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日记 【文学C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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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创业未半……”
冉穗穗想起昨天的晕倒，心中忿忿。一个翻身，手中的课本就从柔顺的床单上滑落。
她撑起身，将书捡起，搁置在床头。
《九年级语文》，书页陈旧绵软。她记得这本书借给他“抄笔记”，结果“弄丢了”，赔了本新的给她。
没想到，竟在这里重逢。
再三确认，的确是她的那本。书口蹭有几滴油渍，是在饭馆餐桌上写作业沾上的。她很有印象。
书本旁边，是一罐崭新的睡眠面膜。
抚摸上罐身，与记忆里的重量反复比对，掂量掂量。很好，看起来不像是假货。
嘴里嘎嘣嘎嘣的，牛奶糖嚼成碎渣。
“可恶的低血糖。可恶的庄崇屿。”
好不容易抓到timing，怎么就没骂个痛快。失策！
她一拍大腿，决定开启强身健体的计划。
很好的想法，那就明天开始吧！
卫生间里简单梳洗，和镜中人一个照面，就移开目光。低头把马尾梳拢，选择性忽视垂到脸颊的黑眼圈。
推门出去，寂静无声。两侧舷窗上，上半是层云的灰冷，下半是海浪的深蓝。
她驻足在门口的拐角。
墙上出现了新的事物。一张长方形餐盘大小的告示板，上面贴着几张照片，钉着一张告示。
凝神细看。
“今日菜单”。只有标题，没有内容。
什么意思？
船舱里暗得像傍晚。
目光搜寻了一圈，在对角的书桌旁找到了目标。
！？
台灯一圈昏黄。他坐在光晕边缘，冷白衬衣被映成米色。鼻梁压着两道极淡的影，镜片反着浅蓝的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人剪了头发，干净利落，属实人模狗样。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阴天沉郁，外面的天光漫不进来。她向光源走近，不由放轻了脚步。
手中的语文课本捏得很紧，喉头发干。
她走入了那圈暖黄。
才发现他的领口，第一颗纽扣解开。下颌痕迹光洁，投下的阴影半遮锁骨，若隐若现。
她盯着眼镜看，金色细框勾勒出清晰的秩序。她怀疑根本没有度数。
站在他旁边，想了又想，选了一个最恰当的问题。
啪。
书搁在桌上。
“这是我的书。”怎么在你这里？
“哦。”冷淡的回应。
“我问你话呢。”
“没空。”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那个告示板，今日菜单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避而不答。
“所以中午吃什么？”
“冬阴功烩饭。”言简意赅。
“你做的？”
没有回应。
她踱步到冰箱，打开一看，一摞整齐的打包盒。
好吧，果然不应该心存幻想。
她把盒子拿出来，掀开盖子，开始加热。
似乎有哪里不对？他好像在故意回避什么。
她打量起靠椅上端坐的人影。
他在打扮给谁看？她吗？可是为什么态度这么冷淡……
热腾腾的饭盒推到鼠标旁边。
“吃饭。”
“放那儿。”下巴轻微一抬，短暂示意。
“你在怕我？”她的手指按住了鼠标垫。
“你想太多。”他干脆弃了鼠标，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她寸步不让，一动不动。
“去吧。”他终于施舍了她一眼。笔直的脊背松弛些许，靠向椅背。将笔电合拢，拿起旁边的平板。
一块沉甸甸的金属压在手心，她看向背面的猫猫印花。
“喏，玩平板。”
“我又不是小朋友……”手指却很老实，解锁屏幕，划向了消消乐的图标。
等等。
右上角的信号满格。
“什么意思？”她狐疑地盯着他，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浏览器。
新闻图片瞬间加载。
“历史新高！”……噢，原来是金价。
他懒得看她。摸索到书签，摊开书本翻阅。
她应该很兴奋，应该立马报警，接着应该联系家人……
茫然。
不知怎地，自动坐了下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滑入放弃思考的懒惰中。
手指划拉屏幕，无意识地浏览着网页，她本来就对八卦时政毫无兴趣。
震惊xxx，第一xxx，xxx创记录……社交平台里，挤满了各类消息，庞然大物一般，侵略视野。
似乎时时刻刻，世界上都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她将奶糖一口咬成两段。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心念不动，毫发无损。
管它呢。天塌下来，人大抵也要是吃饭的。不如多想想怎么卖好糖水。
很好的想法，那就明天再想吧！
反手就打开了追更的小说，翻了两页，却索然无味。
现在一看，男主也太工业，像是从模子里敲出来的。
搞不懂自己曾经的品味。咂摸着嘴，仿佛都能尝到科技狠活的味道。
嘴里的糖，化成最后一丝甜味萦绕在舌尖。突然神经短路，想起那天月色清冷，水珠从他的锁骨滴落……
桌面上，她伸手摸向了他的手……旁边的书。
“咳。借我看看。”视线徘徊，盯着他虎口上的小痣。
冷淡的细小圆点。
他盯着书页，视线没有移动，只轻轻把桌面的书朝她一推。
她顺势拿起，蜷腿窝在柔软中。
书壳冰冷。
《有限与无限的游戏》。
“……游戏？”这个轻松愉快的词语，却像一块石头砸落水面。
哗啦。书页翻动。
“有限游戏以取胜为目的，而无限游戏以延续游戏为目的。”
水花经久不散。
突兀地掉出了半张书页，是他撕坏的吗？偶然还是故意？
她摸索到了那页案发现场。
“奥菲利娅？！”
一个陌生突兀的词汇闯入视野。猛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卧室。
书本合拢，抚摸上油画里女子的脸，心惊胆战。
匆匆往后翻。
“没人能独自玩游戏……”
游戏，游戏……什么破文字游戏。每个汉字她都认识，怎么大多数句子连接起来，就像天书一样难懂。
简直是书中庄崇屿。她恼怒无比，却继续翻动书页。
“演说者和聆听者相互理解，并不是因为它们对某物有相同认识或者建立起相似心灵，而是因为它们知道与彼此‘如何继续’。”
被瞬间击中。冥冥意会，却难以开口。
书本掉落在地。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状态，指尖冰冷，心头火热，大脑震惊，身体如坠冰海。
……
“神只有通过聆听，才能创造一个世界。”
书本被他捡起。
“你在设计台词吗？太装了吧。”她扭头看向门口，心底话倾倒而出。
“你觉得呢？”他捏住了她的后颈。
肌肤战栗。她下意识瑟缩。
“好看吗？”他示意她欣赏那副大作。
画作署名：Zane，《穗穗》。
“我说过了，这不是我。”她抚摸着溺水女子空白的面容。
已经干透的画面，允许客气的触碰。
但她总觉得画布仍有一丝潮气，是天气、海风，还是内心的错觉？
“幸好是丙烯，不然你已经毁了她。”他的语气冰凉，和脖颈后的指温保持一致。
“毁了正好。省得有人发癫搞艺术。”她躲开他的手，侧身正视他。
“我知道，其实你很喜欢。好巧，我也是。”他将画摆正，掸去灰尘。
诚然，她喜欢这幅画……她不懂艺术，但却触摸到真实的笔触。
迅疾果断的笔法，勾勒出清晰锐利的轮廓。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沉溺。少了朦胧，多了偏执。
“演戏的本质令我们不是把这个女人看做奥菲利亚，而是把奥菲利亚看做这个女人。”他将书递给她。
“这又是哪里来的名言金句？”她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
“你自己看吧。”他轻笑，没有再靠近她。
“这算什么？说人话。”她双手朝下垂落，越发迷惑难解。
“文学CRISPR。”他优哉游哉，出门离去。
他在书桌边等着她，胸有成竹，预料到她必然跟随而出。
“是什么？”她盯着他过来的一个笔记本。
柔软的皮质，有些年头的款式。撇嘴，一看就是班主任老章鱼的最爱。
他没有回话，只是让她拿稳。
接过，打开封皮。
“祝：生日快乐。”
一板一眼，端庄的正楷，像是从硬笔字帖里粘贴下来的，和现在的字迹判若两人。
”作为补偿，迟到的生日礼物。“见她认真观察，他的态度似乎活跃起来。
这也迟到太久了吧……可以收取利息吗？她下意识想问，目光锁定他的虎口，立马收回目光。
“没有什么要补偿的……真要补偿也不是这个。”她小声嘟囔。
原本近乎萍水相逢的浅淡缘分，然而……复杂到绕成一团的命运红线。线团死结，平安解不开，她也不能。
“你在想什么？”他瞬间发觉了她的误解。
“没事。”囚服穿他身上长什么样？啧。还是头发长的时候更搭配，现在有点太……正了。
“反省是正直的必修课。”他双手捧起旁边的语文课本，正式交还给她。
“正直你个大头鬼！”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
“道歉而已。”他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道歉是正式的仪式，她不接受糊弄。而且又不止这一桩事……
“我不需要笔记本。”冷静拒绝。
“或许你想写日记呢？”他解开袖口纽扣，将衣袖翻卷而上。
“不，我不想。”
“你会写的。”衣袖卷折，一丝不苟。
他未看她，往船舱外走去。
白衬衫的身影消失在门框。
莫名烦躁。
她垂下头，抚摸着冷硬的封皮外壳。
这样的“好本子”，是青春期的她，万万不敢奢想的礼物。
庄重，严肃，优等生的奖励。最好再搭配上一支昂贵的钢笔，金光闪烁。
而她呢？这辈子好像没多少光辉时刻。
当过初中语文课代表，算吗？
她盯着眼前的日记本。
手指搓动泛黄的纸页，日记本的首页第一行。
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字母跳跃而出，英语不像英语，全然不懂。
“Was mich nicht umbringt, macht mich stärker.“
又是他的风格，庄言庄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