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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封神第一部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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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沉沉的黎明前,崇应彪理好伯邑考的衣襟,背后突然亮起来的烽火几乎燃烧到天际,灼目的烈焰火光也晕染着他的轮廓。
对上伯邑考视线时,他笑了笑:“主角不是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他垂眸看了眼伯邑考腰上的狐兽,嘲道:“对父亲而言,被舍弃的儿子哪有什么价值……”
“冀州苦寒,苏公不仅是父亲,也是一城主公……”
“算了。”崇应彪说,“总归不关我的事,反而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伯邑考拽住他:“老弱妇孺……”
“老弱妇孺不可杀,你说很多遍了。”崇应彪皱眉头,“苏护如此烈性,我未必有机会遇到他的女眷。”
伯邑考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有人敲门,然后是少年尚且稚嫩的声音:“少主——”
“苏全孝。”崇应彪表情淡了淡,“苏护那个被舍弃的儿子。”
“我还以为他会被囚禁起来。”
“殷寿不会这么做。”崇应彪扣好盔甲嘲弄的说,“他要的是苏全孝自愿牺牲,还有其他质子的兔死狐悲。”
“……好手段。”
崇应彪忽然说:“大人,如果没有你,我也会中计的。”
“可我很少谈论殷商……”
“是我见过真正忠厚为善的君主是什么样,故而能看清伪装出来的良善。”崇应彪低头吻了吻伯邑考的眉心,“我要是西伯侯,也肯定留你,把姬发扔了。”
伯邑考失笑:“不是留下的儿子就是最爱的儿子……或者说,父亲也很爱被迫舍弃的那个儿子。”
崇应彪扯了扯唇:“可能吧。”
门外苏全孝又敲了敲门:“我有点害怕,少主,我能不能和你一道……”
“要走了。”崇应彪搂过伯邑考又吻了吻他,“等我们出城时你从北门出去,那里看守薄弱。”
“我知道,路上小心。”
“你才是路上小心,别什么人都可怜。”崇应彪戴上头盔又看伯邑考,“老弱妇孺不杀,我记得。”
推开那门,崇应彪踩在火光映照里,竟然觉得不够暖,那昏暗小屋子里摇曳的烛火那么微弱,却能够慰藉寒凉。
看到在门廊下紧张面对自己的苏全孝,崇应彪的脚步却越来越慢,他想,应该抱一抱他,万一此去永别——
“小狼。”
崇应彪微顿,转身看向屋门,散披着长发的伯邑考赤脚裹着披风,疾步走近拥抱着他,满怀的麦香撞在鼻翼,他下意识张开怀抱拥紧,却觉得黑暗中火光太盛,让他恍惚在梦里。
“……如果威胁性命,你谁都可以杀。”伯邑考抱紧他,一字一顿的说,“包括我。”
崇应彪这才回过神来,侧头蹭了蹭他柔软长发,喟叹:“大人,我可能会杀姬发,但却决不会杀你。”
他故意问:“姬发呢?给不给杀?”
伯邑考没答,只是说:“你可以自己决定。如果你觉得对那就去做,无需顾忌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崇应彪松开怀抱看他,好一会儿后才道:“你爱我一日,我就顾忌你一日。”
含着苦意的,伯邑考眼中带泪笑着:“你这人……我要是故意牺牲你怎么办?”
“那就牺牲。”崇应彪也笑,却洒脱得意,“反正你爱我,不会有任何人能得到你给我的那些爱就行。”
远处集结号吹响,崇应彪最后抱了抱伯邑考:“回吧大人。”
他转身走向苏全孝,冷着脸警告他:“不该说的话别说。”
苏全孝懵懂:“我想说他真俊美来着……”
“……这话可以说。”
像是找到了缓解压力的方式,苏全孝好奇的问崇应彪:“你怎么在朝歌找了个情郎?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妹妹那样的……”
“你妹妹?”
“妲己!”苏全孝笑着说,“我见过的最美的姑娘!哪怕是朝歌,哪怕大王的美人那么多,没有一个比得上我妹妹!”
崇应彪看了他一眼:“嫁出去了吗?”
苏全孝笑意僵住,他捏紧缰绳轻声说:“应该没有。”
“心上人呢?”
“不知道。八年前……她倒是很向往西伯侯长子,能训百兽,也吹篪一绝,儒雅又纯善……那小丫头小小年纪就刚烈,如今长大恐怕有过之无不及……”
崇应彪不爽一瞬,又莫名心生不忍。
苏全孝在此刻望着那些转头看他的质子们,然后问崇应彪:“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父亲要反,也不明白——为什么解决问题只有你死我亡这一种方式。”
“不必明白,命运会推着你往前走,无论想不想,都得硬着头皮上。”
“……少主,我们会死吗?”
崇应彪沉默片刻,看向他:“我们都可能会死。你的父兄或许会杀了我们,我们也或许……会杀了你的父兄。”
“那我呢?”
崇应彪收回视线,直视着前方:“苏全孝,质子存在的价值就是殉旗。”
战前殉旗或战场殉旗,别无他路。
除非制定规则的人,不再是现在的那些人。
崇应彪扫过面露不忍的姬发,不屑的扯了扯唇,果然,他要是西伯侯,也肯定留伯邑考,而不是姬发。
“苏全孝。”殷郊打马走近,沉声安慰,“你别担心,父亲向来赏罚分明,苏护谋逆和你没关系。”
“……谢殿下。”
苏全孝忐忑的跟随着,不前不后的坠在质子们中间,离开朝歌踏上冀州土地,熟悉又陌生的大雪盖在每个人身上,他恍惚从未离家,又好似永无归家那日。
他年纪尚小,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兵临城下之时,主帅喊他:“苏全孝!上前来!让你父亲好好看看你!”
质子们都让开路,或不忍或安慰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只有崇应彪微微闭上眼,像是已经知道他的结局。
苏全孝就想起崇应彪的话,无力又茫然的越过所有人,下马跪在主帅面前,高喊劝降时,他想,冀州苏氏不会降。
他父亲不会降,他兄长不会降,连他妹妹也不会,但是——
他却软弱的,不敢不降。
泪眼中抬眸望着主帅,高大英雄般的男人单膝跪在他面前,沉声道:“你是我的好儿子,苏护不配做你的父亲!”
那为什么我要因苏护而死,却不能因你而活呢?
利刃破开喉咙,苏全孝还在想,战前儿子死了,是苏护更倒霉还是殷寿更倒霉?
殷红的鲜血喷洒一地,姬发不忍的闭上眼,殷郊虽然错愕,却依然面无表情的握紧缰绳一声不吭,只有崇应彪,一点也不意外的看苏全孝倒下,然后抬头望向城楼之上。
死个儿子跟死只狗没有任何区别,不会有人哀悼,也不会影响父亲的前进。
依然不让人意外。
漫天战火灼烧着冀州大地,积雪消融裸露出黑色土壤,来自四海的质子们怀着今日他明日我的危机感,全力以赴的冲在前线。
好似这一战就是末日之战。
火球铺天盖地袭来,打得众质子人仰马翻,城门前也升腾起燃烧的火墙,训练有素的战马都无力前进。
“姬发!姬发呢!”
崇应彪皱眉环视一圈,暗骂一声:“废物!要是死在这种时候,他更不配……”
殷郊已经调转马头:“回主营!任何人都别惊马!摔下马就是死路一条!”
“是!”
“殿下,你去哪!”
“找姬发!”
崇应彪啧了声:“既然殿下说回主营,那我们就回。”
鄂顺不太确认:“主帅要是……”
“天塌下来有主帅的儿子顶着,你担心什么?”崇应彪扬声召集北地人,报了遍数不悦的咬牙,冀州苏氏一下就让他牺牲了三个兄弟。
“但愿姬发他们没事。”姜文焕看了眼苏全孝尸体的方向,“他年纪还那么小,本可以……”
“谁在乎?”崇应彪扫他一眼,“反贼的儿子,人们只在乎这个。”
姜文焕和鄂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连绵不绝的火焰笼罩着大地,殷郊看不清任何人,那些倒下的士兵隐约都像姬发,又没有一个人腰间坠着西岐的玉环。
“姬发!姬发!”
再一次从马上弯腰下去察看完,殷郊直起身忽然看到火海中站起来的人,没有弓箭手的标志性头盔,但火光照亮的侧脸就是姬发——
还活着就好。
“姬发!”
战马冲进火中,马背上的主人坚毅如石,伸出去的手精准的和火中的人交握,被甩上马的一瞬间,姬发声音虚弱:“你一个人来,兄弟们谁指挥……”
“没指挥,回主营。”殷郊打马奔向主营,“一落马就是死,难道让大家活生生用身体趟开一条路吗?”
姬发闭着眼靠在他背上,短暂的不愿意去想后果,马儿奋力向前,灼烈火舌燎过脚边,这一天快速发生的事虚幻的跟梦境一样,除了可以依靠的这脊背,他什么也琢磨不出。
他和苏全孝一样,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到这一步。
苏护又为什么要以卵击石,连儿子的性命都不顾,非要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