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主角和他的短命师尊》山寺瑰酒

49、第 49 章 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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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景州抽身离开之时难得没有摆弄那劳什子的纸鹤，只急急御剑往其涯峰去，贺应甲慢他一步，险些跟不上青年。

　　离其涯峰正殿只差几丈，徐景州却忽觉不对，他回身望去，惊觉整个其涯峰已被真鬼溯源笼罩，气息熟悉，正是由不久前才感觉到的，吞噬鸿真剑意的鬼灵所放出。

　　青年同好友站定，四面八方均无光，唯有面前一条路。

　　道路尽头立着一只鬼。

　　没有散发任何危险气息，平和地像街道办主任在辖区遛弯，却无端让徐景州感到凝重，他半侧过身，将被牵扯进来的贺应甲护在身后。

　　那鬼灵开口，先叹了一声：“我是来找人的，望尊驾行个方便。”

　　他看起来没有恶意，但徐景州仍然没动，只问道：“你是谁？”

　　“赵柳回。”那鬼灵意外地有问必答，他像是认出了眼前人，忽而站直了，语气显得有些意外，“是你，季望庭同我提过你，鸿真剑主，徐景州。”

　　自称“赵柳回”的鬼灵看着不修边幅，声音却意外年轻，他朝徐景州熟练地露出一个有些和善的微笑：“你好，我是来找巫小雅的。”

　　这是一名与异世之人相熟的鬼灵，可惜现在的徐景州已经不能调用系统，并不能知道眼前这位究竟是不是那七百余名穿书者之一。

　　见二人不说话，赵柳回又行一礼：“先前种种我已经了解过了，小雅是该为她和小荷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但即使是关押犯了错的修士，也总该有个期限，您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按照青峙众位长老商议，嫌犯巫小雅只是从犯，关押七十八年即可。”徐景州眼神晦暗，“只是小雅姑娘她……”

　　“她寿数将尽。”赵柳回说。

　　是说作为鬼灵的寿数，二人心知肚明，徐景州不禁抬头，哑然于他的直接。

　　赵柳回从一旁的漠漠黑暗之中扯出一只鬼灵，语气和善：“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家里的弟弟你也见过的，先前冒犯鸿真剑主，我特带他来给您道歉。”

　　徐景州没有问为什么先前像是才认出自己的、原意是来找巫小雅的鬼灵如何能够“特地”带人来道歉，只看着赵柳回身侧的那一位。

　　李禾寄满脸不情不愿，但显然是被提点过了，没有再穿那一身特立独行的奇装异服，老老实实地幻了一身修士劲装，头发也绑成高马尾，好歹看上去有个古人的样子。

　　他被赵柳回拍了肩膀，语气听着倒没什么勉强：“上次冒犯前辈，是我冲动鲁莽，还请您原谅。”

　　鸿真剑意正是灭于赵柳回之手，其涯峰还被眼前鬼灵的真鬼溯源笼罩，徐景州却很意外地没什么被胁迫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赵柳回的态度足够尊重，或许因为眼前人也可能是与他同源的异世之人，徐景州只笑笑：“关心则乱，人之常情，更何况在下与小雅姑娘也算是朋友，若二位想探望一二，倒没什么不能的。”

　　贺应甲望着这周遭变故，很聪明地没有发表感言，也没有做小动作，只站在好友身侧默默观察。

　　一些消息不灵通的散修以及仙家小辈皆以为徐景州扬名三州是为着一副好皮囊以及拿到了仙门大会上届魁首，私下没少对其人“鸿真君”的名声感到不屑。

　　但只有三州老一辈的修士才隐隐约约品得出来，徐家两兄弟一个主守，一个主杀，已能看到青峙在雍州屹立不倒的其后数百年。

　　徐景州在远州应水道斩落数万妖鬼伏军，却没有像前几任鸿真剑主一般神魂不稳，至此，青峙的剑才算真的磨利了。

　　一行四人入阵之时，巫小雅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本子很有些年头，记着巫小雅自入异世以来的东西。

　　赵柳回像是此刻才注意到自己的外表，掏出发带手忙脚乱地整理一番，李禾寄却没了先前的冲动模样，只声音颤抖，轻轻唤了巫小雅的名字。

　　“赵大哥！”巫小雅睁大眼睛，泪珠落下，消弭无踪。

　　三人抱作一团，徐景州无意扰人团聚，只拉着好友在门边站定，默默不语。

　　贺应甲在他身边，却无端感到徐景州一身寥落，望着三人的眼睛漆黑明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放进来，没事吗？”
　　传音入耳，徐景州才把眼神移开，同传音回道：“鸿真能感觉到他们的灵体不是由恶念构成的，而且赵柳回说得对，即便是关押修士，也是允定期探望的。”

　　更何况小雅姑娘时日无多。

　　这句话像一枚硬石子，徐景州含在嘴里，却吐不出来。

　　衣裳下摆的玉佩被青年拿起来把玩，一下两下，穗子划过贺应甲手背，又落下去。

　　看不得徐景州这副样子，贺应甲撞撞好友肩膀：“也不知道少宗主那屏镜能不能留影，错过仙门大会要少好多乐子了。”

　　徐景州闻言才笑：“兄长定然安排过，这样贩卖留影石的机会可不是日日都有，就是不知道这些小孩能不能抗住无数话本编排，这种东西别说是凡间流行，就是我也爱看。”

　　“谢以温当年看见编排他对你爱而不得的话本都要气疯了，连夜下令买断销毁，很是花了不少灵石，幸亏我还留了一本，你别说，写的煞有介事，要不是我认识你，差点就要信了，要看看吗？”

　　“免了。”徐景州弯起眼睛，“这种东西你留着恶心谢以温吧。”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却突见赵柳回起身，朝他们走来。

　　这人顶着仓皇梳起的头发，礼貌温和地朝徐景州笑笑：“劳烦鸿真剑主，能否帮个忙？”

　　“什么事？”徐景州被他的话牵动，像是有所预感般，看了不远处的巫小雅与李禾寄一眼。

　　“我是几千年的煞鬼了，渡给小雅几百年修为也不算什么。”赵柳回脸色平静，“只是小雅如今身有桎梏，我虽能破，但终究冒犯。”

　　贺应甲骇得险些叫出声来，千年煞鬼每每现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更别提巫小雅本就是百年鬼灵，若想续命必要成千年煞鬼，煞成之时引动周边生灵异动，且青峙如今正开办仙门大会，待回席上，好友定会被弥山寺众佛修问责的。

　　但徐景州却答应的很干脆，他往前走几步，又回头：“我家徒弟的留影石，记得替我收一份。”

　　青年忽地拔剑，贺应甲下意识挥笔接应。

　　剑锋抵着鬼英笔写就的草书，一剑碎字，将贺应甲送出传送阵。

　　他们年轻时共游三州，常用这套手法遁逃。

　　只是徐景州这次没有用白纸仙术或者一些乱七八糟的丹符跟上，只迅速回剑护身。

　　刀兵相撞的声音很清脆，两张脸都面无表情。

　　剑光砍断发带，衬得眼前灵体终于有了几分煞鬼的样子，赵柳回收敛了一路的温和笑意，盯着徐景州：“季望庭是怎么死的？”

　　剑气激荡，波及一旁的巫小雅与李禾寄，二人被气波所震荡，全身都贴在被鸿真剑意包裹的墙边，脸色复杂难言。

　　“他以身祭阵，若虚中的持观玉也跟着碎了。”徐景州说，“我劝过他，他只说值得。”

　　赵柳回没有收刀：“阿季修为已臻两千年，区区小阵，想来比不过鸿真剑主剑尖吞过的无数残魂。”

　　见他不信，徐景州不禁冷笑：“季望庭涉人间因果太多，且几乎是一力担下反噬，修为执念才会被消弭的如此虚弱，几位作为他的至交好友，竟不知道么？”

　　李禾寄先被这话刺痛，顶着鸿真剑的威压，忍不住嘶吼：“你又是谁？竟评价起季大哥同我们的情谊来，什么因果反噬，我半个字都不信你的！”

　　语毕不禁喷了口血，捂着胸口不住呛咳起来。

　　鸿真剑露凶光，却被徐景州死死攥住：“我不杀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和季望庭一样，都不是由恶念织成的恶鬼，若几位执意要为他讨个公道，鸿真只能奉陪到底了。”

　　赵柳回反应极快，立时将李禾寄收入自己的溯源之中，随即收势，只道：“几年来我辗转查问过当日在灵枢峡谷见过你的妖鬼魔修，他们都说是鸿真剑主杀了阿季，小雅也被囚于青峙，是我心中生惧，一时心急。”

　　二人收了武器，巫小雅连忙上前，很是有些不知所措：“徐仙长是好人，而且我们的来处和归途，他也已经知道了。”

　　女子目中含泪：“仙长的身份跟我们这些背景板炮灰都不一样，我只想问一句，仙长到底有没有回去的办法？我可以在这里赎罪至死，但镜城还有许多同乡，每一天都想着回家。”

　　“小雅！”

　　随着赵柳回的声音落下，徐景州脑中“嗡”地一声，像是一直以来逃避着的东西终于被这几句话揭开。

　　季望庭仰面躺在灵枢大阵时释然的表情和远州应水道无数妖鬼的尸体残魂在脑海中一遍一遍闪现。

　　这些人跟他不一样，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修仙天赋，他们站起来挥剑，却只是为了回家。

　　手中的鸿真剑似乎不听使唤起来，自年少一战起再没有过的头疼席卷了徐景州的脑海。

　　剑身吞过的许多念在周身游走，徐景州俯下身来，将剑尖直直插入地面，忍着疼痛抬眼，声音干涩：“我是有一个系统。”

　　巫小雅闻言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预感应验的高兴还是复杂的忌恨。

　　“但它算是个情感系统，没什么用，没有能兑换的道具，也没有各种金手指。”徐景州说的很顺畅，像是早就在脑海中演练过这一番说辞，“不过你们回家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叫那些跟着季望庭沾惹人间因果的鬼灵都收手吧，不要再做妨碍剧情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