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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纨绔是个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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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州叫他猜中,沉默片刻,才说:“我不该那么早就拔出鸿真剑来的。”
邓夫人这样的灵体,执念纯净,心有冤屈,若在消散前得到头,是能够和李禾寄他们一样,以某种形式“活着”的。
“可她未必想这样活。”裴霄眼神坚定,“设想今早邓夫人若真在场,听儿子认下目睹魔修杀害母亲之事,或许会更加痛苦也说不定。”
“而且,探衡丝沾过邓夫人最后的情绪,她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悔。”少年捧出一把红丝,“对自己的一双儿女暂且没有这些情绪,又怎么会对师尊您怨恨后悔?”
徐景州拉他起来,小心碰过红丝,却什么都感觉不到,看着裴霄期待着望向自己的眼睛,青年忍不住给了他脑袋一下:“说得一套一套的,还挺有道理。”
他没用力气,裴霄却顺势后仰,假作被打疼的的样子,得寸进尺道:“师尊若是愿意出门,能不能再做一回裴霄的师兄,您肯定和望度前辈逛过典东数次,也领我逛一回吧。”
徐景州受不得徒弟央求,算是同意了,没想到裴霄得寸进尺,还要包办他的衣衫发冠。
少年给自家师尊选了月白的衣衫,还一缕一缕编了发,直接将人打扮成了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自己却穿了一身玄色衣衫,两人站在一起,倒真像一对师兄弟了。
裴霄如今的身高已经与徐景州齐平,甚至还略略高出一点。
他立在师尊前面为他整理衣领头发,一路往下,甚至要帮徐景州整理腰间饰物。
青年看他越来越不像话,一把将人提起来,笑骂道:“哪里就劳动你来做这些了?我又不是没手。”
裴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遗憾,却没说什么。
站在一边的李禾寄看出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生忍着等徐景州整理完了才说:“我能出去玩吗?不装纸灵那种。”
怕徐景州不答应,他连忙抓起白小白:“跟他一起,我保证天黑前一定就回来了,我们两个都全须全尾的。”
青峙一众弟子要在典东城待三天,若是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可要憋死李禾寄了。
徐景州沉吟片刻,叫裴霄给他二人系了探衡丝。
李禾寄是死灵,白小白是纸灵,两个都不适合用鸿真剑意护身,用符或者其他也麻烦,倒不如游丝一线牵着,反而牢靠些。
典东城邻近行河,上至酒楼客栈,下到小店摊贩,不仅收金银之物,还收灵石,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在城中行走的修士不少。
裴霄和徐景州两个混在坊市之中,倒不算显眼。
托行河的福,城中的丹药价钱比别处都便宜不少,徐景州自己不缺这些,却看到什么都想买上一些攒给徒弟。
书里说,裴霄的炼丹术就是靠这种“神农尝百草”的方法创新总结进步出来的。
但裴霄本人就在身边,仗着自己稍微有了些家底,一路抢着付账,搞得徐景州也渐渐收了手。
“师兄,我不信从前你只在坊市闲逛游玩,听说城中有拍卖行,我们去一趟吧?”既做了师兄弟,裴霄都不用师徒契传音,在闹市里跟他咬耳朵。
这人简直是对“师兄”两个字上了瘾,看到路边小吃要喊,寻到稀奇话本要喊,就连抢着付账也要说一句“师兄我来”。
徐景州有一种自家小孩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冤大头的错觉,语气里都不自觉带上了无奈纵容:“西渡盟才刚刚起步,目前真正的好东西很多一部分都还在世家大宗手里,拍卖行里的东西顶了天,说不定还不如为师平时随便塞给你的那些。”
迎着徒弟谴责的目光,徐景州才发现自己顺口说错了,连忙又补上几句混过去:“师兄说错了,是师弟,好师弟,若你好奇,咱们就去看看。”
裴霄这才高兴却矜持地点点头:“多谢师兄了。”
典东城的拍卖行将客人分为三种,一种是没什么钱却能提供稀有符箓丹药的穷修士;一种是最低消费一万灵石的贵客;最后一种是已经在拍卖行累计消费十万灵石的超级至尊贵客。
徐景州报了明靖川的名号,却没要包厢,只让拍卖行的人用第二种规格招待即可。
行河是第四种特殊客人,典东城拍卖行的超级大股东兼供货商,基本等于想干什么干什么。
裴霄跟着青年轻车熟路的步伐,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一副不想来的模样了。
行河的金贵药品和稀有丹药一定是先内部留存,再联系友宗进行交易,最后剩下来的一点渣子,才轮得到拍卖行来售卖,这里自然不会有徐景州看得上眼的东西。
拍卖行的人将两人领到二层位置最好的地方,内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左右均用花鸟屏风隔开客人,有几个低阶修士来来往往,一时点香一时上茶,还问他们是否要用灵食膳点。
徐景州摆摆手,意思是免了。
裴霄平时在宗里修习对练用的是好东西,但论起享受来终究还是外行,甚至闻不惯炉中香,很轻地皱了皱眉。
“这是从百年紫松的树心里提取出来的灵髓紫松香,这里燃的估计是拍卖行自己种的,既无天地灵气温养,配香手法也粗糙,难怪你闻不惯。”徐景州端起茶盏,却没有入口,只闻了一闻,“茶也一般,还不如粗泡出来的铭景茶香。”
裴霄看着青年朝自己挑眉:“怎么样?我都说这里不值当进来一趟了。”
就这一眼,裴霄就能想象到眼前这人在年少风流时是何等模样。
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右边屏风后有一男声笑道:“兄台好品味,我也爱雍州铭景茶,灵髓紫松也就应个景,真要说三州第一香,当属寒地冰髓中五百年一产的冰珏香,可惜我只有幸闻过几回。”
徐景州来了兴趣,虽然自己做了人家师尊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出来瞎混着玩过了,但纨绔是个终身职业,要拿起来也就一呼一吸吐口气的工夫。
“哦?这位兄台是雍州人?”徐景州略坐正了身体,问道。
“那倒不是,我就是一个喜欢天南地北跑货的商人,不才在典州互市有家钱庄,对这些东西也只是略有涉猎罢了。”那人映在屏风上的身影很清瘦,摇着一把折扇。
“互市?”裴霄没听过这地方。
“你们不知道?哦,那两位阁下应当都是宗门弟子,该有至少两三年没下过山了。”那人笑笑,“就是你们原先叫‘神弃之地’的地方,现在可热闹的很,不仅有钱庄、茶楼、酒馆、客栈、赌坊,还有拍卖行,比这里大一些。”
徐景州有一种在家宅久了跟不上时代变化的错愕感,不仅如此,还被对面反套了话,不禁肃然起敬:“这位老板,互市之事,可否再请你详说几句?”
“哎,反正要等拍卖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就是说说也无妨。”那人一收扇子,语气热情了些,“典州西南的‘神弃之地’自永宁寺被拔除后,属地许多凡人没了信仰,却也已经跋山涉水离开家乡。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那里渐渐就起了互市,到现在,互市的景象可以称得上一句繁荣。”
那人说着,却无端叹了口气:“却不知招惹了哪方势力,互市最近的盗窃案颇为猖獗,听说盗贼是从典北那边流窜过来的,几乎要横跨一整个典州,搞得互市商户人人自危,这些天还遣人去雍州青峙或者远州刚成立的西渡盟递上卷轴。”
“不过依我看,”那人凉凉道,“多半是白跑一趟,那些大宗门又怎么会管一桩小小的盗窃案呢。”
他话中的关键词太过耳熟,徐景州与裴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几人此行的第二个地点。
或许是忽然想起与自己对话的人正好也是两个修士,屏风那边的年轻老板尴尬地笑了笑:“这也难免,仙尊和弟子都有自己的修行,别说是盗窃,就是死了几个凡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语气幽幽,颇含讽刺,细究却又叫人说不出什么,徐景州假作没听出来,继续与他攀谈:“盗窃?我倒听说金杭也丢了东西,若盗贼是从典北而来,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听到仙门世家倒霉,那年轻老板挺高兴,兴致勃勃地追问:“金杭丢了什么东西?”
“一样法宝,微尘环。”徐景州将卷轴之中的内容复述地分毫不差,“以及守宝人,闻姜。”
拍卖会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屏风那边的年轻老板危机嗅觉很灵敏,知道自己问到不该问的地方,立刻安静下来,只回归客套的交谈。
裴霄的探衡丝也不能近身,对方身有机缘,并非自述的“凡人”。
徐景州耐心等对方先离开,才绕到屏风那边,见对方只留下了一个“卫”字。
两人踏着月色星光走在典东城的大街上,这里的夜市没有想象中热闹,只有几个小摊还零零星星放着提灯。
裴霄也一样在思索金杭盗窃案的卷轴。
与刚刚解决的无头鬼一案不同,盗窃案没有明确的报案人,更像是整个金杭向青峙发出的求助信。
卷轴之中描述最多的反而是微尘环这一法宝的威能。
微尘环能够将东西缩小,使用者的修为能够决定微尘环使用的时间与作用物的体量。
比如练气弟子若用此环,只能将石头大小的东西缩小大概五息,但洞虚期的修士使用微尘环,却能将房子大小的事物缩小整整十二个时辰。
微尘环也有缺陷,就是不能作用于活物。
但这样的法宝落入有心人手里,也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如今它的效能只被用于盗窃,还能叫人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