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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徐景州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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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应卫修然这话,屋内人声响起,像是万般无奈:“阿姜,让他们进来吧。”
闻姜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手中微尘环却没有落下,直飞进屋内,照得一室明亮。
看清房中鬼灵的模样之时,徐景州不禁怔然,叫做“孟珩”的那只鬼已经身形细长、从腰以下开始模糊,若有似无的灵体笼罩着数不清的缩小版珠花、玉佩、银两,赫然就是用微尘环盗窃来的诸多赃物。
“对不住,”孟珩语调很温和,是在对卫修然说话,“是我贪心太过,才招致执念恶化,卫兄,帮我跟赵大哥说一声,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屋外传来少女呜咽的哭声,孟珩正视徐景州两息,忽然躬身:“久闻鸿真剑主大名,我如今的形貌,自己也厌恶,求剑主给我一个痛快。”
“哎哎哎,”卫修然连忙打岔,“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你跟门外的姑娘到底什么情况?前四百年不是好好的吗?”
孟珩叹口气,一时没了解释的心力。
一片沉默中,徐景州开了口:“是因为他见了闻姜。”
鬼灵存在是因为执念,孟珩四百年前身死之时,心中执念应当是得到什么东西,这一样执念支撑着他活过作为鬼灵的日子。
但他见了闻姜,二人身有因果,却缘分已尽,孟珩因此生发了另一种执念,这一抹多出来的念不为天地所容,是谓沾染人间因果。
违反这一法则最好的例子,就是季望庭。
孟珩现在物欲旺盛,以至于盗窃,就是他身上的第一种执念在作祟,再往后,死灵者也会再也看不见孟珩,或是变成所谓孤魂野鬼,或是消弭于天地之间。
但无论哪一种执念,对于鬼灵来说,增强执念就等于增强修为,所以孟珩现在周身的气息才会是千年煞鬼的气息。
闻姜听闻此言,一抹眼睛,脸上的神色坚定起来:“若我不再见阿珩,他还有救吗?”
执念由闻姜而起,却不一定会因为闻姜离开而消失,徐景州沉吟片刻,才说:“我有一法,但没试过,而且治标不治本……”
“我们愿意尝试!”还没等徐景州说完,闻姜就抢先一步点头,“如果阿珩能好起来,我愿意回到金杭接受戒律堂的处罚,阿珩的盗窃罪我也能陪他受过,只要……只要他能好起来。”
少女眼含泪光,却仍定定地看着徐景州。
青年将袖中被透明罩子关起来的李禾寄拿出来,他收了东西,又将纸人恢复到人形大小。
李禾寄正要张口骂人,就感到自己被剥离出了纸傀,又变回轻飘飘的灵体。
而徐景州捧着面目空白的纸傀:“小裴,你过来一下。”
他知道裴霄听得到。
徐景州重新给李禾寄捏了一具纸傀,但他这次说什么也不肯穿上这具身体了:“你这术法能随意将我揉圆搓扁,你问的东西我也答了,就算身为灵体也能跟着你。”
“随便你。”徐景州索性把东西塞回袖中,“就是留在这里我也没意见。”
听完这话,李禾寄才想起来,是赵柳回要他跟的。
徐景州将微尘环握在手中,先将一地的“赃物”恢复了正常大小,又看向卫修然:“既然互市算是你开的,那么想必你也能为这些找回来的东西找到说法,如果待会儿孟珩能治好,那就通知赵柳回来处理他,我此行只为找回微尘环和闻姜。”
这一案的进度比上一次更快,而且几乎算是徐景州自己一力完成的,这个认识让青年叹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带弟子下山修习。
卫修然捧着一手金银珠花,就差流涎水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就说盗窃案告破,赃物追回,那个,徐兄,用不用提一下你的名字?也叫我们互市的升斗小民们念着些仙尊的好。”
“免了。”徐景州摆手,“就说青峙来人摆平的就行。”
他自己的名声不值什么,要刷好感就加到宗门头上好了。
“得嘞。”卫修然再次点头,又问道,“那位陈家小少爷翻过身来,不会记恨我们吧?”
应该不会。
徐景州还没开口,就看到自家徒弟风尘仆仆地御剑落下,垂眼先喊师尊,接着就要请罪。
青年一把将裴霄扶起,万般无奈:“为师没有怨你,这术法精巧,本是好事,只是你还是孩子,有些事终究不适合听,其他许多,师尊哪有不告诉你的?”
徐景州自认这话已经说得掏心掏肺,但他第一次有些看不懂裴霄的眼睛。
裴霄没说是或不是,只问:“师尊唤我来,定有要事,先请忙这一折吧。”
徐景州其实还想再说几句,却也知道事情紧急,三言两语跟裴霄说了事情原委和自己的构想。
“师尊是说,我用探衡丝将这位鬼灵身体的执念抽出一部分来,使他恢复到从前四百年的稳定状态,就能救下他。”裴霄怔然片刻,有点不确定,“可探衡丝只抽过七情六欲,要探鬼灵身上的执念,我没有试过,恐会让师尊失望。”
徐景州轻叹:“原本没想叫你尝试,只是鸿真剑太锋利,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我若出手,孟珩多半要消散在鸿真剑下,且欲和念本同源,我觉得你能成功的。”
怕给徒弟太大压力,徐景州连忙补充:“若是失败,那就是我判断错误了,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孟珩也笑笑,只说:“大不了就请鸿真剑主给我一个痛快。”
听不得他说这些,卫修然忍不住在此刻插嘴:“先别说这些丧气话,我有预感,裴霄一定能行。”
这可是主角,不行也得行。
徐景州与徒弟对视点头,一根探衡丝斜飞而出,绕孟珩周身一圈。
这是实丝,用来禁锢鬼灵,还有许多虚丝,正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接近孟珩。
属于物欲的青色和代表“爱”的红色,这就是孟珩体内的念。
既能显于丝上,就能抽出来,徐景州的设想竟是真的。
裴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师尊:“……抽哪一种?”
物欲是孟珩的“立身之本”,贸然抽去不知会发生什么;而“爱”虚无缥缈,难以再生,虽然有些辜负这对有情人,但却是最好的选择。
徐景州正要开口,却听孟珩忽然道:“抽我身体里的第一种执念。”
青年转头,只见那鬼灵定定看他一眼,将双手置于胸前,深深地弯下腰来,给徐景州鞠了一个标准的躬:“恳请鸿真剑主,助我‘瞒天过海’,就当我孟珩欠您一条命。”
其神情之郑重,就连不明情况的卫修然与李禾寄都微微直起身来。
徐景州有点意外:“你倒知道不少。”
鸿真剑的威能分三重,第一重是认识“念”,从茫茫的大千世界分辨什么是短念,什么是执念;第二重是看见“念”,善、恶、贪、痴、嗔,织成灵体的念究竟由什么组成;而第三重就是掌控“念”,掌控鸿蒙之中,最本真的念,包括他人的,也包括自己的。
徐景州十七岁剑道大成,却在大约三十年之前才堪堪跨入第三重境界,他曾经无意识用过一次孟珩口中的“瞒天过海”,就是在远州应水道,虽非徐景州本意,但确实替季望庭挡过一次天地之间的因果纠葛。
除此之外也只有一次,就是在裴霄出生以前,帮一只小鬼换过执念源头,正式被他自己取名“瞒天过海”。
“不敢欺瞒剑主,莫丰常是在下挚友,此番奇遇,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孟珩起身,闭了闭眼,“没有冒犯剑主的意思。”
“罢了。”徐景州摆手,“你既然提出来,而我也……就帮你这一次吧。”
青年将鸿真剑举至身前,向徒弟点头:“开始吧。”
裴霄依言而动,青色的物欲缓缓从孟珩身上流淌而出,而徐景州向他挥剑,剑气包裹着孟珩,令他痛叫出声。
“阿珩!”闻姜见他神情痛苦,忍不住上前一步,被卫修然拦住。
“这位姑娘,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虽然喜欢摸鱼,但毕竟是收了钱的。”卫修然对她报以安慰一笑,“这条路是孟珩兄自己选的,他心中有数。”
话音才落,徐景州收了鸿真剑,剑意上下沟通天地,中间只剩孟珩与裴霄两人。
青年抬头,似乎透过屋顶看到了什么:“不必担心了,这一次是天助孟珩。”
李禾寄看不得他的谜语人行为,几步出了屋子,惊愕道:“这是……结婴的雷云劫。”
已经不必多说,这里能够这么早结婴的,当然只有裴霄一个人。
代表物欲的青色流淌到尽头,裴霄终于松下神来,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徐景州就将他带起,踩在鸿真剑上,一路飞往互市之外。
临走之前,青年双指并拢,用鸿真剑意围着屋子画下一个圈,将成功脱离险境的孟珩以及一干人等困于其中,只留下了一句话:“情况紧急,多有冒犯,一切等小裴渡劫完成再说。”
乘着鸿真剑一路向西,二人迎风而行,裴霄能够感受到,师尊手掌拍在他后心,传给自己的潺潺灵流是温暖的。
“我这是怎么了?”身体经脉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重塑,裴霄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往上看。”徐景州说,“大约是你帮孟珩抽出物欲时参透了什么,且他是千年修为的煞鬼,其中的很大一部分还顺着探衡丝来到了你身上,灵力突破,引来了结婴的雷云。”
裴霄依言望向天空,只见雷云厚重,闪电噼啪作响,是一朵分量不轻的结婴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