全几人吃了些早餐，周叔照例留守，两位壮汉也不好带着，如此便从后门入了陈大人家。

　　陈大人虽三四十岁的样子，但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屋子里熏了些香，他整个人靠坐在榻上，时不时咳嗽两声。

　　沈全觉得这位陈大人身子骨可能是不大好，一般身子骨不大好的都多几分聪敏，看来要小心些了。

　　“来的是何人？”陈大人旁边的人先问了话。

　　底下站着的三个人一一报了名姓，王将军只说自己姓周，平常人都叫他周大。

　　陈大人点点头，看了看王将军，缓缓开了口，“外面传言，王将军英武挺拔，相貌上就算比那潘安，也不遑多让。”

　　陈大人咳了两声，“能攻心，则反侧自消，可惜了，从未见过王将军，真是有些遗憾。”

　　“王将军也时常提起，若是有机会见到陈大人，当是幸事。”

　　陈大人像是听的畅快，笑了几声，又硬生生收住了。

　　“你们这次来为了什么，我早已经知晓了。但用水淹了城，回头却想来劝降，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大人您意下如何？”王将军示意下，沈全问出了声。

　　这陈大人没理他，自顾自的说。

　　“小李大人年轻，风头盛些，但到底骨子里是个废物。一号城那边给他去了封书信，无非是些结盟许好处的屁话。

　　那姓费的称得什么将军，却更是个蠢材，怎么信了你们的鬼话，东西一点没吃到，反倒要吐出来些。”

　　将那费大将军和小李大人等骂了个遍后，陈大人摸了摸沈全带过来的粮食种子。

　　“倒是些好东西。”

　　“这些种子......”沈全刚要开口，却被陈大人挥手打断。

　　“李将军老了，不及少年英才，不是我今天愿意见你们，是时势强过人。”

　　陈大人又咳了两声，喝了两口水。

　　“但我想听听，你想许诺我们什么。”

　　“我家将军的意思是，若李将军可同意，这片区域后续可再由李将军治理，但要接受原本就在这里说原住民回来，真心实意的接受。”

　　“李将军年纪大了。”

　　“还有您......”

　　“你也看到了。”陈大人一笑，指了指自己，“我这身子骨......”

　　“您身子骨不好，是因为形势强过人，您避其锋芒罢了。”

　　陈大人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你们回去吧，我定力劝李将军，老百姓们，也不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回到住处后，王将军和两位壮汉睡了整整一下午，醒来吃过晚饭后，又去睡下。

　　当月亮挂在天空正高处的时候，之前那个来接船的人叫醒了众人。

　　周叔，沈全和朱仝悄悄下山，到了之前停船的地方，上了船，直划到藏船的那片小树林。

　　天快要亮时，王将军带着两名壮汉回来了，只说行船回家。

　　三天后，甲派城中传来消息，说小李大人，在某一天夜里，在家中被杀了。

　　李将军差人过来，表达了愿意归顺的意愿。

　　而那一直卧病在床的陈大人，不知从哪里得了个药方，渐渐的，身体便转好了，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王将军也让了回了信，提出了三点，一是接李将军过来，他愿意创造更好的环境，让李将军安享晚年。

　　二是他将派去守将，只守城，其他事务还是如常管理。

　　三是统计地区人口，然后分编到不同区域，交与各地域管辖。

　　李将军读信后，叹了口气，只说自己无儿无女，唯一的亲人也走了，有人愿意费心为自己晚年担忧，再好不过了。

　　而那甲派城里，由于居住环境，粮食短缺等问题，人们逃的逃，散的散，走的走，待人口统计是，只剩下一百五十多人。

　　王将军后来差人去了趟峰山，断了水渠，又在那甲派城中安排人手挖渠引水入支河，大费了些周折。

　　如此一来，只剩下费大将军那边了。

　　费大将军正值大好年华，绝不可肯居于人下，势要与这王将军斗上一斗，便派了一波人悄悄入了原来的甲派城中，这甲派城现在也被叫做二号城。

　　这正是二号城中的水刚刚处理完的时候，王将军手下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悄悄报与了王将军。

　　将军命人紧跟他们的动向，并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全部解决掉了。

　　费大将军当真一个勇猛又烈性的人物，听说之前派出去的人都没能回来，当下怒极，盘点了手里的人马，直接给王将军写了封战书，势要决一死战。

　　王将军心知这费大将军降无可降，服定不服，唯有一战。

　　二人便约在了支河边的一处平原上，二人，一人一马，身后是几百名士兵。

　　二人皆是英武之躯，身披战甲，阵前相迎，手中一刀一枪，皆泛着寒光。

　　马嘶声响起，十几个回合之后，费大将军渐渐招架不住，被王将军一刀挥下马。

　　至此，这桃花源中，无人再敢与王将军争锋。

　　王将军依照之前的方法，统计了人口，选定了管理者，然后督促人们农耕，放牧，修复家园，一切都回到了最之前那种平静的日子。

　　后来渐渐外面有消息传来，传进这桃花源，言说外界雪崩已不再，春天已至。

　　有些人听到后，可能是思家心切，和当地告知后便出了这桃花源。

　　事情至此，沈全他们，过两天，也要和周叔一起回去了。

　　走之前，王将军独约了沈全一人，地点是沈全他们之前奋力挖坑的地方，算是没流过血但流过汗的地方。

　　王将军站在山上，看向远方，看着这个，他用了几年时间，用尽心力打造出的桃花源。

　　他虚指着二号城的某处，“你看那里。”

　　“啊？”沈全有些迷茫，真是好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我刚来时，就到了那里，但他们没肯接受我。”

　　沈全不知道如何接话，一个人细数他的成就时，听着就好，等他讲到高潮时，则一定要附和那么一两句。

　　“你知道为什么独约你来吗？”

　　沈全摇了摇头。

　　“虽说你们都是游戏玩家，但你，最合我眼缘。”

　　沈全沉默了。

　　“一个人打了胜仗，争了城池，完善了制度，站在了这山顶，看着人们安居乐业，而他今年二十四岁。

　　你说，下一步，他要做什么？”

　　沈全想了想，想到了好久之前，还是上学时候之前背诵过的一段。

　　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王将军看沈全许久没有回答，笑了笑，说，“骠骑将军死时，正是二十四岁。”

　　“啊？”

　　“我自是不能同他比。”

　　沈全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今日风景正好，我也该回去了。”

　　沈全后来在这山顶，陪着王将军看了许久，直到王将军身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光闪过。

　　沈全定了定神，想起了本就应该熟记的文字。
　　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

　　将军确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