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物认领》踩点下班404

12、A-Z 【Zusa

　　他站在船头，海浪阵阵。
　　初夏的热带地区。深夜的风，慵懒拂面，柔软而厚重。
　　一切都在从容不迫地流动，仿佛几个小时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幻觉。
　　……幻觉？他看向手臂上的抓痕，被海水浸泡后红肿凸起，无声地笑。
　　一排苍白的指甲一闪而过。甲床透着缺氧的紫绀，同样颜色的嘴唇……呕出水沫。
　　溺水，濒死，会是怎么样的体验？他凝视着她平静的脸颊。
　　这样独特鲜活的单人旅程，难免让人……心生嫉妒。
　　停止手脚活动，收回思绪。他将目光下放，然后一跃而下。

　　砸进水面的瞬间，意识如同触角，延伸到无边无际的海洋里，同为一体。
　　他调整呼吸。
　　……
　　第一次游到筋疲力竭是什么时候，初中游泳课？
　　A……Attention.
　　视线锁定。那一次看到她，也是在呛水。比同龄女生发育更好的胸……啧。

　　仰头出海，挣脱浑浊的情潮，混乱被秩序安置。
　　Blueprint。
　　如何诱捕一个太阳？
　　背靠着家门，他的手指滑动。
　　嘴里残留着糖水的甜，舌尖抵上上颚，普鲁斯特时刻。
　　窥探，曾经是熟人的陌生人。在社交平台上展示的形象，是什么样？旧识生活不幸，刺激着神经分泌猎奇的快感。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手机屏幕白光莹莹。
　　寂寂长夜，或群或党。
　　十年未见，但这世上，总不至于只有我一个……如此狼狈。
　　回到老家的你，在做什么？中断学业，早早结婚生子，放羊生娃放羊的循环故事？
　　……但社交平台上光鲜亮丽的自拍。明明过得不堪，却永远装作向日葵的模样。

　　Control.
　　（一刻钟前）
　　“庄崇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名字是我的，我卖房有什么问题？”
　　“你上周退学，这周卖房。是不是疯了，那是给你买的学区房！”
　　“我需要吗？我又不会有小孩。”
　　“你……”
　　“让他走。”
　　“早点睡吧，晚安。”行李箱在木地板上滚动而过。
　　身后争吵声被夜色吞噬。箱子滚轮没有转向回头。

　　头顶没入海面。眼前一片漆黑。
　　Define.
　　“钱教授，早上好。”
　　“崇屿，来来。我这有篇论文，你要不要周末看看？”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年轻人，要敢于创新。交叉方向，要多尝试，多思考。”
　　“……我会试试。”深海（deepsea）和深度学习（deeplearning），两个deep也没有亲缘关系吧？
　　“好。你爸最近还忙吗，身体还好吧？刚好，我这新到的金骏眉，带回家给你爸尝尝。”
　　“还行。”三个月没见过。
　　“这个你也带走，填好了再拿来。”
　　优秀毕业生推荐表……有什么意义？

　　愁之为物，推惚惟恍。
　　手臂用力，划开水波。
　　不召自来，推之弗往。
　　水在指缝间穿梭。安静的海，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律动。
　　……Echo.
　　“我和你爸商量了，给你买了套房。”
　　“那答应我的帆船呢？”
　　“等你上大学再说吧。”
　　……
　　崭新的帆船，第一次踏上甲板。
　　更换上手机屏保。
　　——我听到了，你的召唤。

　　Failure.
　　“喂，崇屿？能听到吗？我在国家公园信号不好。爸妈说你离家出走了，怎么回事？”
　　“我退学了。”
　　“什么？！你先别任性，周末有空我们谈谈，好吗？”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喂？！Damn，这什么破网。”
　　“照顾好自己。姐，再见。”
　　去来无方，乱我清爽。
　　他将肄业证和检验报告一同撕碎。

　　Game.
　　撕拉。
　　手下的纸张裂成两半。
　　“哎呀！对不起。”
　　“没事。”他默默将手中的书合拢。
　　“啊！这书撕坏了。真不好意思同学，人太多撞到你了。我买单赔给你吧？”
　　“不用，我本来就要买的。”
　　《有限与无限的游戏》。
　　“结账。”购物篮里，书本满载。

　　Habor.
　　暂时停泊。岸边火红燃烧的凤凰木，像他炽热浓烈的情绪。
　　寻之不知其际，握之不盈一掌。
　　舞台搭建完毕，静候主角登场。
　　……终于等到你。他抚过书脊，将现金抽出。

　　Isolation.
　　抢夺手机，挂断电话。

　　Journey？
　　Join.
　　游戏开始。

　　Knowledge.
　　知识即囚笼。

　　Liquidity.
　　情绪流动，你的眼神。
　　……确认归属，你的注视。

　　Mirror.
　　“很漂亮，我真的非常喜欢。”
　　“……谢谢。”
　　向我展示你的本真，让我映照你的脆弱。
　　让我拯救你，脱离玄海。
　　拔生救苦，让我成为……你的镜子。

　　四周海水，浓稠的墨黑开始消退。他探出水面，天际线泛着一道细微的银边。
　　深蓝的波浪，倒映着几只海鸥无声滑过的剪影。
　　……是去码头整薯条吗？他勾起唇角。
　　为食，为利，为名。
　　“卖房？你对一千万有点概念没有？”
　　钱……？
　　NVDA.
　　呵……深度学习。
　　他把茶叶盒放在书桌，把论文塞进行李箱。
　　“你一个冷门专业的博士肄业生，硕士学位也没有，就靠一张本科学历，一辈子能有多少钱？”
　　……
　　不能告知你的秘密。

　　Ophelia.
　　真的很美，你的挣扎。
　　Pain.
　　将我的痛苦，与你链接。
　　QE.
　　如果爱是货币，无限给予……是否能够淹没你。
　　Rewrite.
　　让我覆盖你，重写你。
　　Symbiosis.
　　会抵达的，我们的彼岸。

　　遥远的海天相接处，霞光绯红。薄云如缕，淡紫的丝绸。海似镜面，碎金跳动。
　　手腕上的潜水表发出轻微的震响。
　　Zeit（时间）.
　　半个小时，不多不少。六点整。
　　Ziel (目标) 没有改变。
　　Zwang (强制) 是最高效的纠错代码。
　　是的。
　　ausser Zwifel.（毫无疑问）……Zusammen（在一起）.
　　他转身，游向那艘孤独的的船。
　　像游向，宇宙Zentrum (中心)。

　　一轮橙黄的圆点。太阳即将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水珠从睫毛滴落。他回望海面，目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