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主角和他的短命师尊》山寺瑰酒

38、第 38 章 妄图叫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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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众弟子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来，更有甚者，天光未明便在万宝阁前等候。

　　裴霄结束一夜的修习之时，徐景州还没醒。

　　少年取出新鲜归他的阵笔，忍不住挥笔画出一个子阵，探看徐景州的状态。

　　这人还是和在峥嵘峰时一样，没有夜半打坐的习惯，正睡得安稳。

　　裴霄同自己说，这只是为了实时探看师尊的安危，并不做他用，这才在黑酒镇上买来的云纹玉佩上画下一个通幻母阵，送给了徐景州。

　　少年窥了榻上青年一眼，没有叫他，安心下山了。

　　昨夜两人对弈，刚开始还旗鼓相当，后来徐景州想起明日有正事，便很明显地放水给徒弟，一身红衣的仙人将烟虹凝玉笔塞到他手里，打着哈欠进殿歇下了。

　　裴霄跟着柳瞳音汇入众内门修士之中时，面上还浮着一抹笑意。

　　伏晋姚立在略高一些的石台上，端着师姐的范儿，心中却默默想着：原来在涉及排名一事时，山上的少年仙人与红尘中等待放榜的碌碌考生，竟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自家明阔峰的小五小六小七，却不期然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遥遥冲她点头，权做招呼。
　　可惜就算他本人想要低调，也仍旧有眼尖的弟子认了出来，向他问好：“周大师兄好！”

　　伏晋姚朝笑着，也朝来人唤了一声大师兄，这人正是修己峰秦师姑的首徒周清许，也是他们这一辈论年龄最大的师兄。
　　和在弟子们中声望渐起的段温容不同，周清许于经营人脉一事上颇无天赋兴趣，只一心求道，甚少参与峰里事务，他本人就像他的本命剑将明一样，沉默、但锋利。

　　平素涉及到开启万宝阁这种事时，修己峰一概来的是又会卖乖装痴又受师弟师妹们欢迎的老二褚逢今。
　　周清许此次反常地应承下来，想也知道是特意来看徐小师叔新收的那名徒弟。

　　裴霄静立在弟子之中，正听柳瞳音及其他还没来得及结识的各峰亲传聊天寒暄，他明明不怎么出声，却意外的很有存在感，此次历练，裴霄堪破小煞回溯的事迹本身就给他镀了一层光环，他站在弟子们中间，如同一颗显眼而挺拔的树。

　　“喏，那就是了。”伏晋姚眼神示意周清许，“裴霄天分很好，我师尊说，小师叔若是能因收徒一事从此沉稳起来，是好事。”

　　周清许却难得地没有应和她，反倒是皱了皱眉：“我今日见裴师弟只是顺便瞧一眼，主要还是想与鸿真好好谈谈。”

　　都用上“鸿真”二字了，伏晋姚不禁咂舌。

　　大师兄和小师叔算是从小结伴长大，没有长辈在场的时候，周师兄从来都是管小师叔叫“景州”的，自从两人得了本命法器，便对外改称了“鸿真”与“将明”，总是没怎么论过师叔侄的辈分的。

　　“自家徒弟今日进万宝阁这样的大事，他竟也不来？”周清许语带不满，再次瞥向裴霄，却发觉这位裴师弟一改先前出神的样子，十分敏锐地朝他看来。

　　“小师叔近日应是在处理黑酒镇鬼灵作乱的后续事件，许是抽不开身吧。”伏晋姚随口回他。

　　周清许顿时眉头皱得更深。

　　万宝阁前的众位弟子们渐渐收声，段温容迎着师弟们钦羡而敬重的目光徐徐走来，笑道：“周师兄，伏师姐，内阁弟子们差不多来齐了，烦请师兄师姐公布名次，正式开阁。”

　　除常年不再招收亲传弟子的青峙主峰钟竹峰外，内三峰三位较有声望的弟子皆聚于此。
　　周清许似无锋重剑，沉默而有力；伏晋姚如一鸿冷泉，清冽但柔和；段温容则似平整的结、温良的契，平易近人却不可或缺。

　　周清许朝身旁两位师弟师妹点头后，抖出一份卷轴，红边长卷，背面是展翅欲飞的毕月鸟。

　　三道灵流朝半空中悬着的小秘境之匙缠绕而去。

　　刹那间，宝色淋漓的彩光从新开启的漩涡中溢出，弟子们不免轻叹，新奇地打量着这个入口。

　　裴霄腰间的毕月令微微地发亮发烫，那小秘境中似有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的心念。

　　伏晋姚清冷的面色此刻也不免染上了一点笑意：“魁首，其涯峰裴霄，你可以进去了。”

　　飘飞的卷轴中金光乍现，温暖地包裹住裴霄，这是独属于魁首的保障，也是万宝阁的认可。

　　原先在小凤凰台暗暗嘲笑过“名不副实的其涯峰”举全峰之力只培养出一个充门面的弟子们望此情景，一时不由心下忐忑起来。

　　沐浴着各色目光的裴霄却只不卑不亢地行礼，乘着一柄最普通的弟子剑入了阁。他没入流光溢彩的漩涡，就像是一叶小舟义无反顾地没入滚滚洪流、沉沉大海。

　　盛颂不由得拍了拍柳瞳音的肩头，低声却不减兴奋：“小七，咱这新师弟有两把刷子啊，你先前说他是板上钉钉的魁首我还不信，你说他出来之后，会不会愿意同我切磋两局？”

　　柳瞳音怕两人讲小话被上面的师兄师姐们听见，只轻轻摇头，低声同盛颂讲话：“若是小师弟同意也就算了，他不同意的话，你别缠着人家师弟比试。”

　　他们这两句话的功夫，就被点到名字，一人挨了自家峰里大师姐伏晋姚一个瞪视，终于老实了。

　　“第二名，方渠峰宁雪；第三名，明阔峰宋嘉喻；第四名，明阔峰盛颂；第五名，明阔峰柳瞳音；第六名……”

　　周清许念完前十，将手中长卷扔出，令其浮在半空，好叫十名之后的弟子自观：“你们身上没有裴霄师弟那一道护身罡气，如若有心要闯万宝阁内阁，尽量结伴而行，切要注意性情凶戾的法器。有意外可用毕月令求救，进去吧。”

　　几人正色道：“是。”

　　御器飞入通道时，弟子们方知裴霄的一脸凝重是为何，猎猎流风卷着灵气乱流，吹在身上如刮骨寒刀。

　　好容易捱过了，眼见面前一片青翠，再看不见身后众人，几人即刻摆了队形，宋嘉喻与盛颂两位剑修一前一后，将宁雪与柳瞳音护在正中。

　　与六至十名不同，他们四人在传送之时直入内阁，早就做好了警惕的准备。

　　万宝阁是个秘境一般的介子空间，内阁之中的环境因人而异，千人千景，机缘难求，或许走错一步，回头便不见了身后人。

　　宁雪算是四人中的师姐，她环顾四周，率先开口：“大家先各自散开气息，探查四周法器与自己的适配度，顺便找找裴小师弟的行踪，他毕竟是魁首，万宝阁内阁机缘无数，多一人便多一重保障。”

　　少女说完，便召出一张七弦琴，指腹轻按琴弦，诤然一声，为四人增益气息，补全体力。

　　盛颂离宁雪最近，感受的也最快，不由赞叹道：“宁师姐的琴音越发叫人心旷神怡了，还有历练时对众蛇妖用的‘问心’一技，待出了万宝阁，师姐许我一场切磋吧？”

　　宁雪轻轻颔首，算是同意。

　　他们内门弟子的历练与小凤凰台不在一处，要更艰难些，但折算的分数却更高，所以历年来的前十名几乎都是参加内门历练的弟子。

　　宁雪当然也暗暗期许过，谁知裴霄横空出世，几番打听之下，师尊祝衿只对她说，裴霄是实至名归的魁首。

　　宋嘉喻观她神色，开口递话：“内门历练无非是一场幻梦，倒没什么可说的，小七，不如你来讲讲红鸢黑酒一行，也好叫我们知晓一二。”

　　盛颂闻言果然转移了注意，三人齐刷刷地望向柳瞳音，柳瞳音也不瞒他们，只简略道：“虽有小师叔看护，但裴霄几乎是一力破除了两只小煞共筑的回溯，我……自愧不如。”

　　柳瞳音话音才落，四人便见一道冲天灵波自山顶翠林中央冒出，嗡鸣溢出，久久不散。

　　宁雪神色复杂，但终究还是笑起来：“小师弟不愧是历练魁首，竟这么快就寻到了契合的法器。”

　　余波颜色几变，定睛去看，又色若纯白。

　　四人往动静的源头处前行，越是前行，宋嘉喻皱眉越深：“灵波中的气息难以探查，只怕他遇到的考验并不轻松。”

　　而处在灵流风暴中心的裴霄，此刻正在经受着法器的考验。

　　他初入万宝阁之时，便发觉钻入心底的呼唤尤为强烈，牵引着他一路走来，途中所见法器众多，各有性情、各有结界，裴霄虽然好奇，却没有贸然散发气息探看。

　　路的尽头是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色光团，细看却又像是一团凝实的白雾，安静地待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向眼前的少年发出过什么呼唤。

　　裴霄像是着了什么魔，一步便踏入那白雾所划定的界限之中。

　　其涯峰，昨日他未曾进去过的，主殿的内屋。

　　“啧。”眉目风流的青年轻轻翻过一页书，徐景州又在翻看原著。书中末尾的附录上有作者列出的书中法器，还有一页不知算不算权威的法器诡奇榜，他的鸿真剑就赫然在列。

　　这一份附录极尽详细，哪怕是只在书中出现过一次的将明重剑也被记录在册。

　　徐景州只重点关注万宝阁这一段剧情中出现过的法器，大多是与主角裴霄结伴而行的修士所尝试契约过的，只有一件不同。

　　附录中写着，这一件法器无色无形，毫不起眼。结伴的几个师兄弟师姐妹中，只有裴霄向它遥遥望了一眼，但也仅止于此，没有然后。

　　徐景州轻轻叹息，他早从书中知道，裴霄此次必然是无功而返，但还是心下不宁得很。
　　像是孩子第一次出门的家长，担忧内门弟子们间的社交应酬、害怕空手归来的裴霄的心态、还进而想了想接下来的仙门大会，总之满头的杂念，心乱如麻。

　　裴霄望着好似看他不见的自家师尊良久，忽地惊醒，垂了眼不敢再看。他定了定心神，才同那虚空对话：“眼前并非假象，但我分明还在万宝阁中，这是如何做到的？”

　　那虚空化作几名老者，说话的语气听来倒很是慈祥：“我们能做到，自然就做了，用你们修士能够理解的手段来解释，就像是改良后的通幻阵，只能传送画面却难教人知。”

　　裴霄慌乱一瞬，面色几变，又镇定下来：“几位前辈探看我的记忆？”

　　另一名老者开口：“自你踏入此方结界，过去与将来便交缠在一起，如若一切都是碎片，我们只是恰巧拾起一片，又何谈窥探？”

　　不等少年再问，又一名老者轻点眼前似真似雾的场景，他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其涯峰，万宝阁的老者不见踪影，而自家年轻的师尊却近在眼前。

　　裴霄看着徐景州为他坐立难安，明知青年看不见他，却依然跟在青年身后，妄图叫眼前人别再露出这叫他不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