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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你的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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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经太晚,不知郭宅将那位无头修者的尸体放在何处?不如叫人领我们前去看看,两位先照常休息,其余的明早再说。”徐景州下了定论,他没有用强势的语气,却隐隐有着说一不二的意思。
郭书瑶闻言也不再坚持,叫屋里立着的丫鬟小红将各位贵客引至后院,哥哥郭砚理任她安排,只在最后告罪道:“阿瑶身边缺不得人,明日待她好些,我再和阿瑶与各位仙长详谈。”
不欲再听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徐景州率先示意小红,并随着她离开里间,在识海询问自家徒弟:“有看出什么吗?”
向来心细如发的裴霄此刻却罕见地沉默几秒,才挤出几个字:“不好说。”
他在体会到丝中传来的“爱”时,几乎不必再与明家兄妹之间纯粹的亲情之爱做对比,已经先一步能够知道,郭砚理与郭书瑶之间流淌着的,与自己从心底涌出来的那一种,是相同的。
裴霄不知道该如何告知徐景州,既怕他不信,又怕他听后流露出什么自己不想在他脸上见到的反应,比如怔愣,比如反感。
但总要说的。
还没等裴霄想好措辞,徐景州已经重操旧业,上前几步跟小红搭上话了,他长得好,又自带修者光环,小红纵是郭书瑶身边的第一大丫鬟,郭宅中后院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也不自觉软下声音,三言两语间就被徐景州套了信息出来。
小红的本名叫做梁司红,是典州州中人,五岁被买入郭宅做丫鬟,深得郭小姐信任。
她说尸体在后院是存放在郭家公子特意请来的无影木棺材之中,只有五个不忌讳鬼怪的护院轮流看守,郭家夫人姓邓,很不高兴郭砚理留着尸体,她那样不爱出门的人,为了此事竟几次三番地去到郭砚理院中,但远近闻名的孝子郭砚理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答应,还将此事报上了行河。
“夫人于是就生了气,快有两个多月都没见过大公子和大小姐了。”小红叹了口气,看着很忧虑,“夫人如今什么都不管,却叫我们大小姐处理内务,小姐体弱,又不肯假手于人,这才病得频繁。”
她虽这样说,但看着今日值夜的两名护院和一路走来的无数下人朝她行礼躬身,徐景州就能看出来,这位梁司红姑娘也许不自知,但其实还是很享受这种权力的浸染的。
如果把郭宅比作一个家族企业的小公司,那么梁司红就是郭书瑶这位经理身边的第一总助,如果邓夫人突然收回管家权,小红怕是第一个不适应的。
待遇差太多了。
“问句冒犯的话,姑娘既称郭家妹妹叫做‘大小姐’,那么宅里还有其他的公子小姐么?”徐景州摸清小红类似“经理总助”的地位后,觉得这些问题她应当都挺清楚的。
梁司红沉默片刻,一边招呼护院推开存放尸体的屋门,一边轻声道:“我们二小姐前些日子去了。”
夜风阵阵,无影木作为修仙界的常用阵材,性属阴,在屋门敞开的一瞬间似有黑影闪过,配着小红这话,竟给人一种惊悚之感。
最怕这类事件又素无战斗手段的苏夏也不装高深莫测的修者了,一把抱住伏晋姚的胳膊,忍住了没有惨叫,只喊了声师姐。
裴霄还算镇定,立刻提出关键问题:“郭二小姐也是被这位已死的无头修者所害吗?”
“不是的。”小红将屋门大开,一边做了个请众人入内查看的动作,一边解释,“我们二小姐是失足落崖,而且是无头鬼尸体被发现的后几天,请镇上的仵作验过,也说是意外。”
徐景州觉得这话回的特别诡异,有点像免责声明。
虽然不知道在免责什么。
可能是在旁敲侧击地说这件命案跟他们这群修者没关系,连带着敲打他们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吧。
而且还有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二小姐身死按时间算不过两个月,郭宅一路进来竟也没有任意一处挂白,好歹也是郭家的血脉,竟去得这样悄无声息。
其中种种不便此刻细问,徐景州先随意从玄奇袋之中寻了一柄灵剑,将棺材盖子轻轻撬开。
大概是怕这尸体作祟,郭家请了一些水平参差不齐的散修给尸身贴符,一眼扫过,锁魂符、封灵符、镇邪符、破厄符都有,有的符砂已经模糊,还有的落笔歪歪扭扭,不像是能够售卖的品相。
除了郭家被不太道德的修者骗了这种可能,还也许是有人一直暗中破坏符箓,再或者是躯壳之中的灵体尚有怨气。
徐景州仗着身有鸿真剑,以及带着李禾寄这只刚满一千年的煞,直接将尸身的符箓震碎了。
小红吓了一跳,她之前对这群人的定位其实跟那些想来郭宅捞一笔的散修差不多,披着一副修者的身份,却仍留恋黄白俗物,来这里看过一圈也不敢下定论,捏着写好的符箓去见郭砚理,也不过是再多要一些。
没想到徐景州上来就把这些全毁去了,还丝毫不怕地上前仔细查看,郭家没有请到哪怕一个半吊子阵修,尸体之中的怨气还未散尽,只是被符箓暂时镇压了。
青年收了剑,望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也能被称作“黑影”的灵体,沉声道:“你的头呢?”
灵体的头部也是空的,但她像是才意识到似的,轻轻摸向自己的脖颈,不用说,她什么也不可能摸到。
在某一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猝然起身,徐景州没有阻拦,只抓了身边徒弟跟上灵体。
她没有犹豫地飞向郭家兄妹的院落,徐景州低喝:“小裴,起阵。”
鸿真剑指在无头女子心脏前一寸,身后的院落已被裴霄的丝阵保护起来,徐景州盯着她:“院中有人,你若要将头的位置告诉我,只伸手指给我看就是了。”
灵体一顿,又听面前青年道:“我知道你听得懂,你的灵体并无恶念,若从此刻起不再沾惹人间因果,你或许还能活下去,当然,前提是找到头。”
女子似是感受到鸿真的威胁,也知道徐景州是为了她好才说给她听,于是将手指向了西南方向。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若无躯壳,你不出三天就会消散的。”得到灵体的配合,徐景州松了口气,觉得可以沟通。
却不想突生变故,那女子并没有听从青年的建议,忽然上前一步,撞在鸿真剑上,渐渐消散了。
徐景州收了剑,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把夜风。
裴霄凭着徐景州眼神的落点,朝灵体系过丝线,却没有绑上,此刻沾着灵体消散的碎片,只留了满手的红丝。
很浓重,很纯粹,很无私,而且不同于之前读到的所有“爱”,这更像是,父母之爱。
裴霄将这一信息和郭家兄妹的隐秘爱恋告诉了师尊,并严肃道:“那么那位仍然活着的邓夫人就很可疑了。”
徐景州沉默几秒,只叹:“我该让她再见孩子一面的。”
鸿真一剑,即便再找到头,她也不可能活了。
而对真骨科郭家兄妹,青年却始终没有发表看法,无论是哪一种。
师徒二人回到存放尸体的屋子里,将头在西南方向的事告知众人,徐景州沉吟片刻,道:“宅内宅外,你们四人分为两组探查,天明前来报我,若有不对,用毕月令传信于我。”
还没等他再说,苏夏就抢先抱住伏晋姚不撒手:“我和师姐一起。”
青年点头,示意徒弟和明靖湖在尸体附近守着,一通安排完毕,徐景州才想起一旁战战兢兢的小红。
她现在才意识到面前这些人都是伸伸手就能将自己碾碎的强大修者,虽然勉强调整了表情,但声音依然掺了难以抑制的颤抖:“各位……各位仙尊,还有什么吩咐?”
“不必恐慌,司红姑娘。”徐景州朝她宽慰地笑笑,但这样的口头保证并不能让她平静和放心下来。
明靖川在好友追出去的时候就翻来覆去仔细查看过这具女尸,虽然凶手掩藏得很好,但水镜窥过尸身,仍然发现了魔修的痕迹。
事已至此,几乎已经算作真相大白了。
不过是一个有点小手段的魔修夺舍了邓夫人,又把她的灵魂与自己原本的身体用某种方法糅合在一起,再将她杀害。
如果不关心这些凡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将那位还活着的“邓夫人”斩杀,就能算是结案。
毕竟除魔卫道,并不完全等于解开所有谜团。
但明靖川知道,好友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虽说徐景州总是顶着“纨绔仙二代”的名头,但他对于这些凡人间的小问题,总是比谁都上心,有时还要超过散修和小宗门出身的贺应甲与傅新元。
看着他还在为那个小红姑娘调节心绪,明靖川垂首,掩盖了自己的目光,只唤了裴霄过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徐景州之外的其他人,裴霄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将兄妹之间的禁忌之情和灵体撞上鸿真剑的事说了。
明靖川真的有妹妹,听闻此事反应还更大些。
他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转移话题道:“既能即刻起阵,想必整个郭宅此时都在探衡丝的笼罩之中了吧。”
裴霄点头,心中却默默补充。
不止。
不止是那个如今惶惶不安、妄图金蝉脱壳的魔修,还有郭宅附近的五户人家,以及那两个在醉影轩碰到的,鬼鬼祟祟在郭宅四周游荡着的书生和中年人。
所有人物都已到齐,只差——
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