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我去风雪钱 ...
-
89
徐景州所说的故人,自然就是指卫修然。
当年他被系统放出来交代事情,睁眼就看到被赵柳回拉过来陪他的卫修然,见人一脸百无聊赖,徐景州奇道:“你怎么不选择回去?”
卫修然只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颇为道貌岸然地展开折扇,摇得风流:“我也就惦记那点钱,就是死了也是为这些金银俗物化鬼的命,回现代哪有呆在这儿做生意来钱快?鸿真大人可要尊重个人意志、尊重自由选择啊。”
徐景州轻笑两声:“爱留就留这儿,时间紧迫,也不托你别的了,只一句,若是今后见到我徒弟,记得同他说一声,就说我在镜城闭关,短则二十年,长则百年。”
卫修然撇嘴:“这谁信呢,保不齐你徒弟修为够了杀到镜城,发觉你不在此地,再把我杀了,裴霄可是主角,到时莫说我,就连老赵我看也够呛能拦住他。”
徐景州于是长话短说:“三千灵石。”
“好嘞!”卫修然立时应答下来,“就是为了这笔钱,我也得努力‘苟活’到你‘出关’了。”
如今徐景州倒是正式“出关”了,他踏进镜城互市中,望着这繁华热闹初具规模的各家商铺,心道还好卫修然懒得换名字,百年之后循着“互市”之名还能找到地方。
徐景州看热闹似的一路看过去,越发觉得卫修然出息了,这里看得出来是按着现代商业娱乐中心的规模打造的,百年过去,看起来卫修然也找到了能跟他合作的修士,徐景州不仅看到了他设想中的“游戏机”,还看到了光污染雏形的霓虹灯。
他从前给徐景州交代过的帕子已经在店铺招牌上的占比很小,只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走了一路,都没看到青底白竹的纹样。
直至走到互市尽头,一家不起眼的买奶茶的小铺上挂了一方青竹帕,徐景州前后对比,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了铺子,他付灵石给饮子铺的鬼姑娘,又多压了一枚在竹杯底下,笑眯眯地:“姑娘,我这是头次来镜城互市,劳烦问问风雪钱庄怎么走。”
那饮子铺的鬼姑娘身穿一身粗布麻衣,左脸靠近眉眼的边上有块显眼的元宝形深色胎记,做事利索得紧,倒是不吃徐景州这套玩惯了的小把戏,只收了钱,回道:“互市的老板最近不在镜城,做不了债务生意,但您若是要找人,可以去镜城的千峰红丝阁分阁看看。”
徐景州从这短短几句话中听出些端倪,也收敛了笑意,又搁了一枚灵石:“我去风雪钱庄还债。”
鬼姑娘这才多瞧了他一眼,神色也肃穆起来:“乘舟前来,往何处去?”
“往竹林去。”
徐景州捧着新作的饮子喝了一口,看着面前的鬼姑娘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贵客,我们老板近来正在千峰红丝阁等您呢,请跟我从这边来。”
徐景州心道果然,前面那一套便是忽悠来往鱼龙混杂的俗客的,幸而卫修然百年来也不曾换过暗号,只是听鬼姑娘先前的话,倒像是卫修然跟裴霄新建的千峰红丝阁合作了似的。
鬼姑娘领着他小阵套大阵,阵中梅兰竹菊四景变幻无穷,很有现代“待机动画”的风格,徐景州一边打量一边在心中暗暗构思话术,待会儿应当怎么给卫修然画饼,把这三千灵石生生拖成一干上品符箓,这点东西他也用不着,反正是系统出品,想来不会太差。
姑娘自入阵中,一路不曾与徐景州再搭话,徐景州光明正大的打量几下,倒是怀疑这姑娘是卫修然养在镜城互市中的暗卫,修为莫测、素质极高、也很有些伪装的本事。
青年被寡言的鬼姑娘带七扭八拐地进了一座上好的厢房,姑娘微微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示意贵客在此处等待即可。
徐景州甫一进来就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屋里没有点灯,只从窗棂泻下一地的月光,房间不像是用来待客的正厅,倒像是有人常住的一居室,粗略看去:内屋中有休憩用的卧具、并一些看着就很耗神的复杂阵法;木制地板铺了一层薄毯;从窗幔到陈设,无一不精致。
而徐景州待的外屋也不算很庄重,一个像是议事用的小厅,还被名贵宝石制成的珠帘隔成两半,里间一张小榻的桌上摊着一局残棋,其中一边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徐景州像是被这一点点的茶香蛊惑了,他轻轻挽起珠帘抱在怀中,才踏进一步,便听到厢房门口有凌乱的脚步声。
回身望去,只见来者披了一身月光树影,像是急忙赶过来似的,呼吸微乱,却停在门边,似动未动。
眼前人熟悉又陌生,徐景州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那缕茶香魂归何处。
是雍州的铭景茶。
来人目光沉沉,如有实质般密密实实压在徐景州身上,看得徐景州头皮一阵发麻。
“阁主,风雪钱庄的人求见。”
裴霄像是被这一声喊醒了,此刻才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定感,他看着眼前人易容后仍然清俊的面容,只说:“若非红丝急信,不必来报。”
他比徐景州印象中成熟许多,脸庞坚毅不少,个子更是高出自己半头,平视过去,只能看到徒弟的喉结。
裴霄穿着一身清贵的法衣,既有阁主的威严,也又阁主的气场。
看着长成的孩子真正站在自己面前,徐景州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实感,不由赞叹。
趁着裴霄交代事情,他将刚才那位颇位敬业的鬼姑娘所说的话在心中过了一圈,回过味来了,合着那鬼姑娘从头到尾都是千峰红丝阁的人,提卫修然时称其为“互市老板”,后面再提的“我们老板”却是裴霄。
他既已知晓这套暗号,徐景州用头发丝想都能料到,卫修然这个“一切向钱看”的良心商人一定是买卖做全套,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并打包卖给自家徒弟了。
裴霄的眼瞳深黑清亮,像一潭望不尽的水,他挥亮了一室的灯盏,轻声唤道:“师尊。”
徐景州忽然就心软了。
当年他孤身入赤苏海时以为裴霄不在,又只留下只字片语给他。
系统放给他看时,他才知道,裴霄那时,是亲眼看着自己被赤苏海的禁制符文吞没的。
这最后一面着实有些惨烈,徐景州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他明知徒弟的心思不纯,却还是拿他当小孩对待,这样大的事,也不曾当面跟他交代过,只是林林总总诸多事端因缘际会,百年倏忽而逝,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裴霄,是知道自己托人给他带话的裴霄,是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阁主的裴霄,应当……应当不会再计较年少时不懂事生出的情愫了吧。
这些年来,修真界安在裴霄身上的名声并不中听,一如他前两日在小茶馆中听到的那样,原书中的裴霄直到快要结局,都还在因为这事被人戳脊梁骨。
徐景州看着对面的人抖落一身清辉向他走来,只说:“小裴,我回来了。”
裴霄却没有答他这句话。
徐景州尚未注意到这些小细节,灵体沉睡百年实在太久,身体的修为也还很陌生,他自觉到了“自家地方”,当下便松了身子,毫不见外地撩开珠帘坐在小榻的另一边上,还为自己倒了杯铭景茶:
“从卫修然那儿花了多少买的这暗号?不值当,我左右也是要回修真界找你们的。”
裴霄立在自家师尊身边,闻言只垂眼道:“不多。”
镜城中的这座千峰红丝阁建得很高,几乎接近镜城这一抹虚妄的圆白的月,化去易容的青年敛了飞扬的眉,轻吹手中盈满热气的茶,恍惚间却如仙人踏月而来。
徐景州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在那小茶馆中听的一筐子谣言虽有夸大的成分,但有些东西却是实在发生过的,比如裴霄脱离青峙建了千峰红丝阁、比如他似乎有意要做万仙盟的盟主。
大体其实与原书走向一致,徐景州并不算太意外。
但这其中他缺席百年,实在不好掌握尺度,询问如今种种。
裴霄见他沉吟,心中有些猜测,只是面上不显,状似无意道:“师尊出关多久了?”
“哦,大约就在今日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在城中略歇了歇,便来镜城互市了。”徐景州没想出什么万全其美的问法,干脆换了一个问题,“你如今势力已经渗透到镜城,可知如今的镜城城主是何人?是赵柳回吗?还是谁?”
裴霄为徐景州续上一杯茶:“明日卫修然便回来了,镜城之事还是他更清楚些。”
徐景州点点头,只当他也不知道,只是听这话音,不像是赵柳回。他为人师长的毛病犯了,下意识不放心地叮嘱道:“我来时听闻,镜城当年大乱,是如今的镜城城主横空出世、一力镇压,像是个厉害人物,你若是同他对上,一定要当心。正好我预备回修真界前去拜访赵柳回问问情况,明天见卫修然,搭上他的线见见这位现任镜城城主,小裴,你可要一同前往?”
徐景州说这话时面上是真切的担忧,镜城没在原书中出现过,还是他误打误撞找到了死地赤苏海的“门”,才知鬼界不只是一句空谈,无论他从前对镜城众鬼如何友善,此时也不得不防。
裴霄望他许久,却没有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恭谨地应答下来。
他只伸出手,平静道:“方才一声‘师尊’僭越了,我已非青峙弟子。”
手上和识海都干干净净,没有师徒契的痕迹。
徐景州蓦然抬眼,却只看见眼前人平淡无波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