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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书与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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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规矩,竟然还能左右朱竹清的生死?
这个问题始终盘旋在池与青的脑海中。
戴维斯把戴沐白逃跑的消息告知皇帝后,皇帝震怒,下令全国搜捕戴沐白,一旦找到其踪迹,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无情的惩罚传到池与青耳中时,池与青满心只有对朱竹清未知境遇的浓浓不安。
学堂还在停课,少了这唯一可以见到朱竹清的途径,池与青开始偷偷往皇宫外面跑,公爵府的规格仅限于皇宫,池与青一趟一趟地往公爵府外跑,但始终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跑了好几天,终是朱竹云看不下去了,在某天黄昏时,从公爵府后门把池与青给拦了下来。
“你以后别来了。”
池与青目光躲闪:“什么来不来?我只是恰巧路过。”
“竹清走了。”
平地一声雷,池与青再说话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她……她去哪里了?”
朱竹云叹口气,看向远方,道:“那丫头,追着二皇子去了。”
“戴沐白?!”
朱竹云看她一眼,似乎对她这样直呼自己二哥名字的行为很是惊讶,“对,二皇子离开的第二天,竹清留下一封信也走了,哎,那丫头从小就是这样,不愿意向家族命运低头。不过也是,这二皇子都离开了,竹清就算留在家中,待二皇子死讯传来之日,她也……总之你别再来我家了,要是让大皇子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如果戴沐白死了,她会怎么样?”
朱竹云瞬间噤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挥挥手把池与青赶了出去,随后赶紧把门给关上。
池与青在公爵府朱红色后门的大门口处站了许久,久到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在了这里,不然怎么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呢。
竹清走了。
她追着戴沐白走了。
如果戴沐白死了,竹清很有可能也会死。
竹清离开了。
竹清离开了。
竹清离开了……
池与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房间里的。
母亲正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衣裳,这是她在这个皇宫里为数不多的可以做的事情。
如果她也离开的话,母亲又该何去何从。
死老头对戴沐白的逃跑都能痛下杀手,那要是换成自己这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私生女呢?
池与青不敢赌,也不能赌。
她有妈妈,有远在小镇上的家人。
要是死老头得知她也逃跑,用妈妈和外公一家出气可怎么办。
在这个皇宫中,她还有一定要守护的人。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母亲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坐在了池与青的床头,一下下地摸着她同那个男人一样发色的脑袋,温柔道:“不开心吗?”
这孩子自出生时便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她的性格,当母亲的自己又怎会不了解呢。
池与青抱住母亲细瘦的一截腰,埋头闷声道:“妈妈,为什么生活这么难。”
母亲低声笑着:“你才多大,就知道什么是生活了吗?”
“我知道的。”池与青眼眶湿润,“妈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的生活变难了。”
母亲摸着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给她顺毛安抚,“怎么会呢,妈妈的生活可都是因为青青的存在而变得丰富多彩呢。”
池与青不说话了。
母亲只是慈爱地看着她,过了许久,她突然问道:
“那个声音……最近出现过吗?”
又过了许久,池与青始终一言不发,久到母亲以为她睡着了,将她平稳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吹灭了灯,轻轻把门关好。
母亲出去了。
池与青在黑暗中睁开眼。
母亲说的那个声音,是在池与青六岁那年,踏入这个皇宫的第一天开始,就莫名萦绕在她心底的一个声音。
“你终于出现了。”那个声音说。
听不出它的年龄,也分不清它是男是女。
在那次过后,它便时不时地冒出来。
“这矮墙真碍事,直接砍了吧。”
“这小子真不知好歹,直接砍了吧。”
“你修炼方式不对,你该听本座的,这样,你先去找把刀,本座教你该怎么修炼。”
诸如此类。
真正让池与青跟它和平相处的,是第一次与便宜老爹见面时,皇帝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惹得她十分不满,但母亲也跪在她的身旁,她不敢将厌恶直接表露出来,只是将头埋得低低的。
那个声音就在此时又出现了。
“这便是邪眸白虎当世的最高传承者吗?如蝼蚁般一碾即碎,直接砍了吧。”
知音啊!
池与青第一次尝试在心里与它对话,从他把“砍了吧”挂在嘴边,而且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来看,这个未知声音应该很强,至少比她的死老爹要强。
她虚心请教:
这个砍他,具体该如何操作呢?
池与青觉得,若是自己的心里能够凝结人影的话,此时此刻的自己,一定是一副无比谄媚讨好的表情。
“咦?”
对方发出一声疑问,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它消停了一段时间,池与青都要以为之前听到的那些全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时,它又出现了。
“小娃娃,你可愿成为本座的弟子?”
池与青停下手中动作,往两边看了看。
“是本座。”
本座是谁?
“本座是这世间最为尊贵强大的存在。”
等于没说。我当然知道你很强,所以很强的本座,你到底是谁。
“若本座告知于你,你可愿成为本座的弟子?”
池与青真的捏着下巴开始思考。
名为本座的声音十分有耐心,见一次不成,便屡屡出现,从最初的将“直接砍了吧”挂在嘴边,变成了如今的“你可愿成为本座的弟子。”
池与青真的考虑过拜师的可行性,她隐去本座对皇帝的不敬,在它没有出现的一天里,将它的出现告知于母亲。
母亲只是笑笑,让她莫要多想,多出去交些朋友。
池与青便再没有同母亲说起过它,直到刚才,母亲主动提及,这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距离上一次本座的出现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因为朱竹清的出现,她没再注意心底角落里可能会出现的那个声音。
此刻听母亲提及,她才幡然醒悟。
若它真的足够强,那离开皇宫的计划……是不是也能够提前进行?
池与青找到朱竹云,问她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朱竹云不可置信地把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语气轻蔑:
“这是我妹妹留给我们的家书,为何要告知于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对,她算个什么东西。
池与青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她把所有本座出现过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绊倒过她的矮墙,被故意推倒的水池,她用来偷偷修炼的小树林中,以及王座之上。
她在心底拼命地呐喊着那个称呼:
本座!本座!本座!本座!
一遍又一遍,她知道这样看起来十分狼狈且可笑,但这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够离开这座皇宫,要她付出任何的代价,她都在所不惜。
“此话当真?”
池与青心中一震,忙不迭道:
当真!我许下的承诺,一定会说到做到!
本座似乎在掂量她这番话中的可信程度,安静下来。
池与青心头砰砰直跳,手指不自觉地将衣角攥得紧紧的,生怕被它发现自己的目的不纯。
良久。
池与青原本就是偷偷溜进皇宫的主殿之中的,这里除了每日早晨要进行的必要上朝,其余时间都被层层把守着,别说一只苍蝇了,就连拂过的风急了些,那些侍卫们都立马戒备。
池与青像是灵巧的小猫,一路上躲过各种视线与拦截,成功溜进了这个第一次见到皇帝的地方。
那个时候皇帝高高在上地,就坐在这个镶嵌着各种宝石金光闪闪的王座之上,池与青四下看看,确认无人后便踩了上去。
没什么感觉啊?甚至还有些硌脚。
为什么死老爹一坐上去就目中无人了?
池与青腾空跃起,身姿轻盈,灵活地落在了宫墙之上。
屋顶是没有侍卫巡逻的。
夜空如洗,独一轮明月高悬。月色如水,毫不吝啬地铺在池与青的脚下,池与青踩着自己的影子,安静地等待着那个声音的答复。
这个皇宫就连屋顶上铺着的瓦片都是鎏金色的琉璃材质,若不是因为这是皇家独有,池与青真想偷偷撬走几片,以后离开了皇宫拿去卖了,这也算是便宜老爹唯一能给她做的事情了。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脚,心里不住叹息。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现在这样可不方便直接回自己的小房间内。
“你可愿拜本座为师?”它再次问道。
这一次池与青半分犹豫都没有的直接便应下了。
就在她应下来的那一瞬间,一股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只无情的手掐住她的命脉,压迫地她根本喘不上气,也无法再动一分一毫。
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股森冷气息游走于她的经脉中,凉意自然也从脚底慢慢奔走至头顶,远不止于此,它接下来所说的话才真正地让池与青感受到头皮炸开的感觉。
“吾乃圣王,陨落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