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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½雪龙驹训练完成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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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伯邑考不再问解药的事,他们默契的在日落或暗夜里会面,短暂的相拥缠绵在那间小破屋。
然后日出时,崇应彪会送他出城,目送一人一驹消失不见,才折返自己的岗位。
他们像是夜会的情人,见不得天光。
但谁也没提出异议,这已经是乱世里十足的幸运。
维持现状就是唯一让人期待的未来。
“你收拾了屋子?”
伯邑考带了些东西给崇应彪,他来时路过西岐的商贩,觉得他应该会喜欢,回过神来就已经要了。
“你上次不是被灰尘呛了下吗。”
崇应彪随便拿毛巾擦了擦赤膊,然后看到了桌面上的护腕,兽皮做的,精巧又结实。
“给我的?”
伯邑考垂眸:“顺便买的。”
“顺什么的便?”
“……顺姬发的便。”
“你要我和姬发戴一样的?”
“这是我在西岐买的……不知道多少西岐战士戴着一样的……”
崇应彪两副都收到怀里:“想都别想,我两副换着戴。”
伯邑考没有说话。
反倒是那小犬得寸进尺:“大人,还有什么是顺便要给我的?”
“……价值连城的玉,你顺走了我也没说过你,还要什么顺便?”
崇应彪凝望他,隔着刚刚擦干净,还有淡淡水汽的方桌去亲他。
两个人除了交缠的嘴唇,哪里都没碰到一起,可这相交直到烛火噼啪声响起,才有人如梦初醒,猛的退开。
望着他茫然无措的眼睛,崇应彪舔着嘴唇笑:“这药……真是个好东西。大人,我这一生都不会给你解药。”
“荒唐!怎可……”
崇应彪已经拽着他衣领和他一起跌跌撞撞倒在床榻上。
“没有什么不可,大人,你做了太久圣人之子,也做了太久圣者,你不明白人间极乐——就是非得荒唐才算完整……”
剩下的余音消失在那悠远月光里,微风吹拂起垂在架子上的暖金色衣袍,麦浪般的衣摆飘飘摇摇着,掩埋了满床。
细碎的声音藏在昏暗里。
欲望填不满的人满意了点,他凑上去吻对方汗湿脸颊上的须发,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欢。
迷蒙之中,伯邑考觉得难过和痛苦在淹没他,但他什么也不敢说。
他不承认的,其实客观存在。
那没有解药的暗算就成了唯一的依托和借口。
“大人……”
崇应彪抬眸凝望着伯邑考,他眼里有闪亮的星星,像是有许多话想说,欺负人也好,宽慰人也罢,他好像都想说。
但在那呼吸之间,他最终只是叫着“大人”,然后什么都没继续说。
难得的满足于安静。
那沸腾意犹未尽的停歇时,崇应彪凑过去看伯邑考,侵略性被安抚住,只有少年人的欣悦和兴奋是明晃晃的:“大人,你最近很疼我。”
少年的明亮耀眼是堂外星辰般的璀璨,没人能说这样的崇应彪不是贵族子弟,也没人能质疑他纯粹灵魂。
伯邑考回望着,忽然抬首凑上去吻他,呼吸难以克制的交缠。
就算是生命和未来,某一瞬间,伯邑考都想过同这个人挂连在一起。
但他随即被这念头的炙烈程度烫伤,然后茫然的将苦意深埋。
“……大人,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亲吻我。”
伯邑考避开他明亮的眼睛,辩解:“兴之所至……药物影响……”
“没关系。”崇应彪弯着眼睛笑,“我从不在意过程,我只在乎结果。”
“……目的性太强。”
“没什么不好,大人,考虑太多容易年老色衰。”
伯邑考皱眉:“轻品性重皮囊,不堪大任。”
“那像你这样既有品性又有皮囊的,我看重,那我算哪类?”
“……放肆。”
崇应彪绕着伯邑考的长发笑起来,压上去贴着伯邑考,嘴上还要调侃他:“大人,你现在连训斥我都好温柔,虽然以前也温柔,但现在更温柔。”
“是因为知道即便训斥你,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我最听你的话。”
伯邑考看他:“只是嘴上听我的。”
“大人,你想我点好。”崇应彪笑眯眯的,“我是真的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如果将来有一日,我带你回西岐,你愿意吗?”
崇应彪抬眸看他,仍然笑着:“我会去西岐,也会去你身边——但不是以质子的身份,要更高的——大人,我得以这样的姿态离开朝歌。”
伯邑考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他叹了口气:“与虎谋皮,焉有善处。”
“有什么关系。”崇应彪不以为意,“世上熙熙攘攘均为利益,大人总不能指望所有人求索的都是你这样的纯善。”
伯邑考无话可说,只是拢了拢长发,皱眉说:“下次别再散掉我的头发,我冠发不牢实,而且你从来不解冠发……”
崇应彪接过发冠,跪在他身后替他理好长发,再一丝不苟的扣紧。
“我喜欢你那个样子。”崇应彪吻了吻他肩胛,眉眼里都盛着笑意,“但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克制点。”
伯邑考没说话,起身整理衣袍。
“这就要走?天还没亮。”
伯邑考一顿,动作缓下来,侧首看他时,明明什么都没说,就忽然被推着往后退。
脊背一下撞上陈旧的房梁,在它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中,崇应彪欺身而上,结结实实的压着他。
“你爱我。”那喟叹声如同堆压在胸腔里的陈年旧疾忽然被治愈时,不由自主吐出的一口浊气。
经过几近枯竭的心脏,也经过淬了毒的咽喉,最后从习惯冷漠的唇舌倾吐而出——
所有忽视和不被选择,所有丢弃和抛下,那些堆积出来的苦和恨,一齐被置之脑后。
他好像有了更纯粹的爱。
坚定明显的,哪怕非同类,也足够温暖的爱。
“你爱我。大人,哪怕我肮脏龌龊、心怀不轨、有所企图,恶毒还阴险……你也爱我。”
字字句句都如此坚定。
伯邑考本该推开他,也本该反驳斥责,但却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和他拥抱着,没有伸手,又好像连灵魂都在尖叫着相融。
如此震耳欲聋,又如此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