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主角和他的短命师尊》山寺瑰酒

90、第 90 章 时光匆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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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别推嘛！昨晚将我拦在阁外，今晚就把我抓进来，裴霄发的什么颠？鬼也有鬼权的好不好！”

　　徐景州昨晚是缩在小榻上睡的，此刻尚在迷糊，就被屋外卫修然的叫嚷声叫清醒了，心中不甚痛快，披了薄红色的法衣先那鬼姑娘一步推开了门：“瞎叫什么？一大早的扰人安眠。”

　　卫修然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睛便瞪得老大，嗓子立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待徐景州复又撩开帘子坐在小榻边，才结结巴巴道：“徐兄，你……你回来啦？”

　　徐景州觉得他简直在说废话：“如果你没瞎，应当看得出来。”

　　卫修然十分自觉地忽略了徐景州的回答，状似隐秘地四下打量，寒暄道：“咱们也算是仙历百年未见了，如今出关，不如开坛好酒庆祝庆祝，如何？”

　　徐景州眼看着那位有着元宝形胎记的鬼姑娘离开，才道：“裴霄已不在此处，方才听你嚷嚷，昨夜究竟怎么回事？”

　　卫修然知道那位祖宗不在，下意识松了口气，才又整了整衣袍，坐到徐景州对面，十分自觉地替二人泡起茶来，边泡还边咂舌：“铭景茶是青峙直供，裴霄多有本事，硬是穷尽法器丹阵，在镜城分阁里种出一片茶田来。”

　　徐景州不是伺候人的命，对“客人”自己动手泡茶这事接受良好，听了卫修然这一席阴阳怪气的话，只略加思索，便道：“怎么？你当年替我传话，他反应不好？”

　　“哪有‘反应不好’这么轻松！你徒弟当年差点将我杀了！”

　　卫修然至今提起这事还心有余悸：“当年镜城因你算是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约七百人，修真界的大宗青峙虽知你性命无虞，但也在三州秘密寻你，我好容易上去典州互市，约了裴霄告知他你在镜城‘闭关’一事，谁知他那一把探衡丝根根尖如利刃，距我神魂不过半寸，非逼着我带他到镜城寻你，亲眼见到你才算完，我都快吓死了！”

　　卫修然压惊似的喝了口茶，看着对面人沉默不语，又忍不住闲闲开口：“这蹭着我们鸿真剑主讨的茶，喝来真是沁香清冽、回味悠然啊，瞧你这般，像是昨夜已同我们阁主见过了？”

　　先前在门前还说“裴霄发的什么癫”，这会儿就是“我们阁主”了，徐景州撩一撩眼皮，凉凉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熟悉的语气叫卫修然忽然意识到眼前是仙历百年前风姿卓绝的鸿真剑主，眉似弯月、目如寒星，衣衫却只是随便披在了肩上，瞪来的那一眼堪称绝艳。

　　卫修然呆愣一瞬，才暗暗道，难怪裴霄要发疯。

　　嘴上却只是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他现在可是我老板，不泄露老板隐私是我们员工的美德。”

　　徐景州拍拍手：“呦，资本家终成打工人，真是叫人喜闻乐见。”

　　卫修然却很是能屈能伸：“这腰就是为五斗米折的，不丢人。”

　　听他这么说，当年的穿书者选择留下应该没有几个，仅剩的人里，大约也只有卫修然同他熟悉一些，徐景州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话中也不禁泄露丝丝真实意图：“过去百年，我兄长和青峙的一众师侄……”

　　“您不若问我，风雪钱庄的消息每一条可都是要付钱的。”

　　话被打断，脸色先变的却是卫修然，这厮“噌”地从榻上下来，招呼了几句便脚底抹油，溜出了屋子。

　　裴霄却是对这一幕颇为习惯，慢条斯理地换了榻上的垫子，又倒了卫修然泡的茶，不厌其烦地重新冲泡。

　　徐景州现下见着裴霄就来气，说话也没了好声：“裴阁主好大的威风，为什么不能问？我身上积蓄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想来也是付得起风雪钱庄的消息的。”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裴霄像是有强迫症一般，替徐景州换了卫修然先前随便泡的茶，才开口道：“问我，我不收钱。”

　　徐景州此刻忽然理解了卫修然面对裴霄时神经分裂一般的反应，他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下几分：“既然不许我问卫修然，那你将他送过来又是何意？”

　　裴霄垂眸，只盯着徐景州自新换过后便丝毫未动的茶盏，语气轻柔，细听之下，竟还有一丝委屈：“我只是以为，您见到故人会开心一些。”

　　徐景州这下彻底懒得理他，也没心思喝他非要费劲新泡的劳什子的茶，只褪下肩头摇摇欲坠的薄红法衣，径直走到里间的卧具旁，打算睡个回笼觉。

　　其实用白日与黑夜区分时间并不准确，因为镜城几乎不能算作拥有真正的白天，顶上那一轮太阳只倒映了修真界那一轮的十之四五，但云层却是十成十的，永远阴阴沉沉的样子，像是要下雨。

　　裴霄跟进里间，像是看不见徐景州拒绝交流的样子，自顾自解释道：“当年收到卫修然的消息后，我没有全信，花了些时间确认真假，也送了消息到青峙，只是不知各位同修肯不肯信我。”

　　徐景州气得要死：“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就想回去，你倒是放了我啊？”

　　裴霄于是沉默下来，很久之后才说：“对不起，这几日我都会叫卫修然来陪你。”

　　昨夜裴霄同他展示已经消散的师徒契后，便不由分说地在屋外布下探衡丝网，将徐景州软禁了起来。

　　探衡丝无色无形，探人七情、平衡六欲，只要心有牵挂，有放不下的过去，一根探衡丝也能困人至死，若说鸿真以大千世界的愿与念为本，探衡便是识人入微，以情为阵。

　　徐景州这次就是为了此世的亲友回来的，自然算不得无牵无挂，纵然修为高深，一时间还真拿修为进阶plus版的探衡丝没什么办法。

　　再者说，他如今只是气裴霄不同他商量解释，又不是真的恼了他，犯不着拿出鸿真来同他斗个你死我活。

　　“所以说，你还是下不了手咯？”

　　卫修然坐没坐相地斜在木制地板上，很没有公德心地总结陈词，他被那一日裴霄一身的杀气吓到了，当即便决定今后跟徐景州对酌也好，饮茶也罢，都不再碰那小榻了。

　　事实其实就是这样，但徐景州不很甘心就这么认下，于是选择不答，只端起酒盏闷闷喝下。

　　“自你前夜用了风雪钱庄的暗号，我身上也被你那好徒弟系了一根探衡丝，若非如此，我还是能传出信，至少告知明兄一声。”

　　卫修然晃晃手腕，只见极细的金色丝线一闪，又再次无踪，像是听了这话，专门出来展现存在感一般。

　　“望度吗？”徐景州大为震撼，“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惊小怪。”卫修然志得意满地昂起头，有一种欺负史前断网古人的快感，骄傲道，“明兄自然是我在典州互市的股东之一了，说起来还是裴阁主介绍我们认识的，若无阁主替我的身份作保，我还真要再费一番功夫呢。”

　　徐景州笑笑，戳他心窝：“听你说，像是望度也知道似的，难不成你也同他讲了？那这三千灵石花得值，我仙历百年镜城出关倒像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了。”

　　提起这个卫修然就来气，当年裴霄不仅逼他将除穿书外的所有事情交代了个干净，还跟个喇叭一样跟全修真界都讲了，差点被这些人齐心攻入镜城。

　　唯一值得赞赏的是，他替徐景州把那三千灵石一次性付清了，这才叫他心下好受了些。

　　徐景州拿他的狼狈逃跑的悲惨事迹当下酒菜，笑得前仰后合，末了才问：“你究竟站哪头的？先前还毫不忌讳地在他的下属面前骂他，现在却又对裴霄的事守口如瓶，实在矛盾。”

　　“喏，”卫修然展示他手上那根探衡丝，“它不是都告诉你了嘛，钱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我确实觉得裴霄这人太偏激了，但他性格如何归根结底也跟很会做生意没关系呀，他额外付我钱，叫我帮他保守秘密，收人钱财帮人办事，天经地义。”

　　徐景州若有所思，又问：“这千峰红丝阁究竟是做什么的？我在茶馆里听过一耳朵，似乎在镜城的名声很不错。”

　　卫修然瞧他一眼，正色起来：“何止，千峰红丝阁在三州的地位如今都快要超过你们青峙了。仙门之所以被民众爱戴，便是因为解决属地各处的不平，但你也知道，三州的仙门没几个真正关心民众的，几乎本末倒置，近年来，争权夺利、吞并之事更是愈演愈烈，原先的‘不平之事’也只缩减到‘鬼煞之事’。千峰红丝阁就是钻了这个空子，视事情难易出价，但首次并不收费，不论人鬼妖修，也不论身份高低贵贱，千峰红丝阁均接受委托，因此很是攒了一些口碑。”

　　徐景州奇道：“本质收钱办事，竟也能被人推崇至此。”

　　“是啊。”卫修然摇摇扇子，“要不说裴阁主会做生意呢。仙门中的修士们大多自觉已半步成仙，才没时间理会这些‘凡尘俗务’。裴霄看到了，制定规则、一视同仁，自然颇受爱戴，而且人性如此，你不收钱，他反而觉得你办事不尽心，就是这么回事儿。”

　　徐景州自觉往下推演：“所以各家仙门察觉到后，就算及时摆出免费办事的架势，也仍然阻止不了千峰红丝阁崛起。”

　　卫修然点点头：“而且上面的人总是想当然，总派刚被收进宗里的小弟子，但他们反而是修士里最傲的一批，眼高于顶惯了，也没那个心思一心为民众，此消彼长之下，千峰红丝阁自然扶摇直上。”

　　“前期积累口碑时，裴霄一定很不容易吧。”徐景州放下酒盏，“不过以结果论，也确实是值得的。”

　　“嗐，前期报到阁里的那些疑难陈案几乎都是裴阁主一个人解决的，我们是他临时拉的草台班子，其实没帮上什么忙，所以阁里算是裴霄的一言堂。”

　　卫修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笑：“遥想当年第一次见他时，阁主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孩子，哎呀，真是时光匆匆如流水，一去不回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