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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郭砚理和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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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小姐如今也有十五六岁了吧,怎么家里人没给说亲啊?”厅中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说道,“就算是体弱,那也该放宽标准,怎么一点消息也不曾传出?”
他对面那人一身长衫,瞧着是读书人的打扮:“这么关心人家小姐的婚配,怎么?你想做郭家的上门女婿啊?”
中年人被他说中,表情和声音也恼怒起来:“那娇小姐隔日便三病两痛的,就是塞给我做妾我都不稀罕!谁真被他郭家招了赘,我才要笑话他呢。”
这句话因为中年人的情绪不由得声音高起来。
裴霄系在他腕间的探衡丝分明是代表怒的橙色与代表“情”、“性”二欲的紫灰两色,足以证明这人是因被说中而跳脚。
凑在李禾寄和裴霄两人身边等待点菜的小二自然也听到了,不由翻了个白眼,高声道:“身在主家的地方,不说主家的不是,若这位客官对醉影轩不满,烦请离开。”
厅中众人纷纷侧目,中年人的面容也涨成了猪肝色。
“凭你也配议论郭家小姐?也不找面镜子照照,人家招赘十回都轮不到你!”
“就是!况且少东家把妹妹看得眼珠子似的,就是真要嫁妹也必千挑万选,他这样的,在家世这一关就过不去。”
“看不上郭家何必还来醉影轩吃饭?镇上又不止这一家酒楼,偏找主家的不痛快么?”
中年人被这话一激,反倒稳稳坐下了,说都说了,干脆过完嘴瘾:“哼,郭家少爷也是个天煞孤星的克亲命,之前他家里不还出了什么无头鬼的事吗?我看就是他郭家祖上做了缺德事,才叫后辈婚嫁个顶个的凄凉。”
不用人赶,中年人自己便几步踏出醉影轩,人们七嘴八舌地讨伐他一阵,也就歇了,反倒是那个似与中年人同行的书生低头吃菜,神情似有几分沉郁。
系着书生的透明丝线上流转着的,是难得的红、蓝、棕三色交织,爱、哀和惧同时出现在此刻的书生心中,称得上一句复杂难言。
而两人此时也点好了菜,跟着小二缓步上楼,裴霄并未收回系在二人腕间的探衡丝,仅凭难见的颜色,多留一个心眼总没错。
李禾寄围观了楼下一场大戏,此刻也顾不得装纸灵,感叹道:“这群人总关心人家结不结婚做什么?真是闲的。”
“正是呢。”走在前面的小二回过头义愤填膺地附和,“我们少东家是大好人,小姐也心善,不仅逢年过节给我们多封红包,还不曾卡过我们月假,这群人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三道四的!”
李禾寄没料到自己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这人就如此热情,连忙随便两句敷衍过去。
他是现代人,自然不太清楚,这兄妹俩的情况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奇怪了,不被别人追着说,最多的原因恐怕还是父母两边都不管。
二人将楼下听到的插曲同众人讲了,四个女修先听不下去,年纪最小的明靖湖也最气愤:“身在醉影轩就敢如此放肆,在外面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她是在场人之中唯一一个真正见过郭家小姐的,自然更加替人不平,说着就要起身,反正他们也不用真的进食。
“小妹,冷静。”明靖川没拉住她,只能跟着明靖湖一起离开。
“晋姚、纪三、沈堂和,你们三人跟上他们兄妹先去郭宅拜访,我和小裴小苏殿后。”徐景州迅速做了安排,还为走得着急的几人捏了纸傀儡,他还在琢磨用哪一种障眼法模拟几人进食的景象,裴霄就先出手代劳了。
二人的白纸仙术本出一门,几缕探衡丝披上,纸人立即像画龙点睛一般活过来,栩栩如生。
苏夏掩唇轻笑:“小师叔跟师弟真是默契,仔细看看,这两樽纸人也最像,等了结此案,小师叔也给我捏一个小的吧?”
她补充道:“要很像的那一种。”
这位师侄是青峙内门数得上的丹医双修,徐景州没少从她那边顺东西,向对方提要求算是家常便饭。
青年点头同意,但推销自己徒弟:“在白纸傀儡这方面,小裴可是青出于蓝,仙门大会你们也都全程看了,想必见识过。”
裴霄也应得痛快,还请苏夏先挑好服饰,这样做出来的小纸人也更合心一些。
三人离开醉影轩,按照先前说好的,前往郭宅附近询问人家。
干这种事还是修仙人的身份好用,苏夏得到小师叔示意,披上一件素白法衣,将本命法器流珍葫芦藏于裙底,再轻轻踏上,作出“不染凡尘”的样子,敲开了附近人家的门。
只是没什么收获。
郭宅四周共五户人家,其中一户住了耳背老妪;一户家里有一岁左右的新生儿;还有两户人家早出晚归,不曾听见什么;最后一户是镇上与郭家旗鼓相当的富贵人家,推说临近郭宅的那片屋子久不住人,帮不上几位仙尊的忙。
他们普遍寡言,眼神躲闪,像是畏惧修者,也像是隐瞒了什么。
解除了一身行头的苏夏和师徒二人叩响郭宅大门之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徐景州一眼望向裴霄,还不等说什么,徒弟便道:“方才见过的几家百姓均已种下探衡丝,醉影轩的纸人们也结了帐,行到暗处自行飘回来了。”
“五户人家身上传来的情绪如出一辙,都是淡淡的‘惧’。”裴霄整理袖子,将已经失去灵气的纸傀抹了面容身形,丢给身后装成道童的白小白与李禾寄当玩具零嘴。
“包括那对新婚小夫妻吗?”徐景州问。
“他们的‘惧’更浓郁一些。”裴霄知道师尊想知道什么,补充道,“其他的情绪都是正常情况,不像受到威胁,更像不约而同。”
话音才落,郭宅的大门就开了条仅供两三人出入的缝隙,一名跟醉影轩伙计穿着相似的仆役迈出门槛,朝他们鞠了一躬:“几位贵客请进。”
也许是因为家中两个女眷都是不喜出门的性子,郭宅之中的下人不多,走在三人前面的丫鬟提着灯领他们穿过庭院、穿过湖上连廊、再踏上石子铺就的路,夜风吹过,竟然叫人有些后背泛凉。
苏夏不自觉靠近了小师叔一点,心中暗自吐槽道:“这里阴气够重的。”
宅子不大还专门弄了一片湖,你家小姐可不是要常常生病吗?她不由腹诽,只盼能早点再见到几个活人。
或许是听到了苏夏心中的呼唤,踏过这个转角,就看见沈堂和板着一张娃娃脸立在寒风之中,像是在等他们。
在他开口之前,徐景州就望过去,沈堂和得了暗示,没有喊小师叔,只说:“郭公子在里面等。”
见有人来接,丫鬟福身,只将提灯放在一片的石桌上,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一行四人踏进房间,迎面就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男性正坐在明靖川对面同他讲话,明靖川放下茶盏起身,脸上挂着淡笑:“这是郭家公子郭砚理,这些都是青峙的修士,劳烦郭公子再同他们说一下当夜的细节吧。”
明靖湖说得没错,郭砚理果真相貌堂堂,他先与徐景州等人见礼,出言客套:“仰仗各位仙尊道长了。”
他还没往下说,忽听屋内女子咳嗽,郭砚理脸色一变,匆匆致歉,立刻踏入屋内,轻唤:“阿瑶。”
正如卷轴中所说,大厅与里屋只隔了一座大屏风,连个门都没有,很难想象一个疑似修者的黑影入了大厅却不进屋。
而屋里只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里间那女子咳过,细声细气地问:“兄长,什么时辰了?”
陪在妹妹郭书瑶身边的伏晋姚、明靖湖与纪慕程三人见郭砚理进来,料想他兄妹二人说话或许更自在些,便都出来了。
修者耳力过人,即便不刻意探听郭家兄妹的对话,也能将里间声音听个差不离。
郭砚理的声音又轻又缓,想必是极疼爱自家妹妹的:“刚过亥时。”
外间的明靖湖似有口渴,端起明靖川前的茶盏就要入口,却被自家二哥敲了手背:“这盏我用过,你用别的。”
明靖湖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只从自己的储物玉佩之中取出杯子,倒来茶壶的水喝。
里间的郭书瑶听兄长告诉她,现在一众仙尊道长都在大厅等着,便连声催郭砚理出门待客,还要强撑病体收拾自己。
徐景州听不下去他二人推诿,连忙向好友、徒弟和师侄们使个眼色,众人绕过屏风,停在郭家小姐房间门口:“不必麻烦了,我等修者不讲究这些虚礼,小姐既然有病在身,合该好好养病才是,若有什么,我们问你哥哥也是一样的。”
离近了再看,兄妹二人长得有六七分相似,郭书瑶听了徐景州一番话,却是更急,一拍郭砚理,意思是要桌案旁的药碗。
她将药液喝尽,还没开口再说,郭砚理却将怀中手帕取出,细心为她擦去唇边药渍。
明明是十分正常的照顾病人的动作,徐景州却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边的郭书瑶却已整理坐好,正色道:“我家兄长久不管宅中内务,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仙长们尽管来院中寻我。”
徐景州看她不过十六七,还是中学生的年纪,不欲麻烦她:“我们此来意在除魔卫道,比起吃喝住行,还是明日见过宅中郭家夫人,尽快破除迷障才是。”
听他提到母亲,郭家兄妹却是默默,只简单应下。
连接着郭砚理和郭书瑶之间的探衡丝之中,流淌着鲜红的“爱”,裴霄注视着今天出现的第二抹红色,忽觉自己也许堪破了镇上郭家兄妹始终未曾婚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