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活人想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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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少宗主：请谅裴某冒昧致书，事关紧要。”
“百年前鸿真前辈介入镜城鬼域一众死灵者因果，为了他人与己身所愿，决意孤身远赴赤苏海独承其责……”
“今诸事稍定，行期已近，想来不日便当归返，遂驰书一封告知，免致挂怀。”
“千峰红丝阁，裴霄。”
信不长，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行，看着日期，似乎就是昨天。
徐景州乘着白纸仙鹤回其涯峰，等不到落地就拆开看了，比起内容，他更在意的是时间，他们共商雾溪谷之事时，裴霄居然还抽空写了这些吗？
手腕上伪装成镯子的探衡丝隐隐发烫，又变回在镜城见过的细丝，徐景州顺着分不清颜色的丝线望去，果然在其涯峰正殿门口见到了阔别一整夜的裴霄。
从上往下看，这人终于有了几分幼时的影子。
不用处理千头万绪的卷轴，只立在廊下，偷来难得一刻闲。
这念头刚起，徐景州就不禁笑自己天真，人家是天选之子，集天地气运于一身，自己面前眼中的这个，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本尊捏来的其中一名白纸傀儡呢。
像是应他这话，真正的纸灵从裴霄身后探头，兴奋地叫他：“小徐！你回来啦！”
是许久不见的白小白。
其涯峰在今日短暂变回了一百年前的样子。
白小白话讲到一半，忽然诡异地停住了，目光黏在裴霄手里的茶壶上，咽了口口水，试探着问道：“小裴，给我也倒一杯怎么样？”
“不。”裴霄拒绝得干脆利落。
白小白只得遗憾地收回视线，接着说他这百年间的经历。
当时被李禾寄带着回到典州互市时，他还是懵懵懂懂尚未开智的状态，李禾寄也没有带他去镜城，只将纸灵安放在风雪钱庄。
不想后面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李禾寄什么也没来得及交代就选择了回家，白小白留在了风雪钱庄，后来被裴霄和卫修然收容，在典州互市和千峰红丝阁做事。
“有一次小裴闯秘境时候带着我遇到了守宝灵兽，就把我先丢到山谷里，自己去打，没想到谷里有仙草，有很特别的香味，我吃了以后说话就再也不会结巴了。”
白小白眉飞色舞，一边说一边把手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外拿：“我也变聪明了，知道是小徐日日喂我灵力我才有灵智的，小裴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我就给你攒了很多好东西。”
被纸灵摊在桌子上的东西千奇百怪，仙草灵石、糕点果酒，甚至还有半串啃过的冰糖葫芦。
徐景州看乐了：“你自个儿留着吧。”
这一看就是卫修然研究出来的吃食，倒是把白小白馋的不轻，吃掉一半还要给他留。
白小白仿佛就等着这句话，闻言连忙将冰糖葫芦塞进了嘴里。
小纸灵的身体就那么点大的容量，吃完剩下三颗糖葫芦就撑得慌，坐不住地站起来，在屋内转着圈消食。
徐景州满脸无奈：“你也不管管白小白，老这么任性可不好。”
他没指名道姓，但裴霄自然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今天高兴，随白小白去吧。”
“你怎么从镜城回来的？”徐景州拿起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纸灵的戒指里塞，似乎是随口寒暄。
裴霄却对这个问题很重视，他将双手放在膝上，坐直了：“赤苏海的禁制由青峙先祖定下，凡青峙弟子入城离开，必须要通过生门，但其余修士则会被赤苏海的禁制挡在外面，若想入城，魂魄由死灵者带着，能从死门而行。”
“你疯了？”徐景州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眼睛，“这办法从哪里听来的？万一中间出现问题怎么办？真是胡闹！”
这法子听着就凶险，每一个环节都有着肉眼可见的意外可能发生，稍有不慎，莫说是神智，就连性命也难保。
徐景州越想越觉后怕，气道：“凡成事，必先考虑自己的安危，我从前教你的东西，而今看来是全忘了！”
见人动气，裴霄连忙起身，立在房间中央罚站，做的一副反省样子，嘴上却是另一个态度：“分离魂魄和保存身体的方法我都反复试验过，不会有事的，况且诸事已了，我如今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不用为此烦心。”
这一番我行我素、试图翻篇的话说出来，徐景州一下子冷静了：“我知道你素来不是这么莽撞的人，究竟为了什么非要如此，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刚刚还算是有问必答的人被问到关键，立马成了锯嘴葫芦，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好，好得很。”徐景州怒极反笑，“你不说我就找人来问，卫修然、赵柳回、季望庭，总有一个知道，也不差再跳一次赤苏海了。”
他说完就要走，竟是一刻也不肯留。
裴霄终于脸色大变，拉住徐景州的手臂：“我说，我全都说，不要再去远州，不要再跳赤苏海。”
一句话说到最后，叫人听出了心碎的意味。
徐景州依言回头，居然见到了对方眼里若隐若现的水光。
裴霄偏过头去，握着徐景州的手却不肯松开，道出了原委：“自百年前师尊被蛇妖暗算掉入赤苏海，我就记住了海水之上的禁制符文，复杂难解，写的却是双向限行，入镜城需要青峙弟子心怀执念，出生门却需身负重伤或者心存死志。”
“活人想要走出死城，是需要代价的。”裴霄松了手，“我用此法，可以瞒天过海，且无人伤亡，是最好的方法。”
他说得轻松，其中种种困难凶险却丝毫不提。
徐景州闭眼，转身抓住裴霄的肩膀，不由分说地要检查他的身体神识有无问题，而裴霄也停在原地乖乖配合，任由眼前人的灵力游走过他全身上下。
好在这人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做了万全的准备，起码如今合体期巅峰的徐景州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何须如此？”徐景州痛心疾首，“万仙盟盟主选举在即，这个消息你派卫修然跟我说了也是一样，我在下面想办法，怎么也好过你不顾自己的身体瞎折腾。”
此情此景，裴霄竟笑了，他由着自己的心意，真真正正地拥住了徐景州：“值得的。”
这拥抱轻得像羽毛，徐景州只能感觉到裴霄的衣服影子拢住自己。
然而他知道，这拥抱很重，裴霄长达百年的心意一点一点落在他身上，却不愿意叫徐景州为难。
他再也不能告诉自己，这只是孩子不懂事的情窦初开，不能装作不知道，一次又一次拂开。
徐景州抬起手揽住裴霄的肩背，回应了这个拥抱。
对方显然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于是两人的肩膀和脖颈再无距离地贴靠在一起，徐景州听到裴霄的声音混着一点难以察觉的鼻音，在他耳边说：“景州，我很想你。”
不知过了多久，也好像没有多久，徐景州刚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白小白的声音时，门边就传来几声轻咳。
两人立时像触了电般弹开，徐景州一边整理皱了的领口，一边望向声音那边。
是他兄长徐景泰和文素姐。
“虽然无意打扰你们叙旧，但正事在即，还是不得不跟裴阁主商议一二。”徐景泰脸上是难得的调侃神色，还有心情开玩笑，“借两刻就还，鸿真剑主不会小气吧？”
“兄长少拿我寻开心了。”徐景州耳边染上了红色，努力不看身边的裴霄，“要谈便谈，若嫌我碍事，我去寻母亲父亲也就罢了。”
“事关万仙盟，景州也一起来吧。”文素开口圆场，笑道，“阿泰他也是有话同你说，才找到其涯峰来的。”
四人在正殿落坐，白小白才终于露面，纸灵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兴冲冲地回来了，见殿中有人，便自觉进了内殿自己跟自己玩去了。
徐景泰喝了口茶：“远州代表的人选，阁主考虑的怎么样了？”
一点前情都不给徐景州这个局外人讲，好在望度和鬼英跟他聊过一些，倒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收白整个宗门，泉昆现在尽全力也只能掌控十之六七，她跟我交了底，说是分身乏术，愿意将选票投给千峰红丝阁，但有一个条件，她不支持玉楼剑宗当选远州代表。”裴霄没有废话，“与我们预想的一样，我认为可以答应。”
从百年前青峙将裴霄逐出宗门，再到裴霄一力建成了千峰红丝阁，许多人都等着看笑话，可等了这么久，双方交恶的消息没等到，却隐隐品出了青峙和千峰红丝阁在万仙盟一事上的立场。
根据昨夜紧急接收的科普和自家兄长的合作态度，不难判断出青峙已经稳坐雍州代表，再听两人一来一回的话里意思，远州代表多半要花落西渡盟。
这样数下来，便只有典州代表有些许悬念了。
徐景泰点头，看向了正神游天外的自家弟弟：“明天你也去，借着万仙盟推选盟主的机会，正好宣告鸿真剑主出关。”
是通知的口气，徐景州倒没意见，只是脑子一抽，问道：“我跟谁一起去？”
刚出口就想将这话吞回去，能跟谁一起去？自然是跟他师侄伏晋姚代表青峙一起去。
看出弟弟脸上的窘迫，徐景泰故意道：“裴阁主和漾声，你若有兴趣，可以选一个同行。”
两人像他们自己说的那般，讲完正事就走。
裴霄却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还睁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徐景州：“鸿真前辈，我今日能否留宿其涯峰？”
他只心软一瞬，就被眼前人当成默认，裴霄自愿担起了打扫整理内室和偏殿的任务，倒叫徐景州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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