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曦》洛曦呀

157、收心 军心稳

　　一切都恢复如初时，就是该让这些“俘虏”归乡之时。
　　慕容凌站在一块小小的台子上，拍拍手，把狼国士兵召集到一起，宣告：“各位，由于你们在战后帮助我国镇民重修房屋，修建城墙，培养作物等，将功补过，现在，你们可以回家了！”

　　这本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下面的士兵脸上却挂着不舍和哀伤。
　　慕容凌：“各位难道不想回去吗？”
　　其中一个士兵举起手发言：“您好，我能继续留在这里吗？我不想回去了。”

　　慕容凌：“为什么？你们的亲朋好友还在那一方。”
　　士兵回答：“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回去。”

　　慕容凌没再过问，而是问其余人：“就你一个人留下吗？其他人呢？现在是归乡最好的机会。”
　　另一个士兵摇摇头，又一个士兵看着远处的狐国士兵，眼中泛着泪光。

　　总而言之，十个里面有九个不想回去，还有一个跟着大部队走。
　　抗拒回家这件事，已经挑明了。

　　慕容凌：“你们都想留下来？”
　　底下的狼国士兵异口同声：“是！”

　　慕容凌：“这样啊，我去向上级请示，稍等。”
　　她走开，走到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用紧身咒隔绝自己与外界的联系，然后用一张传唤符，打搅正在开例会的上官衍：“那些狼国士兵想留在这里。”

　　独孤秋月抬眼。
　　东方黎把玩着手里的小玩意儿，漫不经心地听着。
　　尉迟信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企图从中找到一丝漏洞。

　　上官衍：“你怎么想？”
　　慕容凌靠着墙，指尖摩挲着符纸边缘，“留下他们。”
　　上官衍：“理由。”

　　“他们的心在狐国。”慕容凌顿了顿，“他们的将军抛弃了他们，他们的王拿他们当筹码换神兵回去。他们回去能干什么？继续当兵，继续被当成耗材，继续在战场上送命，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不想回去了。上官元老，一个士兵不想打仗，您让他回去，他只会成为逃兵，或者下一场战争的炮灰。留下来，他们能干活，能种地，能修城墙，能当狐国的百姓，您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弊吧。”

　　传唤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而后，尉迟信的声音最先炸开：“荒唐！他们是什么人？是战犯！是狼国人！他们今天说不回去，明天就能拿起刀捅我们一刀！慕容凌，你不要太天真！”

　　慕容凌没有回嘴。
　　东方黎的声音懒洋洋地插进来：“他们要是想捅刀，在镇上的时候就捅了。那时候他们手里有刀，边上是我们的人，他们要动手，早就动了，现在刀都交了，房子也盖了，你告诉我他们要捅谁？”

　　尉迟信语塞。
　　独孤秋月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的将军走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们的王，只换了一个神兵回去；而他们留下来，是因为他们回去没活路。”他停顿了一下，“慕容凌，你确定他们不会反？”
　　“确定。”慕容凌没有犹豫，“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想留。”

　　上官衍终于开口，他总是不紧不慢的，“慕容长老，你用什么保证？”
　　慕容凌：“用命。”
　　传唤符那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慕容凌：“他们的命，我的命，拴在一起。他们反，我第一个死，我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也不会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尉迟信还想说什么，但被上官衍抬手止住，“好。留下他们，但前提是……”

　　“我知道。”慕容凌接过话，“和狐国士兵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不搞特殊，不搞优待，不搞对立。他们不是客人，不是俘虏，是狐国的兵。既然要留，就留到底。”
　　上官衍没有再问。
　　传唤符的光芒暗了下去，而后烧成灰烬。

　　慕容凌撤了咒，走回那群人面前，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她在他们眼里看到了不安，也看到了期待，于是，她郑重宣告：“你们可以留下了！”
　　几个士兵眼眶红了，有人低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把脸埋进手掌里。

　　慕容凌慷慨激扬：“但是，你们要留下来，不是当客人，是当狐国的兵！要和狐国士兵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记住你们不是俘虏，不是外人，是狐国的一份子！你们的待遇，和狐国士兵一样，你们犯的错，也和狐国士兵一样罚。能做到吗？”

　　第一个举手说要留下的士兵站出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在发抖：“能！我能做到！”
　　只要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声音从稀稀拉拉变成整齐：“能！”
　　慕容凌看着他们，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后传来抽泣的哭声。

　　晚上，慕容凌坐在屋檐下，碗里的饭已经凉了，她扒了一口，嚼，吞咽下去。
　　远处似乎有一点光在忽明忽暗，等慕容凌想要认真看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辨认出那个方向，是当初自己射出第二箭的地方，只可惜被拦截了，不然……
　　慕容凌挖了一大勺，一口闷了。

　　她看着那些士兵和狐国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敞开心扉地说着自己的故事。
　　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身份的高低贵贱而瞧不起对方，只有一颗同样鼓动的心紧紧相拥。

　　王座上的嬴昭，永远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碗里的饭不多了，慕容凌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第二天，慕容凌准备动身回去了。
　　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毕竟自己的职责是外交，不是军事，接下来的工作还是得交接给尉迟信，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善待这些异族士兵。
　　希望他能有点良知吧。

　　慕容凌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洒在脸上，留下一光一暗的两个部分。
　　距离成为元老，还差一小部分。
　　上官衍。
　　慕容凌攥紧拳头。

　　回到元老院，慕容凌顺利交接工作，就是和尉迟信对视上时瞧见他那不满的神情，自己礼貌回击他一个“翻白眼”的动作，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他深深的“善意”。
　　这可把尉迟信气的半死，要不是有人拦着，说不定他真会跳起来把桌子掀了揍慕容凌一顿，至于谁输谁赢，那就别管了。

　　完事之后，慕容凌又去找上官衍，把当初委派自己去禽国谈合作的任务报告再次交给了他，虽然说当初一回来就上交了一份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但必要的流程还是不可少的，这一次耽搁太久，得要快点进入下一个流步骤。
　　不过有一说一，每次都要汇报这儿那儿的，事务流程是不是太繁琐了点？能不能精简一下啊，不然让元老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报告，头发都要掉光了吧？

　　上官衍听完慕容凌的汇报结果，抬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但等过了一会儿，慕容凌没有挪半步。
　　上官衍：“还有别的事？”
　　慕容凌：“嗯。”

　　上官衍：“挑战我？”
　　慕容凌：“是。”
　　上官衍：“你太急了，还不够火候。”
　　慕容凌：“可我等不起，江离也等不起。”

　　上官衍：“你先好好想想当任狐族元老的理由吧，总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你成为狐族元老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心上人，这样可没多少人会支持你，服从你。”

　　慕容凌：“可你当初成为元老不也是为了完成和许玥之间的约定吗？现在我就在这，我就是那个预言，那个你们口中的约定，你又为何迟迟不肯放权？”
　　上官衍合上公文资料，语重心长道：“我说了，你太急了。”
　　慕容凌：“……”

　　上官衍：“你还没有做好足够多的准备，等你想明白后再来调整我吧。”
　　慕容凌：“那我换句话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改写白狐的命运，我身为一只‘祸事白狐’，用自身实力证明白狐也是狐族的一份子，也能为国家建设做出伟大贡献，以此来削减民众对白狐的天生恐惧和仇恨，能够极大地利于建设狐族内部和谐发展。”

　　上官衍：“你又凭什么让民众相信你？”
　　慕容凌：“凭那棵树。”
　　上官衍：“我记得你不是不信长生树吗？”
　　慕容凌：“但是他们相信。”

　　上官衍的脸上露出笑容，“看来你是早就想明白了，故意来作弄我一番。”
　　慕容凌：“彼此彼此。”
　　上官衍：“但你可要想好了，当元老可是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的公务，更何况，一年到头可休不了几天假。”

　　慕容凌：“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
　　上官衍：“好。三天后，我们来一争高下吧。”
　　慕容凌：“多谢。”

　　走出房间，发现东方黎背靠在墙上，双手环抱于胸前，双目闭着，道：“你做得这些，是你所期望的吗？”
　　慕容凌反问：“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
　　东方黎：“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慕容凌：“是。”

　　东方黎睁开眼，转头盯着慕容凌：“可为什么，我看到你内心的迷茫？”
　　慕容凌：“迷茫？开什么玩笑！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我的深思熟虑。”
　　东方黎笑笑：“你会后悔的。”
　　慕容凌斩钉截铁：“不会！”

　　东方黎：“不，你会的。在第三次，因你的鲁莽冲动。”
　　慕容凌：“你又在说什么谜语，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
　　东方黎：“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是这个结果，至于过程，和你现在做的事情有关。”
　　慕容凌：“……”

　　东方黎回过头，轻敲缓击道：“在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前，你还有退出的机会。”
　　慕容凌：“我决定好了的事情，不会改变。”
　　东方黎的目光停留在慕容凌身上至少有三秒之久，“你还真是个犟种。”

　　慕容凌：“可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东方黎顿了顿，说出那两个字：“疯子。”
　　慕容凌：“谢谢夸奖。”
　　东方黎：“……呵。我们两个真是合不来啊。”

　　慕容凌：“也许吧。不过管他呢！反正等三天后，你就要对我换个称呼了。”
　　东方黎：“你还挺自信的，就这么相信自己会赢？”
　　慕容凌：“我很少输过。”
　　她胸前的那个吊坠在透过窗洒下来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东方黎被这份不起眼的光芒吸引了视线，好奇问她：“话说，你这个吊坠，哪里来的？”
　　慕容凌坦诚：“这个，是江离留给我的。”
　　东方黎：“江离啊，那就不意外了。”
　　慕容凌：“所以，你现在能明白我了吗？”
　　东方黎：“不理解，或许我从来没有谈过甜甜的恋爱，没这方面的情感。”

　　慕容凌：“难怪你一直以来都是八尾狐，你个单身狐。”
　　东方黎：“你不也是？”
　　慕容凌傲娇起来，鼻子翘得老高了：“才不是！我有江离。”

　　东方黎：“她有说过她爱你吗？从来没有吧？”
　　慕容凌：“是没有，但她的爱已经溢出来了，只是你没看到。”
　　东方黎：“我是理解不了这些情情爱爱的，罢了。祝你好运。”言罢，他转身离开。
　　慕容凌：“借你吉言。”

　　另一边。
　　尉迟信很是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慕容凌真的有这个想法？”
　　尉迟信安排的眼线郑重承诺：“属下说的皆属实。”

　　尉迟信右手握拳，猛的锤了一下桌案，面上怒的青筋暴起：“这个该死的白狐，好大的胆子！施舍她一点活着的机会就敢蹬鼻子上脸了！现在敢这样，往后岂不是要登天了！”

　　眼线：“大人，您说，该如何是好？”
　　尉迟信招招手，眼线识趣弯腰将耳朵贴过去。
　　尉迟信小声安排，眼线一一听清，点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尉迟信：“倘若被发现了。”
　　眼线：“属下明白，属下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属下对您只有一片赤诚。”
　　尉迟信抬抬手：“去吧。”

　　眼线快步离开。
　　尉迟信面对空旷的房间，露出欣悦的笑容。
　　慕容凌，我看你这一次该怎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