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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两张面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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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会首轮就此落幕,待各位参会的年轻修士安静一些,青峙少宗主徐景泰才起身,笑着宣布三日之后再抽签,进行第二轮的一对一比斗。
修士们或踌躇满志、或低落哀叹,三三两两伴着同门师兄妹以及秘境中才认识的同伴相谈结交,徐景州看自家徒弟孤零零一个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贺应甲已经一胳膊揽了上来,催促道:“终于结束了,走走走,喝酒去。”
徐景州将肩上的手甩下,顺势将好友推向明靖川:“等我片刻,我同自家小孩儿交代两句。”
青年不知随手掷出什么,轻踩一步便到裴霄跟前,回身接物才叫人看清,原是把扇子形状的上品法器。
徐景州将东西握在手里,没有展开,只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徒弟的肩膀,笑道:“不错,运筹帷幄,计谋高明,不跟他们出去玩,是预备着讨夸吗?”
这时的明阔峰,修士们尚未完全离开,不远处更有段温容、顾清流一干人等静静观望,等裴霄这个非要征得师尊同意的“乖学生”同他们一起走。
借持观玉而起的一盘大阵无疑是首轮大会的焦点,太虚中凡亲历者,都认可了裴霄的“魁首”名副其实。
徐景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看热闹”的氛围,他语气含笑,已经准备好了袖袋里的一堆玩意儿,只等徒弟开口,便将东西塞给裴霄,叫他与同门师兄弟以及诸多道友们相处不必诸多顾虑,仙门大会本就是交流切磋,分享经验的活动。
但裴霄一把攥住了点在肩头的扇骨,只迅速瞧了一眼徐景州身后,便低声嘱咐:“侧殿温着蜜水,师尊与各位前辈尽兴即可,别喝太多。晚上回峰,弟子还有事相问。”
直到贺应甲的手臂再次揽上肩膀,徐景州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鸿真这徒弟倒是难得的稳重。”就连平素正经非常的明靖川都忍不住调侃一二,“这样徒弟管师父的情状,托鸿真的福,今日也算得见。”
“少笑话我。”徐景州轻啧一声,笑骂道,“望度如今也学坏了,定是你们教坏的。”
傅新元面对这不着调的控诉,皱眉不悦:“都是做人家师尊的人了,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倒叫小辈们看了笑话,这些醉话留着酒后再说不迟。”
“还说别人,我看昌华才是做人家师尊做惯了,得了一身‘夫子病’。”贺应甲先跳上纸鹤,不忘拉一把明靖川,“日日操心,当心人未老心先衰。”
四人乘着纸鹤飞往其涯峰,混在一众少年修士中的裴霄似有所感,抬头去看,却已遍寻不到一纸白鹤的踪迹。
他只短暂停下,很快便收敛心神,往前几步,跟上面前几人。
除却已经被其师父叫走的元祁与元禅两位佛修,太虚时阵内对峙的修士几乎都在此列。
只除了一人——
“真羡慕探衡道友,初入太虚便恰寻到合适的阵眼阵材,下了一这样盘大棋,竟一力包揽魁首。”顾清沉率先回头看向裴霄,笑意盈盈,双眼微弯,“还未恭贺道友,倒是我,借了舍弟的光才与诸君同行,还望大家包容一二。”
顾清流也回过头来,同双生兄长并肩,两张面孔一静一嗔,像两樽光彩熠熠的玉面观音。
“仙门大会佼佼者众多,首轮的各位道友更是各展神通,才留在百人之列,道友何必妄自菲薄?”唐李辛心直口快,不仅出言安慰,还自来熟般拍了拍顾清沉的肩头,“要我说时也运也,第二轮才是见真章的时候,抛开团队与相性,只看自身,到时这张榜上的每一个名次,才真正有重量。”
一番话掷地有声,引得众人纷纷叫好,明靖湖语气玩笑,接话道:“那我该叫二哥赶紧将首轮名次刻录下来,毕竟一介医修借着东风忝列前十也不是常事。”
少女此言引得众人共鸣,大家纷纷自谦,仿佛拿了这样的名次只是一时运气。
顾清沉混在人群里陪笑,面对这样一个参与不了的话题,只暗自握紧拳头。
牵在双生哥哥手腕的虚丝随着他心念膨胀,忽地加宽了些,裴霄只觉手中权欲与恶念交织的探衡丝意外烫手,跳动不息。
看众人兴致未减,段温容便提议各位到方渠峰一聚。
他心下有几分计较,仙门大会期间看似热闹,实则更需警惕,若有魔修妖鬼浑水摸鱼,自然还是待在护山大阵之内更安全。
段温容身为青峙年轻一代素有威望的那一个,当然要以身作则。
“段师兄,我能再叫两名修士来吗?”柳瞳音不好意思地拉了下段温容的袖子,“阿晴姐和小谢哥看完榜就先走了,我想叫他们也前来一聚。”
“当然可以啊,小七若不嫌麻烦,也把宋四叫来吧。”没等段温容回话,唐李辛便抢先代替回答了,“也不知道他一整轮苟到哪里去了,竟也得了十九的名次。”
众人七嘴八舌,又像是复盘自己在太虚之中的表现,又像是还沉浸在这样痛快的比试之中,一派欢乐祥和。
这时的顾清沉终于恢复了言笑宴宴的样子,时不时接上几句话,仍然熠熠发光的样子。
而真正拿了榜眼的顾清流跟在一旁,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趁着段温容招待各位修士入方渠峰,人群后方的裴霄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顾清流,示意他跟自己单独说话。
橘色的夕阳染红了一整个山头,几番折腾下来,天色已至傍晚。
裴霄看着顾清流一双沉静的眼,还是开了口:“想破此局,我有两个办法。”
山风吹过,对面人垂眼,于是裴霄知道他听懂了。
“大宗门派更替继承,多以双生子为忌,是害怕若对其中一个寄予厚望,另一个却容易李代桃僵,致使局面混乱。”顾清流往前几步,迎着夕阳,“我知道其中一个解法,便是在婴孩时期就只留下一个。”
裴霄默默,片刻后才道:“你还可以走,就算弃剑还恩,退出宗门,凭你的本事,未必不能在三州闯出一片天地来。”
“可玉楼不止兄长一人。”顾清流难得情绪激烈,“我还有父母师尊,况且宗门栽培我一场,我,我……”
他说不下去,半晌才整理好情绪:“我知道探衡道友是为我着想,但今后这样的话,倒不必再提了。”
裴霄收回一缕绕在顾清流手腕的虚丝,丝线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颜色变为浓郁的黑色。
顾清流或许曾为这个提议动过心,但他现在却不能做出选择。
裴霄尊重他,选择从这段因果中抽身:“那我便祝燕柯剑主落子无悔。”
他率先离开,留给顾清流自我调理的空间。
祝衿在方渠峰的半山腰给弟子们划出了住所,五名弟子共用一间用来待客的主殿,段温容征得其余四人的意见之后,选择在这里招待仙门大会诸位。
青峙内门的代管掌事庄西诀一早知道段温容计划在此广邀修士,在太虚放榜时便备好了数桌灵食佳酿,另外几峰未曾参与仙门大会第一轮的青峙内门弟子听到消息,也闹着要来凑热闹。
裴霄在小凤凰台修习期间,常来此地寻找段温容,所以对这里也算熟悉,才要进门,只听身后传来人声唤他:“裴师弟。”
自从契约探衡丝,已经很久没有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修士了。
裴霄猛然回头,先看到的是一头银发。
褚逢今以本相示人,斜斜靠在树边,表情玩味:“本该如小师叔的愿,叫师弟好好享受年少夺魁的时光,但我总觉得,既有绞灭谛目幡一缕分魂的实力,又得小师叔如此疼爱,那自家师尊如今的困境,想来师弟也一定不愿错过。”
“我师尊怎么了?”裴霄闻言暗自心惊,不禁皱眉。同时,袖中丝不分虚实,纷纷朝着来意不明的半妖修士招呼过去。
褚逢今没躲,只朝少年丢了枚玄奇袋:“我只是好心来提醒小师弟一句,现在回其涯峰,也许还赶得上。”
丝线尚未碰到实体,褚逢今的幡魂便已经消弭无踪。
裴霄接住玄奇袋,打开一瞧,却见其中只有几块留影石。
夕阳的最后一线被群山吞没,有人迎着月光御剑疾行,裴霄踩在探衡丝编织而成的剑身上,心中思绪万千。
越是接近其涯峰,裴霄心中就越是沉重。
整座山峰被一个阵纹繁复的大阵罩住,风拂树梢在阵内都仿佛放慢了速度,阵外更有无数道童弟子守在阵脚。
裴霄一眼就瞧见,交替巡视的修士中,正有前不久才被弥山寺叫走的元祁元禅两师兄弟。
大阵四周禁空,裴霄只得御剑落地。
他不欲打草惊蛇,但又因褚逢今话中“困境”一词心急如焚,只得轻轻引动师徒契,盼望这阵法不会阻挡契约的功效。
只可惜,牵着徐景州的那一头意料之中杳无音讯。
裴霄在这时却几乎可以确定,师尊是在太虚幻境期间,离席去做了什么与鬼煞相关的事。
奇怪的是,对于这一点,裴霄心中却没有多少意外。
他早就有所察觉,无论是雍北灵枢峡谷中那一声“季望庭”,还是几次三番对巫小雅姐妹的宽容,徐景州似乎对这些世人眼中的鬼灵格外特别在意。
不曾提前见过,却能肯定他们的善恶,师尊对这些鬼灵者毫无来由的信任,就像……就像对自己一样。
裴霄深吸一口气,望着明明近在咫尺的其涯峰,决心先想办法与元祁取得联系,至少能够向他了解,这件事在弥山寺眼中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