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人》千钧

35、尘缘 众人面面相

　　众人面面相觑，顾长熙祭起晚照，万道霞光倾泻，砸得那老者身躯四分五裂，黑水不断从尸体破损处涌出，腹间滚出一枚碎裂的金丹，其内已然变得漆黑，散发出一股古怪的气味，像是掺了什么不知名香料的血气。
　　见此人确实已经死透，众人才从空中落下。白长生仔细查看那枚金丹，发现其上竟影影绰绰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只是这影子的腐蚀能力太过强烈，在成型前就掏空了老者的金丹，致其陨落于此。
　　“这老东西，莫不是被自己的秘法反噬了？”少女嘲讽道：“修行邪门歪道可是风险不小，老东西死有余辜！”
　　“这黑水看起来十分古怪，还是莫要触碰。”红衣少年说罢又咳出一口血，他面如金纸，全靠少女扶持勉强站立着。
　　“二位道友，在下天云门皓云峰弟子，随身带了一些疗伤丹药，可暂时缓解伤势。”白长生道，递过去一个小瓷瓶。
　　少女眼神一亮，立刻接过丹药回礼道：“多谢道友！恕小女眼拙，竟没看出道友是天云弟子！道友这身装扮实在是——”
　　红衣少年眼角一抽，拽了拽她衣服，少女连忙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我二人乃朝阳宗宗主亲传弟子，我叫楚宴宴，他是我师兄赵淳玉。今日相救之恩，我二人铭记于心。”他二人伤势不轻，撂下这句话后匆匆离去。白长生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光顾着炼丹药和符纸，竟忘了将这身脏衣换下。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师弟有什么打算？”顾长熙问道，白长生茫然地望着他，只见少年手掌一翻，掌心躺着一枚黄金令牌。
　　白长生后知后觉地想起：欲成大道，先斩尘缘。

　　永平国乃中原三大霸主国之一，周围依附无数小国，其皇城气派程度非寻常能比。
　　年过花甲的君主正站在前殿门口，他对面是一览无余的皇道，足有十人宽，两边是极高的宫墙。此时已过子夜，皇道两侧点着幽幽烛火，这是进出皇宫的正路，十年前那个夜晚，他正是从此处挥大军闯入皇城，夺下了这片江山。
　　曾几何时，白氏乃帝王之姓，顾氏股肱之臣、开国之将，两姓世代交好。
　　“陛下，您才睡了两个时辰就起了，该回去歇息了。”旁边的老太监低声提醒。
　　他一点头，正要移开视线，却见空旷的皇道上，缓步走来一道白色的人影。此人不知何时出现，遥遥看不清面容，其步态极稳、极快，周身仿佛光华环绕，在夜幕中熠熠生辉，令人移不开眼睛。
　　老皇帝停下动作，眯起眼睛，怒喝道：“大胆！何人擅闯皇宫！给孤拿下！”
　　皇宫遍布护卫与暗卫，可此时竟无一人应声。这短短几息之间，白衣人已经走过了皇道，站在宫门前，他的面容显露出来。看清那张脸，老皇帝不由惊疑，这面容实在与他年轻时有几分相像。只是这人才十五六岁年纪，皇子之中已经没有这么年轻，又有这般有气度的了。
　　白衣少年在离他十步之处站定，深深俯身下拜，他双手捧着一枚黄金令牌。老皇帝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他还未登基时家族子嗣所配的令牌。令牌是前朝的制式，其上有一个“顾”字，下方缀着一枚小小的玉珠，只是玉珠磨损极为厉害，已看不出其上的文字——刻着他给后辈取的名字。
　　老皇帝隐约想起，当年篡位之前，为了安抚先皇，他曾将家中最不受宠的孩子送了出去，给年纪相仿的皇太子当侍童。兵变之夜，尸山血海，皇太子却不知所踪，他也从未想过这孩子能从敌军手中活下来。先皇曾说，要送这两个孩子去什么地方来着？
　　少年拜过第三次，缓缓开口——
　　“陛下，您可算醒了！”一道尖细的声音传入耳中，老皇帝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您可要保重身体，夜里还是多睡几个时辰为好，您此番夜游时忽然睡着，可把老奴吓坏了！整个太医院现在还在门外候着呢！”老太监絮絮叨叨说着，目光落到老皇帝手中，“陛下，这令牌是哪来的？您怎么把这些旧物拿出来了？”
　　老皇帝低头，望着那令牌许久，那人的模样和所说话语迅速变得模糊，只还记得一句：“——陛下有功德傍身，若能开粮仓周济难民，使天下安定，则福泽圆满，多添得二十年寿元。”
　　他摩挲这枚令牌，道：“传朕的旨意……”

　　白长生独自走在郊外，此路仅余皇宫一墙之隔，却十分僻静，直通一处小庙。他边走边想，不愧是男主，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打探出来。
　　庙中只有一对牌位，上书“白氏夫妇”四字。白长生跪拜三次，上了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陈旧的锦袋。金黄色的丝绸和编织细密的彩线都已经褪色，只有几丝金线还熠熠生辉，透出几分往日的奢华。袋中装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没打开，只是将这锦袋放在牌位旁边。随后他捏了一个法诀，一条金色的线从牌位上浮现，一端链接到他手腕上，另一端探入虚空。
　　这具身体的生身父母已逝，可他既然占据了这副躯壳，就承担了这场因果。只是这一世斯人已逝，白长生只好做个标记，待日后寻到他二人的转世再做打算。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泛白，一声悠长钟声从皇宫之内传出。

　　永平国国历十年，帝王心念民生之多艰，开粮仓周济百姓，并修神仙祠于昭城，以求风调雨顺、天下顺遂，民心从之。三月后，尧丰大败，帝一统中原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