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主角和他的短命师尊》山寺瑰酒

39、第 39 章 会引诱着他

　　39

　　裴霄没能跟太久。

　　徐景州烦了一阵，便又去了外间的书桌前，摊开昨日没能写完的文书犯起愁来，少年的脚步被限制在内屋中，就如同昨日站在珠帘之外一般，望着那人的侧影。

　　看他如实写了巫小荷所犯罪行，看他在严肃的文书中暗戳戳为巫小雅求情开脱，看白小白进来同他搭话，看他偷懒摸出话本，这就是两年来无数个无需牵挂徒弟的徐景州的其涯峰。

　　裴霄闭眼再睁，无数色彩被抽丝剥茧，归于黑白虚妄，一双能够堪破一切虚妄与限制的琉璃眼微微泛着光，他将气息沉入丹田，平静地开口：“诸位前辈，我准备好了，请开始吧。”

　　“哟，千挑万选居然选了一双琉璃眼，这可有意思了。”

　　十几位魂体形态的老者同时显形，引得鸿真一瞬异动，徐景州似有所感，回身看去，却只见寻常景象。

　　裴霄的神魂被裹挟在一团没有实体的白雾之中，只能看到一片空茫的虚妄，耳边无数苍老的声音吵吵嚷嚷。

　　“诸位难道不曾听过琉璃眼的传说？趁着这方天地尚未关闭，不如即刻将这小子送出去，也不算耽误了他！”

　　“话不是这样说，如若他不是命定之人，何以能听见指引召唤，我看还是将他沉入我们的际遇之中，再看后续。”

　　“就算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问鼎三州名扬天下又如何？这可是不动情不动欲的琉璃眼，你以为他会在乎你高兴还是愤怒？”

　　裴霄静听着几人的争执，直到眼中透出一点红光，一位老者开口：“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我看把他送到方才那孩子身边再作观察，胜过无数考验。”

　　“诸位前辈。”裴霄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他意识到，自己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无论是什么考验，晚辈愿意一试。”

　　“哦？”最后开口的老者笑了，“方才他们说了许多，你都不曾出声，为何老夫一开口，你便愿意，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前辈周身红光，我既看到希望，便不会轻言放弃。”裴霄神色笃定，他话音刚落，视线中便依次变化起来，一点点的紫光、灰芒、星粉……连同红光共十三色一齐涌入裴霄的心脉神魂之中。

　　他又看到徐景州。

　　在峥嵘峰的无数岁月、落在肩头的花雨、斩向神像的身影、还有青峙仙门前携巫小雅离去的仙舟，无数底色各异的的片段最终都被侵染成刺目的红，填满裴霄的心头。

　　少年捧着满心的爱意，任那团白雾在内府中几经变化，最终盘成无数收放自如的细丝。

　　他睁开了眼。

　　盛颂被吓了一大跳，看裴霄神色自如，又松了口气：“小师弟醒了！”

　　宁雪停了琴声，有些诧然地望过来，却碍于与裴霄并不相熟，没有开口。

　　“裴师弟，你醒得好快，此次契约可成功了？”柳瞳音倒是没有避讳，径直开口问道。

　　裴霄望着面前三人连同一个未曾说话却目露关切的宋嘉喻，心念一动，袖中便伸出几根虚幻细丝。

　　细丝在柳瞳音眼前晃过一圈，却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裴霄点了点头，轻整衣襟，悄然将四根细丝悄然绕上四人手腕：“多谢各位师兄师姐关心，契约过程还算顺利。”

　　系着柳瞳音的细丝霎时传来一阵兴奋的情绪，裴霄看着细丝上裹着的淡粉，听见柳瞳音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我们才到你就醒了，我还担心你契约失败呢。”

　　盛颂和宋嘉喻的细丝上也是差不多的情绪，但宋嘉喻的那一根丝上除了淡粉色的高兴外又另附了些分量不小的忧虑。

　　裴霄顺着细丝上那一层蓝与棕望过去，果然就听到宋嘉喻开口：“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师弟既无事，我们也当抓紧时间了。裴师弟，我与小七你都见过，这是我们明阔峰的盛颂盛六；这位是方渠峰的宁雪宁师姐，是一名音修。”

　　宁雪朝裴霄点头，面色和善地建议：“叫小师弟在此处略试一二自己的法器我们再出发，以免真碰到什么情况反而手忙脚乱的。”

　　裴霄捻着手中系着宁雪的那一根细丝，行礼言谢，系着这位宁雪师姐的细丝中没有高兴的情绪，代表着物欲与权欲的青与银势头强劲，围着细丝缠绕而上，还另有一层几不可见的绿。

　　绿色是厌恶，情绪比人脸上的表情诚实，这位宁师姐，似乎并不太待见自己。

　　裴霄收了细丝，又试着将一把细丝自袖中伸出，这次的丝有了实体，既可缠绕凝聚充作武器，又能四散开来作盾布阵，盛颂好奇地伸手去摸，却被细如发丝尖如利刃的丝划伤了指腹。

　　“嘶，我都没见过小师弟这般法器，形态用法都有点像小师叔喜欢用的白纸绳条，只是细很多，如此有趣，咱们出去了可要好好切磋一番。”盛颂轻轻甩手，眼中战意更甚。

　　宋嘉喻也拔出身上光华内敛的剑，向裴霄示意后，蓄力砍了下去，透明的丝看似弱小，却没有断也没有折，撑住了宋嘉喻这一招，宋嘉喻微微一惊，细丝便顺势缠绕剑身，直至环上宋嘉喻腕间。

　　裴霄气息再变，绕着剑身的丝没了敌意，反倒为这把弟子剑附着了一层白光。

　　宋嘉喻能够感觉到这把剑经过裴霄加成之后的威力，他将身上的剑意散尽，收剑入鞘，不由赞叹：“小师弟这法器真是万般妙用，若仙门大会有缘对上，再讨教一二。”

　　五人在原地稍作休整，便又结伴而行。

　　依旧是宋嘉喻开路，宁雪居中抚琴坐镇，盛颂摸着指腹上柳瞳音给他做的简单包扎，闲不住地和裴霄搭话：“师弟既是小师叔的亲传，会的东西一定不少吧？”

　　盛颂掰着指头，显然对这些招数如数家珍：“白纸仙术、身法计谋、丹符医法，小师叔好像都懂一点，上一届仙门大会小师叔夺魁的留影石至今还在弟子间广为流传，卖到了三十万灵石一套呢。”

　　“当时典州连水的谢以温还不服，说我们小师叔分明是个剑修，却总搞这些‘歪门邪道’。”盛颂提起这些就异常愤愤，“我呸！我们小师叔就是不用剑，也能破他的阵，他就是万般不服，也没赢过我们小师叔。”

　　“小六。”宋嘉喻皱眉，“怎可随意背后议论前辈，知道你看过几百遍小师叔的那套灵石留影，但也别随便带坏我们小师弟。”

　　盛颂一脸不情不愿，正要反驳，却忽然发觉前方异动，琴声停了。

　　宁雪的指尖悬停在琴弦上，再不能向下一寸，少女抱着希冀望过去，却顿时脸色一白。

　　她认得这把琴。

　　昨日祝衿叫她去过方渠峰主殿，特跟她提过怀虚琴：“若你是魁首，我不会拦你契约七弦琴怀虚，但你心中尚有不平，强行契约，恐有性命之忧。”

　　少女难得仰起脸，面上没有不甘也没有泪水，她只问：“师尊，若我成功，能在这一届仙门大会中再进几名吗？”

　　祝衿只是叹气，他说：“抱着这样的心态，是很难得到怀虚认可的。为师知道你和你的家族对这把琴几乎是势在必得，但命里无时莫强求，若你能放下执念，我保证，像带着你林师兄和段师兄一样，替你寻到适合你的法器。”

　　师长之言言犹在耳，宁雪却很不合时宜地看了一眼周身四人。

　　万宝阁中的各色法器皆有乾坤，但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寻到最适合自己的法器，宁雪知道这很正常。

　　她的眼神最终落在了裴霄身上，可偏偏这位比他们几个年纪都小的小师弟，不仅一举夺魁，还那么快地找到了不错的本命法器。

　　裴霄探出三根细细的虚丝，闪电般缠绕在宁雪腕上，青、银、淡绿三色被细丝无声地从宁雪体内一点一点抽出，汇入到内府的白雾之中。

　　少女在某一瞬间忽而定了心神，她不再将视线投向别的什么人，只盯着不远处的怀虚琴，她想，不过就是一次尝试，原不该被附上那么多别的杂的东西。

　　目送着宁雪选择接受怀虚琴的考验，裴霄默默收回了细丝，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本命法器因为吸收了他人的情绪有所增强，若偏要作一个比喻，大约就是平素布阵时可以消耗掉的阵材。

　　刚刚探到几人情绪之时，裴霄便想要尝试能否将这些情绪从中抽出，这也是他出手帮助宁雪的原因。

　　几人在四周巡视，为宁雪护法，裴霄尝试着布阵，没有继续用自己的本命法器，而是拿出了昨晚赢来的烟虹凝玉笔。

　　“小师叔把阵笔送你啦？”盛颂一眼认出，还有些稀奇，“许久没见过小师叔这支阵笔，我还以为这东西早被丢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柳瞳音侧目，“到底看了多少遍留影石啊？”

　　“我在州中长大，就是听着小师叔鸿真的名号长大的嘛，对小师叔有些崇拜也是很正常的。”盛颂轻咳几声，看着裴霄转移话题道，“裴师弟的法器有原本的名字吗？”

　　柳瞳音也背着剑望过来，眼中好奇。

　　“没有，”裴霄收阵，眼中汪出一抹难得的温和，“待出了此方天地，我想请师尊赐名。”

　　这话落下，盛颂和柳瞳音尚无反应，宋嘉喻却是暗暗投来了一抹探寻的目光。

　　他出身不显，因而在同门几位世家出身的师兄弟姐妹中一向少出风头，在峰中惯常以寡言少问的形象示人。
　　在山中这许多的年岁里，唯有小师叔同他说过，修者一道，执念是双刃剑，以念蕴养剑意，是难得的际遇，但也容易失控。

　　那时的徐景州懒懒散散地倚在门边，却对他说：“你若哪一日心有预兆，来找小师叔，我还能帮你最后兜一次底。”

　　宋嘉喻至今还记得小师叔那时的神情动作，那人提着一壶清酿，风流肆意，好似对世间万物都不曾上心。

　　与前些年雍北一面，甚是不同。

　　有时他会想，收徒一事，真能带给一个人这样大的变化吗？
　　还是说，他从来没有看懂过小师叔徐景州。

　　裴霄捻着手中几番颜色变化不定的细丝，最终还是收回，这样堪比读心的能力，会引诱着他为此上瘾、依赖甚至偏信，宋嘉喻对他的底色是友善，他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