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曦》洛曦呀

171、我要带你回家 慕

　　慕容凌眨了眨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理解江离的话，脸颊一点点变红。

　　江离歪头望着她：“凌儿，怎么了？你怎么脸红了？”

　　慕容凌换了个姿势，侧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身后，指尖轻轻按在地面，微微向后倚着，抬头望向星空，另一条腿自然伸直，屈起的膝盖搭在身前，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又放松的随性，像在借着这个姿势放空，安静地消磨着时光。

　　江离不再过问，静静地陪着她。

　　突然，慕容凌问道：“江离，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离垂眸，微微抱紧自己，脸上满不在意地笑着，可眉头却拧成一个麻花，“我虽然是已经分离出去的那部分灵魂，但还是能稍微感知到本体的，现在的‘我’已经是‘念’，而‘念’无处不在，相应的，‘我’也无处不在。”

　　慕容凌听着，心已经疼得要死了。

　　半晌，她又低下头，咬住下唇，强压心里跃然翻涌的悸动，“可是江离，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江离听着慕容凌底气不足的话，温情脉脉道：“凌儿，可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啊~你一直都在被迫长大，被迫承担那些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承担的责任，真是苦了你了。”

　　听到此话的慕容凌再也忍不住了，扑向江离，伸出手按住她的头，强烈地吻上她的唇。

　　至少在精神之涯的你，是格外真实的。

　　江离起初有点意料之外，但很快她就欣然接受，双手撑住地面，微微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对于慕容凌来说来之不易的吻。

　　这样，你会不会不那么悲伤了？

　　我的凌儿。

　　一番猛烈的进攻过后，慕容凌总算是愿意松口，她扯着嘴角，勉力弯出一个笑容，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苦涩，一滴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这笑容浅淡得像风中残烛，看得江离心头发紧。

　　江离知道她说再多也是无用功，说了凌儿也不一定回头，而接下来的难关自己也不能再多陪她了，这次出场已经耗费了她巨大的力量，还剩下小一半的力量得用在关乎性命的时刻。

　　后面的路必须要她亲自走过去。

　　江离伸出手，最后一次摸摸慕容凌毛躁躁的头发，柔声细语道：“凌儿，该说再见了。”

　　慕容凌这一次没有挽留，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这一次见面是江离的“施舍”，本身就不应该见面的，她清楚，但她做不到。

　　江离给自己的已经很多了，别再贪恋更多的了，慕容凌。

　　“但在临走前，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吧，我都答应你。”

　　“凌儿，不要靠近祟，别接近‘念’，好吗？”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离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而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江离走后，慕容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双臂紧紧环住蜷起的双腿，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随着压抑的哭声不住地颤抖，就连脊背都绷得发颤，仿佛要把自己揉进小小的影子里，只留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哭得溃不成军。

　　当慕容凌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还在水池里，就是本身就不烫的水已经变得凉凉的了。

　　她清理着身子，起身走出水池，披上浴衣，烘干头发，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她躺回床上，手胳膊搭在自己的上半脸上。

　　“呼~”

　　明天就要正式接管洪松清的工作了，身为妖盟盟主，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消灭“念”，让世间再无失灵者，所有人都可以平安幸福的度过这漫长或短暂的一生，可是江离说不要让自己接触、靠近祟。

　　但我要是不那么做就坐不稳这个位置啊。

　　自己平日里多加小心，每次行动完都好好检查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慕容凌让自己放宽心，而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那个籍籍无名的少女已经成为万众瞩目的妖盟盟主，位置坐得牢牢的，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她，贬低她，羞辱她。

　　这是你所期望看到的这样吗？

　　江离。

　　慕容凌握住胸前的吊坠，眼底的忧伤晕染不开。

　　自上一次分别过后，慕容凌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一面，哪怕是在虚无缥缈的梦中。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为了抑制住自己慢慢思念，慕容凌只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每天面对开不完的会议、调和不完的国家矛盾、处理不完的政务，她是一刻停下的欲望都没有，每天忙到三更半夜，然后睡下，再到日出时分准时醒来，继续投入新一天的工作。

　　高强度的工作很容易让人的身体垮掉，哪怕是天赋极高的折耳狐也不例外，果不其然，在一个平静的早晨，慕容凌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翠儿一时慌了神，惊呼一声：“元老大人！”

　　等慕容凌好不容易醒过来时，身边围满了人，他们见她睁开眼，各个递上自己的关心：

　　“盟主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好安排人给您备药去。”

　　“元老大人，您最近过于劳累了，还是得要多注意身体。”

　　“狐国领主，还是要小心身体啊~”

　　“白狐小姑娘，身体是自己的，可别把自己给累垮了。”

　　慕容凌感受着来自各方的关切，疲惫不堪地挤出一个笑容。

　　上官衍开声道：“感谢各位的关心，还是让她好生休息吧。”

　　“那我们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随着各方人员退下，这风曦宫一下子倒是安静空旷了不少。

　　医师给慕容凌开了药，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道：“元老大人，你这段时间不要再碰政务了，要好好调理身体，多晒晒太阳多休息。”

　　慕容凌一个劲儿地点头，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上官衍在送完客后又折返回来了，关上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向慕容凌送来自己的关心：“你……现在感觉如何？”

　　慕容凌却反问道：“我睡了多久？”

　　上官衍回：“一天两夜。”

　　慕容凌揉揉眉心，抱怨自己道：“居然睡了这么久……”

　　上官衍：“也不算太久，你太累了，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整天跑这跑那的。”

　　慕容凌倔强地摇摇头：“可我这么一倒，又有很多事情被迫中断了吧？”

　　上官衍：“还好。”

　　慕容凌掀起被子就要起身：“不行，我已经耽搁太久了，我得起来……”

　　上官衍一声制止了慕容凌的举动：“慕容凌！你是疯了！还是走火入魔了？怎么变得和江离一样不顾身体，这般不要命了？”

　　慕容凌无辜地抬头，看向这位前辈，眼神中透着易碎的清冷感。

　　上官衍“以下犯上”道：“你坐回去。”

　　慕容凌乖乖听话，重新盖好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

　　上官衍难得以命令的口吻、一脸严肃地对慕容凌说道说道：“你这两天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再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懂不懂？”

　　慕容凌不吭声，轻轻点了点两下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左耳进右耳出。

　　上官衍看着她这个模样，操碎了心，却又无可奈何，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真的“控制”慕容凌吧，只能劝一两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糟蹋自己的身体。

　　唉~果然是师承一脉。

　　上官衍双手放在后背上，一边叹息一边走出房间。

　　慕容凌看着上官衍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是好久以前就这样了。

　　不过让前辈担心成这样，慕容凌，你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后辈啊。

　　慕容凌自怨自艾过后，艰难起身，身体摇摇晃晃的，得要靠扶着物件才能走几步路，好不容易走到桌前，一松着力，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摔得屁股疼。

　　来不及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慕容凌首先就是把堆积几天的公文拿到自己面前翻阅起来，查看各国除祟的相关进程。

　　几番查阅过后，其他国家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倒是这个蛇国，说边境出现了严重的祟患，得安排人手去处理一下。

　　慕容凌只是翻阅了一会儿，突然身体向她发出抗议警告，一阵头晕眼花，看不清上面的字，她只得停下来眺望窗外的绿叶，缓解一下这强烈的不适感，随后继续低头苦干。

　　一晃一个时辰过去，慕容凌总算审批完一摞公文，喊了喊翠儿，让她帮忙把这些交给副职百里瑾瑜，让他帮忙转交给各位之后，又拖着疲惫的身体爬回床上，捂住胸口虚弱地喘着气。

　　休息一下后就继续忙，慕容凌，你还不能停下。

　　必须要把“念”的底细全部摸透了，你才有机会制定出一套完美的解救办法，才能带江离回来，带她回家。

　　“带江离回家，看上去这已经成为慕容凌的执念了，江离，你对此怎么看？”

　　“念”监视着慕容凌，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江离，突然发笑，戏谑道：“哦~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没有意识了，你现在是一个‘活死人’了。”

　　江离被“念”恶趣味地用蛇一样绞缠的铁链悬在空中，像一个十字架一样被“虔诚神圣”地绑着，眼睛紧闭，不声不响。

　　“念”一个瞬移出现在江离面前，像往常一样，用手抚上江离没有一丝血色、近乎病态的脸颊，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勾勒出一抹笑意，眼神灵动，“你说，要是我这个时候故意使点小手段，让她死了，救不了你，你会不会伤心欲绝？”

　　江离低着头，没有回答。

　　见她不理自己，“念”心生不满，掐住江离皙白的脖子，粗暴地抬起她的头，要求她回答自己的问题，可江离早已被她折磨得半死不活，丧失了自我意识，怎么有能力开口回答这个本就荒诞的问题呢？

　　“念”很快就感觉到无趣，撒手，松松铁链，让江离自由落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听着都感觉江离摔得不轻，额头处瞬间就见了血，更说不定内脏又被“念”给摔破裂了。

　　可“念”对此感觉到无聊，没有江离鲜活的生命折磨，她感觉这时间有些过于漫长了。

　　“无聊。还是换一个玩具来玩玩，不如就她了！”“念”抬眼，重新将目光停留在慕容凌身上，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反正你最在乎不就是你的‘好凌儿’吗？啧啧啧~叫得多亲昵啊~”

　　她转而弯腰看下倒在地上的江离，邪魅一笑道：“你说，要是我让她也堕落成失灵者，你会不会醒来之后会不会给我打一拳？”

　　“呵~不过你也打不过我，不然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吗？”

　　她打了个响指，江离就又被她悬挂在空中。

　　“念”对此感觉到悲哀。

　　“唉~我可怜的小卒子。”

　　“蛇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慕容凌低着头，手里攥着驱祟式的研究进展，看着上面说由于使用次数多了，一部分祟已经对此产生的一定的抗性，得必须开发出新的招式，不由得眉头紧锁，愁容不展。

　　百里瑾瑜也是皱起眉头：“结果不容乐观。”

　　慕容凌合上报告，抬眼看向对方，询问：“怎么个不容乐观法？”

　　百里瑾瑜：“按照您的要求，妖盟各方已经派出一部分人手去支援蛇国，但此次祟患实在蹊跷，无论我们派多少人过去，始终不见削弱，反倒是愈来愈强，让我们有些无从下手。”

　　“这样吗？”慕容凌忧心忡忡，“你觉得我身为妖盟盟主，是否要亲自过去一趟、治理邪祟、慰问蛇国人民吗？”

　　百里瑾瑜：“您随意。”

　　慕容凌：“给我安排一下，我过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百里瑾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