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曦》洛曦呀

172、蛇国调查 蛇国，

　　蛇国，热带雨林气候，高温多雨，草木横生，拥有大片原始森林，这是书上对蛇国的介绍。

　　即便已经换上当地的服饰，可真当慕容凌一脚踏上蛇国边境时，便觉一股热浪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周遭的空气黏稠稠的，贴在皮肤上，就连呼吸都带着潮意。

　　她抬头，望不见天。

　　巨木的树冠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阳光从缝隙漏下来，碎成一地斑驳的金。藤蔓从枝干垂落，粗的如蟒，细的如蛇，缠绕着、攀附着，把整片森林缠成一张巨大的网。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潮湿的、混着朽木和泥土的气味钻进鼻腔。

　　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夏天里显得分外聒噪，偶尔有鸟掠过，翅膀扑棱的声音被闷热的空气裹住，沉闷得发慌。

　　慕容凌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走了几步，里衣已经贴在背上，湿漉漉的，黏腻得难受。她解开领口，松了松衣襟，却发现风是热的，吹在脖子上像被人呵了一口气。

　　蛇国的向导是个矮小的中年人，赤着脚踩在腐叶上如履平地，肩上扛着一把弯刀，走在前面开路。刀刃劈开藤蔓，发出闷闷的声响，汁液溅出来，有一股生涩的草木味。

　　“盟主，”他回头喊，声音像被热气烘着，闷闷地传过来，“前面就是祟患最严重的地方。最近雨水多，河水涨了，有些地方怕是要趟过去。”

　　慕容凌点点头，没回话。她的靴子已经湿了，脚趾在鞋里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里，难受的要命。本来自己主修冰，能抗冻但怕热，现在把她丢到这个湿热的地方，让她本就不适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天色突然暗下来，雨说来就来，没有前奏，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

　　慕容凌还没来得及撑伞，衣服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凉了一瞬，又被体温蒸成热气，闷在领口出不去。她索性不避了，站在雨里，跟在向导后面，好早点和妖盟士兵们集合。

　　蛇国的向导却躲在一棵大树下，朝她喊：“盟主，这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先避避吧！”

　　慕容凌跟过去，但由于比他高一截，还是淋了不少雨。

　　雨果然没有下太久，约莫一刻钟就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探出来，阳光穿过湿漉漉的树叶，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空气更闷了，地上的积水反射着天光，亮得晃眼。

　　慕容凌迈开步子，靴子踩进水洼，水花溅起来，打在裤腿上，湿了一片。

　　蛇国向导从树下走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笑着说：“盟主，您这身板，倒比我想的耐造。”

　　慕容凌尴尬笑一笑，继续往前走。

　　这里面的路真的是错综复杂，好在有当地人带着，不然要让慕容凌一个人进去，还真不一定能出来。

　　大概又走了一刻钟，慕容凌终于看见一堆帐篷。

　　到了。

　　“盟主！您来了！”叶白蔹也在这里，他往后瞄了几眼，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就您一个来了？”

　　“是，我先过来看看情况，再制定专项解决方案。”慕容凌环顾四周，“现在这边具体是什么情况？能和我详细说明一下吗？”

　　叶白蔹：“可以，您这边请。”

　　慕容凌走去一间帐篷内，映入眼帘的是深靛色的板面上错落贴满写满公式与草图的纸页，一位白衣之人背对着二人，左臂环着摊开的厚重手记，指尖落在墙面图纸上细细端详，细碎微光落在纸页边角。案头立着蓝玻璃蒸馏器皿，周遭静谧沉敛，满是埋首钻研的清冷氛围感。

　　“他是？”

　　白衣人听到动静，回头盯着不速之客。

　　慕容凌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那对猩红色的眼睛，淬了毒似的，透露着几分危险感。

　　叶白蔹当起了“中间人”，“盟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秦鬼臼，您叫他‘小鬼’就行了。他是我们蛇国最顶级的科研人员，以毒攻毒的驱祟四式就是由他创想并研制出来的。”

　　慕容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叶白蔹：“鬼臼，这位是……”

　　秦鬼臼声音冷淡，面无表情：“我知道，现任妖盟盟主——慕容凌。”

　　慕容凌伸出一只手，“您好，秦先生。”

　　秦鬼臼瞥了一眼，高傲地转过身，继续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

　　慕容凌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早闻这些干科研的人多半性格孤僻，看来是真的啊。

　　叶白蔹在一旁赔个笑脸，“小鬼是这样的，你大人有大量。”

　　慕容凌不在意这片刻的插曲，转而投入正事之中：“现在的祟患是可控的吗？有没有失灵者？”

　　叶白蔹从桌上取回一份报告，递给慕容凌，她拿到后习惯性翻阅，他则在一旁做详细的汇报：“目前驱祟式都用过了，但结果您也知道的，微乎其微。关于失灵者，这儿确实是有，但只有一位，现已被镇压，日夜坚守着。”

　　慕容凌提出疑问：“只有一位失灵者？”

　　叶白蔹：“是的，虽然我也很奇怪，按理来说像这种规模的祟患应当爆发出数以千计的失灵者，但我们地毯式搜索过后，确实只发现一个失灵者。”

　　慕容凌合上报告，“能带我去看看那个失灵者吗？”

　　秦鬼臼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我劝您不要过去，他现在是我的试验品，别乱动。”

　　“鬼臼！”叶白蔹呵斥一声，转而略带抱歉对慕容凌说，“抱歉，小鬼不敬，请您多担待。”

　　慕容凌抬手，“无妨。”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抬眼望向那个白衣男子，“你刚刚说他是你的试验品？你想对他做什么实验，我可以参与吗？”

　　秦鬼臼上下打量：“你？”

　　慕容凌眯眼一笑，显得格外人畜无害：“怎么，我不够格？”

　　秦鬼臼：“那倒没有，我只是以为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是不屑于做这种‘肮脏之事’。”

　　慕容凌：“怎么会是‘肮脏之事’呢~没有你们的科研努力，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恢复正常，不是吗？”

　　秦鬼臼冷笑一声，和她聊的这几句话让觉得慕容凌和自己是一类人，毫不吝啬地向她发出邀请，“要一起吗？盟主大人？”

　　慕容凌欣然接受，和他握手：“好啊~”

　　叶白蔹看着这两个人，搞不明白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慕容凌：“能和我详细讲讲吗？”

　　秦鬼臼心情看上去好多了，语调也轻快了不少：“当然可以！乐意效劳。”

　　不过一转头，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冷冰冰地对自家领主下达“逐客令”：“请您出去。”

　　叶白蔹皮笑肉不笑，吃下这个瘪后干脆走开，再也不想多呆一秒，给自己找不自在。

　　秦鬼臼抬手示意，“您请坐。”

　　慕容凌自然坐下，看着桌面上装作不知名的蓝色液体，不由得对此感到好奇，“这些就是你的实验药剂吗”

　　秦鬼臼：“还在研制中，只是些必不可少的损耗品。”

　　慕容凌：“有什么大致方向吗？”

　　秦鬼臼那双猩红色的眼瞳里抑制不住地兴奋：“您觉得，‘吃’，这个提议如何？”

　　慕容凌：“吃？怎么个吃法？”

　　秦鬼臼：“吃掉祟，消化它，让它成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慕容凌身躯一震，手指收紧一点。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吃掉、消化、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这不就是狼国的“神兵计划”吗？

　　秦鬼臼晃了晃手中的试管，看着里面的绿色液体一上一下，笑意渐浓道：“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慕容凌：“很大胆的提议，我很欣赏，只是风险未免太大了？这万一把控不了那个度，岂不是很容易就会堕落？”

　　“是，所以现在还在实验期。”秦鬼臼再度发出邀请，“您要亲自来试试吗？”

　　慕容凌：“让妖盟盟主来当试验品，你未免也太无礼了。”

　　“可我知道，我们是一路人，我们都是疯子。”秦鬼臼的眼睛里透露着贪婪的目光，“您不会拒绝我的邀请，对吧？”

　　慕容凌高昂地抬起头：“口说无凭，先让我看到实验成果，我再考虑这个项目是否要继续投资。”

　　“您会被我折服的。”秦鬼臼放下试管，带上记录册，“不如我们先去看看那个试验品，看他状态如何？”

　　慕容凌：“当然可以。”

　　来到重监看所地。

　　秦鬼臼又摆上他那副孤僻的性子，对谁都提不起兴趣，对日夜坚守的守卫也是语调冷淡：“麻烦让我过去。”

　　妖盟守卫对这个疯批的科学怪人可没什么好脸色，但一看见他身后的慕容凌，面对妖盟盟主，不敢恭维，用刀戈在镇压的帷幕上划开一道口子，恭敬道：“请进。”

　　秦鬼臼快步走进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监测试验品的情况，来取得最新的实验数据。

　　慕容凌带着满满的好奇心和疑虑，她很想知道明明这里祟患严重，为什么偏偏只有一个失灵者。

　　一走进，慕容凌还没看见那个失灵者，只是不经意间抬头，瞳孔在眼眶内发颤。

　　黑暗里骤然浮现如山般的巨兽虚影，躯体盘踞在暗处，模糊的轮廓处处透着狰狞，粗壮兽爪凌空乱抓，带起呼啸冷风，血盆大口不停开合，隐在暗处的獠牙闪着幽光，四肢虬曲扭动，扭曲的体态在光影里不断晃动，好似随时能踏出阴影，把前面低头记录数据的秦鬼臼吞入腹中。

　　秦鬼臼感觉慕容凌没跟上他的脚步，极度不耐烦地回头，吐槽一句：“你好慢。”

　　慕容凌抬手指了指上面：“你没看见吗？一个巨兽的虚影。”

　　秦鬼臼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转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慕容凌，“您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盟主，我对玩笑可不感兴趣。”

　　慕容凌：“不，我没有开玩笑，我看见一个庞然巨兽正在张牙舞爪，血盆大口。”

　　秦鬼臼不以为意：“真按您这么说，那我们这些来这里这么久的人都是瞎子了？”

　　慕容凌：“我说的是真的。”

　　高傲的秦鬼臼并不相信，反倒是抬手示意慕容凌上前，“您还是过来看看这位失灵者吧，他对驱祟式的抗性可是很强的，如果您有兴致，可以亲手试一试？”

　　慕容凌走上前去，看见一个男子正卧在地上，睡得安详，脸上没有一点暴怒烦躁的色彩，单从外表上很难看得出他就是一名失灵者。

　　“那我也只能用最原始的招式了，毕竟我也没有那些工具是吧。”

　　秦鬼臼：“无妨，您请便。打完了我顺便可以再增加一笔数据。”

　　“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得不打搅别人的清梦了。”慕容凌悄无声息地施展绝对零域，那位失灵者感觉到极寒，忍不住缩成一团，与此同时，她眼中的那位巨兽虚影也缩小了一点。

　　看来这个巨兽和这个失灵者有关系。

　　为继续验证猜测，慕容凌凝聚自身的灵力于拳头上，对准他的胸脯就是重重的一拳。

　　这一拳打在失灵者的精神之涯上，但并没有将他体内的祟击打出去。

　　慕容凌抬眸观察，看见那个巨兽的身躯颤了颤。

　　既然一拳不行，就再来一拳。

　　慕容凌下一拳更猛，力道更大，汇聚的灵力也越多，但即便是妖盟盟主也未能将他替体内的祟打出去。

　　那个祟就像是长在他身上了，早已根深蒂固。

　　而那位失灵者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居然硬接两拳都没有醒来。

　　慕容凌不由得皱起眉头。

　　秦鬼臼在高处鼓起掌声：“看来连妖盟盟主都对此无计可施啊~”

　　慕容凌甩甩手，把沾染的祟气甩掉，走回到秦鬼臼身边，问：“怎么样，得到你想要的数据了吗？”

　　秦鬼臼：“托您的福，得到了。”

　　慕容凌：“那走吧。”

　　秦鬼臼：“不继续看看你的巨兽了？”

　　慕容凌侧过头，瞥了一眼那个虚影，道：“看不见了。”

　　秦鬼臼冷哼一声，收起记录册，与她一同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