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沪上情》安彤是Katherine

58、浴血突围 杀出血路

　　铁桶的巨响在雨幕里炸开，瞬间将追兵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来。
　　厉旭铮拖着淌血的身子，背靠冰冷的铁皮墙壁缓缓站起。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沫，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浴血的狠戾。腰间的短刀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刀柄硌着掌心的旧疤，那是他在上海滩厮杀多年的勋章。
　　“厉旭铮！你这叛徒！”为首的壮汉怒吼着冲过来，砍刀带着破风的锐响劈下。厉旭铮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划破对方的胳膊，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每动一下，都像是有火在烧。可他不能倒下，他的先生还在那艘渔船上，还在等着他。
　　追兵越来越多，刀光剑影里，厉旭铮的黑色短褂被划得破烂不堪，新添的伤口和旧疤交织在一起。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码头的木板被血水浸透，湿滑难行。厉旭铮一脚踹开身前的人，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芦苇荡——那里藏着一艘小艇，是他早就预备好的退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进芦苇荡。身后的叫骂声渐渐被风雨吞没，他跌坐在小艇里，扯过一块破布胡乱裹住伤口，然后抓起船桨，朝着渔船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划去。雨还在下，可他的心里，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他要活下去，他要去见他的先生。
　　小艇在雨幕里颠簸，浪头拍打着船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厉旭铮的额发。
　　腹部的伤口疼得钻心，每划一下船桨，都像是有刀子在往骨头上剜。他咬着牙，唇瓣被咬出了血痕，视线早已模糊，却死死盯着记忆里渔船的方向。
　　雨水混着汗水淌进眼眶，涩得他睁不开眼，可他脑海里全是顾森涵的模样——是灯下温书时低垂的眉眼，是粥锅里扬起的葱花香气，是那个落在他唇角、轻得像羽毛的吻。那簇火越烧越旺，烧穿了皮肉的疼，烧过了生死的劫。
　　他攥着船桨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嘴里一遍遍地默念着那个名字。
　　森涵，等我。
　　我还没给你煮够一辈子的粥，还没听完你讲的每一句诗，怎么能倒下。
　　小艇破开雨帘，终于在远处看到了那艘破旧渔船的影子。厉旭铮眼前一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船桨挥得更快些。
　　风雨里，他朝着那抹光，踉跄前行。
　　雨势稍歇，天边扯出一缕极淡的鱼肚白。
　　破旧的渔船在水面轻轻晃着，顾森涵早已苏醒，正靠在船舷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芦苇荡的方向。后颈的钝痛还没消，可比起心里的焦灼，这点疼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在他几乎要撑着船板起身，想冲进芦苇荡里寻人时，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忽然从密密匝匝的芦苇丛里钻了出来。
　　是厉旭铮。
　　他浑身是血，黑色短褂被划得破破烂烂，腹部的布条早就被血水浸透，红得刺目。他一手撑着小艇的船沿，一手死死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得像纸，却还是朝着渔船的方向，艰难地扬起了嘴角。
　　“森涵……”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顾森涵的心头。
　　顾森涵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顾不上船板湿滑，跌跌撞撞地扑到船边，伸手去拉他：“旭铮！你怎么样？”
　　厉旭铮借着他的力道，踉跄着爬上渔船，刚站稳，就再也撑不住，重重地跌进顾森涵的怀里。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顾森涵抱着他单薄得过分的身体，指尖都在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我没事……”厉旭铮抬手，用满是血污的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说过，会回来找你。”
　　顾森涵将他抱得更紧，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摩挲着他后背的伤口，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尽数渡给他。
　　渔船轻轻晃着，载着满船的晨光与温柔，朝着远方缓缓驶去。那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江湖纷争，只有粥香袅袅，墨香缱绻，还有他们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