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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产队长的计谋 为生产文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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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兰外出参观学习回来,回到家正是吃饭的时候,打开锅盖一看,把盖垫一摔,“辛辛苦苦出差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你成天都干吗了?”
文才有倒是平静,“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又得干活,又得伺候孩子,还得伺候着你啊?”
黄桂兰吼道:“我这不是出去学习了吗?我不在家,你就不做饭吃了?”
文才有数落着:“你个娘们儿家,不好好在家伺候男人、伺候孩子过日子,整天挺着个□□到处瞎跑,还怪我没准备吃喝,你叫人评评理,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黄桂兰怒视着文才有,“我这叫瞎跑吗?我是松柏岭子大队革委会委员,你这么说是污蔑文化DGM,和毛主席指示唱反调。文才有,我告诉你,你可要小心了,被打倒了可没人管你!”
二人吵着,趴在建珍背上的爱玲吓得哭了起来。
大队革委会开会研究找反面典型进行批判,王明敬说:“人家别的大队今日开批判会,明日开斗争会,都有‘五类分子’上台批斗。咱村小,也没有什么可批判的,这个工作走在了它们后面啊!”
民兵连长说:“不是也有地主吗?再拉出来批斗就是了。”
黄桂兰说:“就是,有总比没有强,‘地富反坏右’,地主就排在第一位。”
徐明福说:“徐贤礼也没什么可批的了,就那点事,翻过来倒过去的,这些年他也挺老实,表现也不错。”
民兵连长说:“听俺妹妹回家说,刘永国的老婆在地里干活时编了一段顺口溜,俺觉着有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
“顺口溜怎么说的?”众人纷纷问道。
“好像是……说毛主席像太阳,照着庄稼提产量,弯着腰,爪(撅着)着腚,后面那句……人人心向共产党!”
“干什么活的时候说的?”
“秧(种)地瓜的时候吧。”
“那说得也不差,秧地瓜她不弯腰爪腚吗?!”
“关键是她第一句说‘毛主席像太阳’,太阳不是在天上吗?接着又说‘弯着腰爪着腚’,你爪着腚朝向哪?不也是朝向天上吗?这不就是说爪着腚朝向毛主席吗?”
“对呀,这是对毛主席的大不敬啊!”
“中,就这么定了,‘有毛不算秃’,明日咱就开社员大会,批判阶级斗争新动向,叫刘永国老婆上台检讨,要挖出她的思想根源,为什么对毛主席怀有这么大的仇恨。对了,地主徐贤礼和富农李大头也上台‘陪斗’,让他们时刻警醒着点,我们抓阶级斗争是一刻也不会放松的。”王明敬最后说。
批斗会从下午一直开到晚上,刘永国老婆连自己何时何地说的那些话都忘了,检讨一遍遍通不过。最后竟然搞起了“串核桃仁”,几个□□小将把刘永国老婆围在中间,你推过来我推过去,最后她直接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文才富和那两个生产队长坐在下面心急火燎,手头的活摞成了山,一样都等不得,可这样的会又不敢不参加。一开完会他就告诉文玉,做好晚饭后让翠莺直接把饭送到生产队。
深夜,文才富坐在队部那盏积满油垢的煤油灯下,细细看着面前摊开的一堆待核的条子,旁边放着一张新到的还未展开的大众日报,头版通栏标题赫然印着——“彻底批判‘唯生产力论’,将□□进行到底!”
窗户纸“哗啦”响了一声,文亮推门走了进来,他搓着手,说:“才将(刚才)大队里说,公社革委会那个姓朱的副主任,明天亲自带人来咱大队,说是要检查‘革命大批判’是否落实到田间地头,还要召开地头批判会,重点揪‘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的典型。”
文才富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帮子人,嘴皮子叭叭的,口号喊得震山响,今日开会明日开会,口粮能从会上长出来?”
文亮的脸也皱成了苦瓜,“可不是嘛!你就像今天过晌开的这个会,工分怎么记?不记,与上边的要求不符,被发现了就是现成的‘唯生产力论’罪状;记,咋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没来的,有半道走了的,有一直等到最后的,记几分?到了年底可都是凭工分分粮食呢!”
停了停,文亮又说:“不过这些还不急,急的是明日怎么应付他们,朱主任那人你知道,真要让他抓了典型,可够咱喝一壶的。”
才富说:“明日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把锣鼓家伙什预备好,把红旗插到地头上去。他朱主任来了,我亲自汇报,不就是‘革命生产两不误’吗?” 他嘴角扯出一丝沉着和狡黠,“口号咱们喊得比谁都响,保证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文亮一愣,“啊?真让他们瞎折腾啊?那地里的活……”
“急啥?”文才富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通知下去,让各组长传话到户,明天鸡叫三遍就出工。人和牲口都下地,趁着早晨凉快,把今日耽误的、明日该干的,抓紧补回来!等那帮爷们打着红旗、唱着歌晃悠到地头的时候,咱活儿都干完一大半了!”
文亮眉头一展,但随即又皱了起来,“那……那他们来了,看见咱都快干完了,还开啥批判会?这不又让他们找茬子?”
“怎么那么笨呢!”文才富轻轻一笑,“活儿哪能干完?不会留着点?等老远看着他们快到了,哨子一吹,咱就歇工。社员们围坐在地头上,拿出咱准备好的批判稿,找两个嗓门大的,狠狠批判刘xx、邓xx破坏农业生产的罪行!咱们这是积极响应号召,‘利用生产间隙搞革命’,他朱主任能说出个‘不’字?”
文才富盯着文亮,强调说:“告诉社员,嘴皮子上要‘革命’,手里的活也要扎实,下力气干。咱小队近二百口子人,秋后分粮分钱,还得指望着地里产出呢,不能指望着嘴皮子产出……对了,你抽空悄悄打听打听,一队他们每亩施了多少底肥?我瞅着他们今年那棒槌长得邪乎,黑油油得一个劲儿往上窜,咱可不能落了后,到时候粮食分得少,工分值比人家低,咱几个这脸往哪儿搁?社员又得骂娘!”
文亮答应着,放心地出去下通知去了。
不觉又到了年关,生产队该分红了。这天吃过晚饭,社员们纷纷向会计家走去,虽然年年大部分户都是“透支户”(干了一年,年终决算还欠生产队钱),但每到年关,家家心里还是满怀着希望的,希望今年能多少拿回几块钱,给孩子买身新衣服,置办一些必需的年货。
会计家挤满了群众,有大人也有孩子,屋里坐不开就站在院子里。文亮拿着账本坐在凳子上,前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一个皮革包。文才富维持着秩序:“不要挤,待会叫着谁家谁就到前边来,分配马上开始啦!”
有人问:“俺家今年能分多少啊?”
才富说:“全队这么些户,我怎么记得请?待会就知道了。”
有人就问文亮,文亮笑着说:“分不少!你带着什么来的?要不就赶紧回去拿个麻袋,等着装钱。”
一家人就笑。
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往年分得多的也就十块二十块的,能不是“透支户”就很高兴了。
分配开始了,有的人家拿到钱,脸上就笑嘻嘻的;有的人家没拿到钱,就一脸沮丧,个别的还会和会计理论一番:“俺家今年怎么又是透支?活没少干啊?”
文亮就说:“账本上可都记得清清楚楚,要不你过来看看?”
有些孩子多、劳力少的自知不可能分到钱,当听到“某某某,透支几块几毛几分”时,就自嘲地来一句:嗯,不糙,比头年该(欠)的少了。
斗转星移,日月轮换,史无前例的□□已经到了第八个年头。衣林和文玉的第三个孩子也已经5岁了,取名卫国。大大小小7口人住在那三间屋里,已经显得有些拥挤。
文才富就想盖房子,可刘氏不很同意,嫌费钱费力,才富没办法,就先放下了。在家庭里面他是一直让着刘氏的,遇到矛盾他就绕着走,一般不和刘氏当面锣对面鼓地争吵,但事儿该办还得办。
这天,文才富对刘氏像是无意地说起:“她舅去了关东也有十来年了吧?这几年也不写信来,不知道日子过得怎样?”
一句话勾起了刘氏的回忆,“谁知道,那年走的时候俺二兄弟还没有小孩,这会也不知道有几个了?”
“他们不来信,你去看看也行啊。”
“生木好的(突然,临时起意)去看他们干啥?天南海北的,这么远。”
“你这当姐姐的去看看兄弟还不应该?爹娘又不在了,姐姐不关心谁关心?再说了,现在正是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人家关东总比咱这里强,吃喝不愁,你去了家里还省下个人的口粮呢。”
刘氏有些心动,不过嘴上却说:“俺大字不识一个,一个人也去不了啊?”
“这不要紧,你如果想去,可以让卫东和你俩,他读过两年书,路上能有个照应。”
开始刘氏还有些犹豫,才富极力撺掇,最终刘氏带着卫东去东北看他兄弟去了。
刘氏一走,文才富就对衣林和文玉说:“恁娘不待家,咱拆屋盖房子。”
两人吃了一惊,“怎么盖啊?什么都没准备。”
才富说:“地基我和大队里已经说好了,就在庄东头大街前面。东西慢慢准备,边准备边下手盖,反正也不急。就是檩、梁什么的得使老屋上的,到时候咱就拆了老屋,恁俩带着翠莺和卫国到恁二姑家里借住几个月,她家不是还有个西屋闲着吗?”
“那您住哪里?”
“我就在老屋这里搭个窝棚住就行,天又不冷,入冬前咱就盖起来了。”
说下手就下手。先平整好地基,从生产队借来碌碡,做成个简易打夯机,利用晚上的空,衣林、文玉还有翠莺把地基打实了。拿出几天地里没活的时候,找人到村东南石坑里打了些石头,拉回来垒砌墙基,老屋上能用的就拆了用,边拆边建。
大部分活都是利用中午、晚上或下雨天,在不影响生产队劳动的前提下干的,往往都是衣林推车,文玉拉车,有时候晚上还要翠莺提着灯照明。
才富一有空也下手干,但毕竟太忙,组织生产、开会学习,样样都需要队长参加,除了打打谱,基本上大小活都依靠了衣林和文玉。
两三个月的工夫,新屋的基墙已经竖立了起来,老屋也拆得七零八落了。衣林和文玉就带着翠莺、卫国搬到了二姑家,三个女儿已经出嫁,只剩了兰芳和姑父姑住着北屋,临时在西屋支了铺炕,一家四人将就着住下。
把老屋上的木料拆下来,有些不能用的又找新的顶上,准备齐全了,就等抽空找人上梁培屋(用麦秸草新盖或修缮屋顶)。
这天清晨,文玉早早地起来到老屋做好了饭,衣林和翠莺、卫国就来了。吃饭时,文玉说:“卫国,夜来傍黑天堵鸡窝的时候,你没数数鸡够了没有?”
卫国一脸迷瞪,“想着数来,数完了后才堵的鸡窝。”
“那怎么今日早晨我来,看见那只白花鸡在鸡窝上面站着?”
“那……我也不知道,我想着是都进去了……可能数差了。”卫国嘟囔着说。
“亏得没叫黄鼠狼子拖了去。”文才富笑着说。
文玉又说:“再就是,夜来那只芦花鸡下蛋了没?”
“下了,它下在鸡窝里了。”卫国肯定地说。
“那是哪个鸡没下?才一个蛋。”文玉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卫国想了想,放下筷子,跑到过道的桩篓旁边,翘着脚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拿着个鸡蛋出来,说:“还有一个,夜来下了两个。”
文玉接过鸡蛋,笑着说:“我拿的时候怎么只看见了一个?”
卫国说:“这是第一个下的,我刚待往桩篓里放,港港来找我,我就用地瓜叶埋了起来。”
才富和衣林都笑了。
翠莺说:“卫国还奇(很)机灵,怕人家看见偷了去。”
卫国也咧嘴笑了。
等秋收后刘氏领着卫东从东北回来,一座崭新的五间大屋已经立在了那里,虽然院墙才刚垒了墙基,大门也没有,但无论是屋里还是院子,都比原先的那三间屋宽敞多了。全家人都高兴,而且木已成舟,刘氏也就没多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