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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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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巨痛。
挣扎着睁眼,视野里,一线昏暗到明亮。一片白色……天花板?!
悚然。衣服呢?!
冉穗穗吓得灵魂脱壳,从柔软的床垫上弹起坐立。
床?!她的手指不由得用力,将床单抓皱成一团。
电光石火的念头,刹那,抬头间撞上一个身影。
——那个自称她粉丝的男人,赤裸着上身,倚靠在沙发椅上,离她不远。
“我……”她艰难开口,即使直觉告诉她……
“放心,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我们总会……来日方长。”意味深长的回复。
虚惊一场?
……不!出离愤怒!
她想再出口质问,发不出声,和每次感冒发烧的症状一样。
下意识先找衣物,余光却瞥到他。
瘦而不弱。薄肌覆盖下,利落的线条,蕴藏着劲力。
看她醒了,他神情复杂,低下了头。继续摆弄起一个猫猫印花外壳的物件。
心被提到半空,她的手机!
他的手指滑动,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飞奔起身,跳下床夺走手机。他没有阻拦,松手。
屏幕唤醒。
右上角,X,没有信号。
“你为什么知道密码?”强压下所有情绪。一大堆问题,她选了最不重要的那个。
“因为……你太好猜。”情绪暗涌。
好猜吗,他……看了她的身份证?但密码又不是她的生日。
他起身,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毛毯,像一张乳白色的豆腐块。维度崩塌,空间舒展成一张豆腐皮,从头到脚,试图将她完整包裹。
她脊背一僵,用力扯过毛毯,自己裹紧。
“你……咳。”她开口。
对方适时递过一杯水。
她没有喝。
“放心,什么也没有。糖水罢了,是你自己低血糖晕倒。”语气轻松,似安抚。
她默然,喝了一口。喉咙痒痛缓解不少。
“第一次追星的明星生日。你果然还是你,这么多年都没变。”他流露出几分欣赏。
她听懂了这句暗示,感到羞愤。
这个人显然对她极为了解。但是她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这样的能力,年轻的相貌。看起来像个有钱有闲的富二代,和她过去接触的人完全搭不上号。
她感到了脚下一阵阵的、完全陌生的波动,像断片记忆里的……游览体验。
恐慌驱使之下,她扫了周围一圈。
“……这是在哪里?”
内心涌出不详的预感。这里不是酒店。她看向黝黑一片,水纹涌动的玻璃。她可能……甚至找不到前台报警。
“我的,船上。”他咬字暧昧,说起船字,故意模糊。
“你不是说了,船会返航?”她的声音透露出颤抖,仿佛脚底的甲板下,是刀山火海的炼狱。
“返航又不是靠岸。冉穗穗,你真的笨得可爱。”
笨?他说这个字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嘲弄,熟悉又陌生。
……
“冉穗穗,你能不能别这么笨。抄作业都能抄串行?”
……
遥远的声音衔接当下的荒谬,尘封的记忆深处,一个名字。
“不。你是,庄……”眩晕。是什么名字来着。似乎和岛有关。崇高的……
“庄崇屿。”她肯定地念出……初三同桌的姓名。
“我在。感谢你的等待。”他压低了声音,沉静得像大海。
“我不是……”她根本说不出口,这太荒谬了!
“没关系。”他替她解释。
她并没有道歉!
与他并对,这才意识到,对方并不算高,仅仅比她高大半个头。但她本来就长得矮。这样一想,有些轻蔑。
哼,估计也就一米七出头,三级残废。
看起来不算强壮,她总找得到机会逃走的。
庄崇屿主动伸出右手,手掌上平躺着的,是他的手机,
“?”她疑惑,后退了半步。
“配平一下。”
“??”更迷惑了。这个词好像在中专某堂课上听到过。在哪里呢……化学实验室?
“你的生日。”
“???”他到底在说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耐心地为她扫开屏幕,屏幕旋转。
四个空位,轮到她了。
“抄作业,你最熟悉的。”
她的生日。
她被他的视线煽动,手指缓慢挪动。
错愕。手机差点吓到脱手,被他托起。
屏保上,是她的黑历史主播照。
迷离的眼神。过短的裙摆。祈祷的姿势。
“谢谢你的召唤。祝我生日快乐。”他的指尖轻抚屏幕,沿着裙摆弧度,低笑出声。
手机倒扣,和她一样的……猫猫印花外壳。
他将手机留给她,自己往门口走去。抬手,手指在挂钩上的短袖稍作停留,却又收回,径直出门。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裹紧毛毯,捣鼓手机。
右上角的信号,又一把X。检索附近WIFI……啥也没有。
很好,她暗自咬牙,没留任何余地。
相册。首先是相册。手指上下滑动。
倒序。光阴逆流。
各色各样的大海被凝聚在一个个小方格里,不同时刻的海景,浅蓝,碧蓝,深蓝,靛蓝,墨蓝……深夜里的光点?不,是发光的鱼?
奇奇怪怪的海底生物。
她想起那个热门段子,“海底太黑,谁也看不见谁,大家就随便长长吧。”
差点笑出声,咳。这种境遇她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
手指停留,一艘白色靓丽的帆船。她看了眼照片时间,五年前。
……心下惴惴不安。
继续滑动。是一张……证书的照片?
她觉得灵魂接通了天线,八卦雷达启动,这张纸有她想要的秘密吗?
点开。
“肄业证书”。“博士研究生……”。红色印章。校长签名。
她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他为什么愿意给她看?
谜团在心里缠绕,退出文件,寻找到最底部的罪恶证据。
……她的黑历史照片。
删掉,删掉!
只读模式,无法删除。
啪。
手机拍在了被子上。果然如此!怪不得他愿意“配平”。
笃笃。
“吃饭。”平淡无波的声音,仿佛他们已经相处几年。
哼,辍学而已,装什么。她扯了下毛毯,环顾四周。
家里有钱的败家子。
她看到了床头柜上叠放整齐的衣物,米白色的吊带睡裙,视线没有停留。
谁知道哪里来的?他女朋友留下的?她懒得多想。
找到了角落里的脏衣篓,里面只有她自己的短袖短裤,皱巴巴得像咸菜。
一边嫌弃一边穿上,推门,走出房间。
让人意外。一艘船上竟然拥有这样宽敞的厨房布局。
咚咚。
切菜?她眼神挑剔,上下打量起料理台前忙碌的人影。
脊梁挺直,背肌伸展……啧,身材不错。目光移走。
她在心里开始想着措辞,她应该先问什么呢?在对方的一阵胡搅蛮缠之后,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张诡异的画面——上下窜动的跷跷板。
一头是“配平”两个莫名其妙的字,另一头是……他的手机,她的生日。
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停驻,对方转身,将她的思绪截断。
“171.5”开门见山。
“?!”她震惊了,“我没说话!”
这个人会读心术吗?
哐当。
瓷盘放置在她的面前。
“你太好读。”他的语气淡得像白灼西兰花。
她看向桌面上的餐盘,心里哀嚎。
她讨厌西兰花!
“放我回去。”万千疑问,不如这四个字来得宝贵。
对方置若罔闻,拉开餐桌椅,坐下用餐。
意料之中,毫无反应。
……总不能和肚子过不去。她磨磨蹭蹭地,侧着坐了一半椅子。
他坐在餐桌对面,细嚼慢咽。
两相无言。一个进食无声,一个叉子在瓷盘上划拉练武。
虾仁吃完了,甜美多汁。就差捏着鼻子了,将最后一块西兰花梗,一口吞下。
见她食毕,一碗冒着热气的甜点推到了她的面前,塑料碗边缘凝着水珠,滚落在桌面。
——红糖姜撞奶。她认得,又是她自己做的。
西兰花噎在嗓子眼,她还没说话,对方就抢了台词。
“尝尝看。这是你的手艺,你应该最清楚它的味道。”
“……我不想吃。”灾难一般的回忆踏着浪花涌入脑海,那一碗被他利用的红豆沙!
他拿起另一个勺子,自己先享用了一口。
圆满的平面,少了一块。
“昨天我吃了一盒,很好吃。”
她没有应声。粉丝?老主顾?骗鬼去吧!
“比传统的做法姜味更淡,放了红枣、桂圆和陈皮,是为了迎合更多人的口味吗?”
废话真多。他懂什么?她怒火心生,她卖糖水五年!不要在她的专业领域里面指手画脚。
“做生意当然要考虑客人的口味啊!”她昂着下巴,断然反驳。
叮啷。瓷勺搁置在餐盘边沿。
他的目光锐利,直视着她,心突然紧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
“但你有没有想过,优秀的作品,从来不迎合观众,而是创造观众。”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贴心地留有余地,让她消化这句话。
交涉失败,对方自说自话,她应该离开。但是臀部却黏在椅面,无法动弹。
她自然而然地低下头,思考起来。
创造观众?
那些每天在她的摊位前挑三拣四的顾客。上一个说陈皮酸味太重,下一个说要有陈皮才够传统,再下一个说她的陈皮不够年头……她一边装傻嘴上抹蜜,一边心里冷笑着敲计算器算成本。
“你总是在祈求命运对你好一点。祈求客人多买一碗,祈求房东别涨房租。结果呢?”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浮响在耳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绕过餐桌,走到了她的旁边。
他为什么知道?不,他知道她心中许愿……这很容易猜到。她捏着勺子,脑子里天人交战,舌头打结。
他没有等她回答,兀自给出结论。
“现在,我就是你的命运。讨好我,不会错。”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她震惊无语,仰头愕然。
铛啷。
瓷勺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