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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远州烟声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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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霄是在一片日光淋漓的柔软草地上醒来的,周身探衡丝泛着白光,自成小阵为他聚灵。
“探衡道友,你这法器究竟是什么神通,竟能破了乌鹭前辈的阵法,将你我绑定算作一名修士投入到这鬼地方。”元祁见他醒了,盘膝坐下,伸手触碰因他靠近而变色的丝线,“这青丝颜色澄明通透,倒不像有毒,只是不知什么意思,道友可愿解答一二?”
裴霄手腕轻翻,一地丝阵便隐去了,他心中对元祁带了歉意,故而没有隐瞒,坦白道:“青色代表‘食财物权情性’这六欲中的‘物欲’,其实不止今天,那日湖心亭,你周身也是这个颜色。”
和尚心思被他叫破,忽而闭了嘴,担心对面人继续追问,但裴霄其实并没有探究到底的心思,起身整理衣襟,环视四周。
这里是一处平缓的坡地,背靠群山,面前却是片一览无余的草坪,也无妖兽出没,比起寻常秘境更像是人间一景。
裴霄观望片刻,一边将丝线放出探查环境,一边开口问道:“元祁小师傅,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元祁摇头;“太虚汇集众多秘境,可小僧也没听说过三州已经现世的秘境中有这样的地方。方才你昏睡之时,我已经四处查看过,这方圆百里,别说是修士,连兽类都没见到一只,实在是奇也怪哉。”
裴霄提议二人先入山谷,虽说在太虚幻境之中有规则言明团队不可围攻个人,但此地平缓,并无藏身之处,到底不甚安全。
两人结伴而行,裴霄伺机拿出怀中段温容一早塞给自己的黄符,但一如徐景州所言,徐少宗主早防备着这招,纸上符砂一点点模糊散去,算是作废了。
元祁注意到他手中动静,若有所思,片刻才说:“关于乌鹭前辈设幻境考较我们一事,我其实听师兄们暗地里猜过,先破己,再与人合作共战,也不知道这灵气稀薄的地方,原本是为你我中的哪一位准备的。”
山谷近在眼前,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得到却触不及。
探衡丝还在兢兢业业地传回此地并无异样的波动,裴霄收丝绕回内府,忽然顿悟。
既能够判断三州之中没有秘境灵气如此稀薄,那此处非常可能并非秘境本相,而若要达到破己的目的,裴霄不巧正闯过这样一个秘境。
少年闭眼再睁,双目泛起琉璃之色,眼前山谷平原均归于虚妄,裴霄不知这是太虚本相,还是拟出的若虚秘境。
他回身,一直慢自己一步的元祁果然消失了。
像是佐证先前的猜测,周身景色一变再变,从平原和山谷移情换景到坊间闹市,少年望定,只见此处却是一个赌场。
裴霄十分确信自己不曾来过这里,那么此处便更可能是为元祁量身准备的历练。
年轻的修仙者变回一无所有的凡人,像个误入市井的谪仙公子。
赌场之中摇骰声重,欢呼哀叹不绝于耳,少年站在门槛外,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外。
原来小和尚元祁在拜入佛门之前,居然是赌坊的常客,竟不知他在这烟花地,求的是财还是赢。
裴霄抬脚,迈过门槛。
入眼是人间百相,有富贵公子哥轻摇折扇,笑着下注;有衣衫褴褛的赌徒眼冒绿光,盯着骰盅;更有衣冠整洁的道士,谨慎地将手中银两不舍地置于桌上。
还没有法号、此时并不叫作“元祁”的小孩随着一声“开”蓦地站起身,笑着将桌上的黄白之物尽收袖中。
庄家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面皮只一颤,就开口哄人留下再赌一局,“元祁”憨厚一笑,竟能收心,十分熟练地掉头就跑。
门外却一下子涌出许多打手,个个高壮,手中均是一米长的棍子,其上诸多血污,散发阵阵腥气。
店家高声喝道:“我早听城南宝吉赌坊的东家说过,这小子赢了就跑,这回栽到我手里,也算你今天运气不好,给我打!”
周遭的客人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几个方才输了赌的客人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元祁”放好了怀里的金银,倒也不跑了,只挂起一张笑脸:“客人赢了钱就打,要么就坐庄出千捞回本,杜老板,您这样做生意,若是传扬出去,今后还有多少客人敢来您珍乐堂赌钱呢?”
“小东西还敢威胁我?”店家冷笑一声,“那也得看你传不传扬得出去,为了逮你,现在珍乐堂上下可都是我的人。”
店家环视一周,视线定格在裴霄身上,不禁眉心一跳,略加思索,才同身边心腹传音道:“旁边那个混进来的,查查身份。”
他见裴霄气度不凡、处变不惊,一时不敢直接下手。
“元祁”趁他分心一瞬,立即反身往楼上跑去,店家顾不得裴霄,只得厉喝打手们追上“元祁”。
裴霄跟在打手身后上楼,环视珍乐堂二层,先从一处窗子跳出赌场,他领的这个身份虽然在由元祁的回忆构筑的虚境里没有修为,但就如雍北若虚一样,他算是“醒”过来的人,已经不受若虚所授身份的限制。
少年落地,却转头看向正以街边摊支起的遮阳棚为缓冲,跳下来的“元祁”。
这人护住头脸,一边往下跳一边口中还喊着:“珍乐堂店大欺客啦,赢了就不放人,这世上哪有这种只能输不能赢的赌场?”
店家恨得牙痒,却仍能摆出一副笑脸善后,裴霄趁“元祁”被众多杂物遮蔽身形,伸手出丝,将人三两下绑了,迅速消失在城中。
若虚之中是初春,凡间的天气还是普通的四季流转,枝头吐苞,新芽初生。
“元祁”在早春露水里醒来,还没睁眼就打了个寒颤,裴霄淡然地望着披挂一身青色探衡丝的少年,十分自然地打招呼:“醒了?”
“你谁啊?”少年使力试图挣脱,发觉无果后警觉地瞪着裴霄,“你要干什么?我在衙门有人,若是失踪三天,你们这几个赌场串通一气的腌臜事可就全藏不住了。”
“随你。”裴霄控丝将人提起,丢到早已布下的阵法中心。
他无意探究元祁一路带到佛门的执念谓何,但要顺着若虚继续推演,裴霄怕是想不知道也难了。
或许从对面人一系列的动作里察觉到了什么,阵中少年眼中忽而燃起了希望,竟不顾阵法束缚反噬,急迫道:“仙长可是远州烟声门的修士?我……我还没攒够银子,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
裴霄闻言一顿,却不是因为“元祁”的话,他转过身,与匆匆赶来的一名抱琴音修四目相对。
很显然,那个“出身远州烟声门”的修士,就近在眼前。
音修在两丈之外停步,话语急切:“这位道友,在下乃远州烟声门弟子,你身旁这位小兄弟天生佛童,身负道法佛缘,如今还未尝遍人间百苦,不能妄动啊。”
裴霄看着这位冲到他跟前的男姓音修,忍不住微微惊讶,在这一副角色之下的面容,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玉楼顾家双生子之一。
元祁的若虚把眼前人也卷了进来,就说明在太虚幻境之中,这位玉楼剑修离二人并不算太远。
见裴霄对他的身份没有惊讶,也没有放人的意思,更探看不到对面人的修为几何,音修心中不禁更加没底,他不敢踏入丝阵,只在外围深鞠一躬:“门主已经写信给弥山寺,想必这孩子不日便能真正继承法器步妄,还望道友手下留人。”
没想到这话落下,却是“元祁”先反应激烈:“你们整个烟声门都是骗子!我才不要去什么弥山寺!什么步妄,我全都不想要!只听过灵物择主,没听过要为了物件将人磨成容器的……”
一声琴音打断了“元祁”的话,音修伸手抚琴,拨出音刃,虽不出意料地消弭于丝阵之中,但足以截断少年的话。
裴霄轻轻叹气,只将收阵擒住的音修绑了绑,同“元祁”一齐扔到阵法中心。
无论若虚外的那位什么修为,元祁记忆中的这位不过是初入金丹的修为,绑缚起来倒是毫无难度。
音修身上流出棕色的惧意,被探衡虚丝一点点抽出。
太虚幻境之外,映着这三人的这块屏镜模糊一瞬,裴霄眸光大盛,琉璃之色堪破无数虚妄。
主阵者徐景泰眉梢微动,不动声色地添上一颗阵棋。
幻境之中的裴霄回到了最先降落的草坪上,一枚流光溢彩的石头浮在眼前,昭告着若虚秘境被破。
来不及分辨这法宝究竟有什么能耐,探衡丝从袖中探出,卷起石头和昏迷在旁的和尚元祁,裴霄御丝剑疾行,三两步便飞入群山之中。
神识铺开,却遍寻不到本该晕在附近的顾家剑修。
裴霄眉心一跳,缓缓转过身来。
剑尖距自己只有三寸,剑气却近乎于无,顾清流盯着裴霄,先开了口:“探衡道友,你很厉害。”
他没有敌意,也不绕弯子:“组队吧。”
裴霄轻轻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几分笑意:“没有人会用武器对着队友,更何况,我也算刚帮过燕柯道友。”
顾清流不意外他能认出自己,却也没有改变主意:“你威胁太大,待组队之后必然难以淘汰,还不如趁大家都是个人身份先行切磋解决,也公平些。”
“我需要考虑一下。”裴霄垂眼,探衡虚丝自脚下迸发,还未成阵,忽听身后有人开口说话。
是被绑成大号毛虫的元祁。
“二位道友即便要组队也还差人,不如算小僧一个,大家化敌为友怎么样?”元祁周身步妄虚影轻闪,弹开丝茧。
忽略他因为一番变故而略显凌乱的灰蓝僧衣,元祁已经一点都看不出若虚中那个混迹赌场的影子了。
“若虚主幻的法宝就归探衡道友的个人分数,我们以山谷为饵,拟出宝光,诱人而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