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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铃音碎 盖头掀 ...


  •   盖头掀起的刹那,祠堂内阴风大作!

      黑气从雕像中汹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件巨大的、虚幻的嫁衣。嫁衣展开,遮蔽了半个祠堂,内衬上密密麻麻浮现出无数生辰八字——全是女子的名字与八字,有些字迹已褪色,有些还鲜红如血。

      “还我命来——”

      “负心汉……偿命——”

      凄厉的哭嚎声中,嫁衣的袖摆如毒蛇般袭向沈烬!

      沈烬长刀出鞘,刀身泛起金色符文,与嫁衣黑气相触,爆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侧身避开另一道袖摆,喝道:“结阵!”

      周平等捕快立刻散开,按七星方位站定,手中抛出七枚铜钱。铜钱在空中连成一线,金光交织成网,暂时困住了嫁衣。

      “云晚!”沈烬回头,“用狐火烧它内衬的生辰八字!那是它的怨念核心!”

      云晚咬牙点头,双手结印,淡青色狐火自掌心涌出,如箭矢般射向嫁衣内衬。

      狐火触及八字,那些名字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更加凄惨的尖叫。嫁衣剧烈抖动,黑气翻滚,竟从内部分裂出十几道虚影——全是穿着嫁衣的女子亡魂,个个面色惨白,七窍流血。

      “挡住它们!”沈烬刀光如练,斩散两道扑向云晚的亡魂。

      云晚集中精神,狐火化作数十道细流,精准地灼烧每一个生辰八字。每烧掉一个,就有一道亡魂发出解脱般的叹息,渐渐消散。

      但嫁衣的本体依旧强悍,黑气反而更加浓郁。

      “没用的……”跪在地上的柳姑娘忽然咯咯笑起来,声音扭曲,“娘娘吸收了百年怨念……你们烧不完的……”

      她举起手中的铜锁,锁孔处的钥匙疯狂旋转:“李慕白……李慕白……你的魂魄……来陪我吧……”

      远在城西李府,正在书房温书的李慕白忽然惨叫一声,手中书卷落地。他捂住心口,脸色煞白,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抽离——

      一缕淡白色的雾气,从他眉心渗出,朝着城南方向飘去!

      ***

      祠堂内,云晚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是青丘狐族特有的清灵之气!

      她猛地转头,看向祠堂角落的阴影。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身姿窈窕,长发如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上那串银铃铛——此时正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清音。

      “姐姐?!”云晚失声叫道。

      白衣女子看向她,面纱下的眼神复杂难辨。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银光,射向柳姑娘手中的铜锁。

      “叮——!”

      银光击中铜锁,锁身剧震,钥匙的旋转骤然停滞。

      正要被抽离的李慕白魂魄,也被强行定住。

      柳姑娘惊怒转头:“你是谁?!”

      白衣女子不答,双手结印,银光化作无数细丝,缠向那件巨大的嫁衣妖物。

      嫁衣仿佛认出了这力量,发出更加暴怒的尖啸,竟暂时放弃攻击沈烬等人,全力扑向白衣女子!

      “小心!”云晚惊呼。

      白衣女子身形飘忽,如鬼魅般在祠堂内穿梭,银丝在她手中交织成网,与嫁衣黑气缠斗。她的手法极其精妙,每一道银丝都精准地刺入嫁衣怨念的薄弱处。

      沈烬趁机挥刀斩向嫁衣本体,刀气在金网与银丝的辅助下,终于撕裂了嫁衣一角!

      “啊——!”嫁衣发出惨叫,黑气溃散了大半。

      柳姑娘见状,眼中闪过决绝。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锁上:“娘娘!信女愿以魂献祭——请娘娘诛杀这些碍事之人!”

      铜锁爆发出刺目血光!

      柳姑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嫁衣吸收了这血祭,力量陡然暴涨!黑气重新凝聚,竟比之前更加浓郁,那些被烧掉的生辰八字也重新浮现!

      “她要玉石俱焚!”沈烬脸色一变,“云晚,用全力!”

      云晚点头,闭上眼睛,调动全身灵力。

      这一次,她不只用狐火。

      青丘狐族的天赋“溯影”,不仅能看过去,在灵力全开时,还能短暂地“凝固”时间——虽然只有一瞬,且代价极大。

      但此刻,顾不上了。

      她双手合十,再展开时,掌心浮现出一面虚幻的镜子。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那件嫁衣妖物——

      “溯本……归源!”

      镜光照射下,嫁衣的动作骤然变慢。那些翻涌的黑气、飞舞的亡魂、甚至祠堂里飘荡的灰尘,都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蜜糖中,缓慢到近乎静止。

      只有一息。

      但对沈烬和白衣女子来说,足够了。

      沈烬长刀高举,刀身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劈嫁衣心口!

      白衣女子双手一合,银丝收束,将嫁衣牢牢捆缚!

      “破——!”

      两人同时发力。

      “轰——!!!”

      巨响震得祠堂梁柱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嫁衣在黑气与金光的绞杀中,寸寸碎裂。那些女子亡魂齐齐发出最后的叹息,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柳姑娘手中的铜锁“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她软软倒地,双眼圆睁,已没了气息——献祭了全部魂魄,她终究与恨意同归于尽。

      祠堂重归寂静。

      只有那尊无头的雕像,依旧立在神台上。

      ***

      云晚力竭,踉跄后退,被沈烬扶住。

      “还好吗?”他问。

      “还……还好。”云晚脸色苍白,灵力透支让她眼前发黑。

      沈烬往她体内渡了一丝灵力,助她稳住气息,才转向祠堂角落。

      白衣女子还站在那里,面纱在刚才的冲击中掀起一角,露出精致的下颌和苍白的唇。

      “阁下是谁?”沈烬沉声问,“为何相助?”

      女子沉默片刻,抬手摘下了面纱。

      云晚呼吸一滞。

      那张脸……与奶奶珍藏的画像有七分相似。眉眼温婉,鼻梁挺直,只是多了三百年风霜留下的淡淡痕迹,以及眼底化不开的哀伤。

      “姐姐……”云晚声音发颤,“真的是你……云舒姐姐?”

      云舒看着妹妹,唇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晚晚,长大了。”

      “你为什么不回青丘?”云晚挣脱沈烬的手,冲上前,“奶奶每天都在等你!三百年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云舒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云舒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烬:“沈捕快,令师林捕头的案子……你还在查吧?”

      沈烬眼神骤然锐利:“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可以告诉你一点——”云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抛给沈烬,“这是你师父当年落在现场的。我捡到了,一直保存着。”

      沈烬接过玉佩。那是师父从不离身的家传玉佩,背面刻着“林”字。三年前师父惨死,这玉佩不知所踪,他遍寻不得。

      “你当时在场?”沈烬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在,但我到的时候,林捕头已经不行了。”云舒垂下眼,“我看见凶手离开的背影,还有……他留下的东西。”

      “是什么?”

      “一缕银白色的狐毛。”云舒抬眼,与沈烬对视,“但不是我的,也不是晚晚的。那毛发上,有皇室御用的熏香气味。”

      皇室?!

      沈烬和云晚同时一震。

      “你是说……凶手是宫里的人?”沈烬声音压抑。

      “可能。”云舒顿了顿,“这些年我暗中调查,发现不止林捕头的案子。近百年来,所有涉及银狐的条件,最后线索都会指向皇宫。但我进不去,也查不到更多。”

      她看向云晚:“晚晚,你下山时,族长可曾叮嘱过什么?”

      云晚努力回想:“族长说……京城水深,让我小心行事。还特别说,不要去城东的‘望仙楼’附近。”

      “望仙楼……”沈烬皱眉,“那是国师清修的地方。”

      国师,明尘子。

      昭明王朝最神秘的人物。据说已活了两百多岁,修为深不可测,深得皇帝信任,掌管钦天监与部分玄察司事务。

      “国师……”云舒喃喃,“我怀疑过他,但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他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是周平带人处理完外围,进来复命。

      云舒重新戴上面纱:“我该走了。”

      “等等!”云晚拉住她衣袖,“姐姐,跟我回青丘吧?或者……至少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在做什么?”

      云舒看着妹妹殷切的眼神,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在找一个人。”

      “谁?”

      “一个人类修士。”云舒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三百年前,我爱上他,为他叛出青丘。可后来……他为了炼丹,抽走了我的妖丹。”

      云晚倒吸一口凉气。

      妖丹是妖族修为的根本,被抽走等同于废去全部修为,且会承受噬心之痛,绝大多数妖族会因此丧命。

      “那你现在……”云晚声音发颤。

      “我用秘法保住了性命,但修为尽失,只能靠这串清音铃维持人形。”云舒摸了摸手腕上的铃铛,“这些年,我一边找他报仇,一边追查那些利用妖族炼丹的势力。林捕头……就是因为查到了他们的线索,才被灭口。”

      她看向沈烬:“沈捕快,你师父是个好人。他当时已经查到了‘夺天丹’的存在——那是一种用妖丹炼制的禁药,可让凡人获得法力,甚至长生。而炼制夺天丹的主谋……很可能就在皇宫里。”

      沈烬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夺天丹……”

      “画皮妖收集人皮,嫁衣妖收集怨念,都是为了辅助炼丹。”云舒继续道,“这些案件背后,都有一条暗线。而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她退后一步,身形开始淡化:“晚晚,听姐姐的话,尽快离开京城。情劫可以另寻地方渡,这里太危险。”

      “我不走!”云晚摇头,“我要帮你,也要帮沈烬查清真相!”

      “傻妹妹……”云舒苦笑,“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她已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祠堂阴影中。

      只有那串铃铛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回荡。

      ***

      回玄察司的路上,云晚一直沉默。

      沈烬走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今日得到的线索太多、太震撼,需要时间消化。

      师父的死与皇宫有关。

      夺天丹的存在。

      国师的嫌疑。

      以及……云舒三百年的遭遇。

      “沈烬,”云晚忽然开口,“你会继续查下去吗?”

      “会。”沈烬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师父的仇,必须报。夺天丹这种邪物,也必须铲除。”

      “那……你会赶我走吗?”云晚抬头看他,“姐姐说这里危险,让我离开。”

      沈烬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辰,里面有不甘,有倔强,也有……对他的信任。

      “我无权决定你的去留。”他最终说,“但若你选择留下,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云晚笑了,眼眶却发红:“那我留下。我要帮姐姐,也要帮你。”

      沈烬看着她含泪的笑,心头某处,轻轻一颤。

      他移开视线:“先回去休息。明日开始,我们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嗯!”

      ***

      深夜,玄察司档案库。

      沈烬点亮油灯,将云舒给的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温润,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光泽。

      师父临终前紧握狐毛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师父,”他轻声说,“您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从书架深处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师父生前的工作笔记,他死后,沈烬一直秘密保存着。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望仙楼异动,夜有丹气出。”

      “国师闭关三月,实则频繁出入皇城。”

      “银狐案死者增至七人,皆妖丹被取。”

      “疑有内应。”

      最后四个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内应……

      玄察司里,有内鬼?

      沈烬合上笔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京城,果然是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和云晚,已经踏了进去。

      ---

      同一时间,城东望仙楼。

      高楼顶层,丹房内炉火正旺。

      一个白发道人盘坐蒲团上,身穿紫色道袍,袖口绣着金线云纹。他面容清癯,仙风道骨,正是国师明尘子。

      丹炉前跪着一个黑衣人:“主人,嫁衣妖被毁,柳氏魂飞魄散。云舒现身,与沈烬、那只小狐妖联手。”

      明尘子睁开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云舒……她还活着啊。”

      “是。她还提到了夺天丹和林捕头的案子。”

      “无妨。”明尘子轻笑,“他们查不到什么。倒是那只小狐狸……”

      他指尖轻叩膝盖:“青丘幺女,溯影天赋,正是炼制‘万妖镜’的最佳材料。吩咐下去,下一批材料里,把她加上。”

      “是。”黑衣人迟疑,“那沈烬……”

      “沈烬啊……”明尘子看向丹炉中跳跃的火焰,“他是枚好棋子,可惜太执拗。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毁了吧。”

      “属下明白。”

      黑衣人退下后,明尘子起身走到窗边,俯瞰沉睡的京城。

      “三百年了,”他喃喃自语,“云舒,你逃过一次,这次……不会再让你逃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银白色的妖丹——正是当年从云舒体内抽出的那颗。

      妖丹微微发光,映出他眼中冰冷的野心。

      窗外,夜空无星。

      暴风雨,就要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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