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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烟火人间
七月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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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江南的暑气渐渐消退。
栖霞镇平安医馆的后院里,几株晚桂开了,细碎的金黄色花朵藏在墨绿的叶片间,风一吹,香气便漾开,混着晾晒草药的清苦,酿成一种独特的、安宁的味道。
云晚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缝补一件靛青色的长衫——是沈烬的。袖口处破了个口子,是前日他上山采药时被荆棘勾破的。
她缝得很仔细,针脚细密匀称,是跟镇上绣娘新学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发间跳跃,将那根素银簪子映得闪闪发亮。
沈烬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看见她低头缝衣的模样,心头蓦地一软。
成亲已半月有余,日子平淡得像溪水,潺潺地流。白日里他坐诊,她抓药;傍晚关了医馆,两人便牵着手去河边散步,看渔火,听蛙鸣;夜里相拥而眠,听着彼此的呼吸,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了。
这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烟火人间。
“药好了。”他走过去,将药碗放在石桌上,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先喝药,衣裳不急。”
云晚“嗯”了一声,放下针线,端起药碗。药很苦,她皱着眉小口啜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烬看着她被苦得微微嘟起的唇,喉结动了动,忽然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一吻。
云晚一愣,脸颊迅速飞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大白天的……让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沈烬理直气壮,“我们是夫妻。”
他说着,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温柔地厮磨,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尝到了药汁的苦味,和她独有的清甜。
云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里的药碗差点拿不住。沈烬眼疾手快地接过碗,却不放开她,反而将她揽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她气息微乱,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药太苦了,给你点甜的。”
云晚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埋在他胸口,小声嘀咕:“你才是甜的……”
沈烬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他端起药碗,哄道:“还剩半碗,快喝了。”
云晚就着他的手,将剩下的药喝完。沈烬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颗桂花糖,塞进她嘴里:“奖励。”
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散了药的苦。云晚含着糖,眉眼弯弯:“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日去银铺改戒指,顺道买的。”沈烬执起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戴着可还习惯?”
“习惯。”云晚摩挲着戒指内侧的“不离”二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枚呢?怎么不见你戴?”
沈烬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稍宽些的银戒,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在这儿。平日出诊怕碰坏,收在怀里。”
他伸出手,两人的手并在一起,两枚素银戒指交相辉映。
“真好看。”云晚轻声道。
沈烬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没有你好看。”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云晚脸又红了,却忍不住笑起来。
午后阳光正好,桂影婆娑。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却觉得世间最好的时光莫过于此。
***
傍晚时分,医馆关了门。
云晚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头发松松绾了个髻,插着那根素银簪子,又别了朵小小的桂花,清雅又娇俏。
沈烬看得移不开眼,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娘子今日真美。”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云晚耳根发烫,却佯装镇定:“天天看,还没看够?”
“看不够。”沈烬在她颈侧落下一个轻吻,“看一辈子也不够。”
云晚转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那……就让你看一辈子。”
沈烬眼神一暗,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变得绵长而深入。
等到两人分开,都有些气息不稳。云晚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忽然听见“咕噜”一声——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沈烬失笑:“饿了?”
“嗯……”云晚不好意思地点头,“午后就喝了药,没吃别的。”
“走,带你去吃好的。”沈烬牵起她的手,“听说镇上新开了家面馆,招牌的蟹黄面很不错。”
两人锁了医馆,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路过卖糖人的小摊,沈烬停下脚步,买了个小狐狸形状的糖人递给云晚。
云晚接过,看着那活灵活现的狐狸,噗嗤笑了:“像不像我?”
“像。”沈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都是我的小狐狸。”
云晚心里甜得像蜜,小口舔着糖人,糖丝在唇边化开,黏黏的。沈烬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沾到了。”
他的指腹温热,擦过时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激得云晚微微一颤。
“我自己来……”她小声说。
“我帮你。”沈烬却不放手,反而俯身,在她唇边轻轻一舔,“甜的。”
云晚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烧得厉害。这、这人……怎么越来越……
“沈烬!”她跺脚,“街上呢!”
“街上怎么了?”沈烬一脸无辜,“我舔我娘子的嘴角,又不犯法。”
云晚说不过他,只好红着脸往前走。沈烬笑着跟上,重新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面馆果然生意红火,小小的店面坐满了人。两人等了一炷香时间,才等到角落一张小桌。
蟹黄面端上来,金黄浓郁的蟹黄浇在细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沈烬将自己碗里的蟹黄拨了一大半给云晚:“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也吃……”云晚想拨回去。
“听话。”沈烬按住她的手,“养胖些,抱着舒服。”
云晚脸又红了,乖乖低头吃面。面很鲜,蟹黄肥美,她吃得满足,眼睛都眯了起来。
沈烬看着她餍足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从前办案时,他见过太多人间惨剧,以为这世界不过如此。可遇见她之后,才知烟火人间,原来这般美好。
“慢点吃。”他递过手帕,“嘴角又沾到了。”
这次云晚学乖了,接过手帕自己擦。擦完,却忽然凑过去,在沈烬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沈烬一愣。
云晚狡黠地眨眨眼:“礼尚往来。”
沈烬眸色转深,忽然站起身:“老板,结账。”
“哎?还没吃完……”
“打包带走。”沈烬付了钱,拎起食盒,拉着云晚就往外走。
“怎么了?”云晚被他拉得踉跄。
“回家。”沈烬声音低哑,“有件事,等不及了。”
云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爆红,却也没挣扎,乖乖跟着他。
夕阳已落,暮色四合。小镇华灯初上,炊烟袅袅。
两人牵着手,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安静的小巷,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小医馆。
门刚关上,沈烬就将她抵在门上,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带着急切和渴望,攻城略地,不容拒绝。云晚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子。
“沈烬……”她在他唇间呢喃。
“嗯?”沈烬含糊应着,吻从唇移到颈侧,轻轻啃咬着那处敏感的肌肤。
云晚微微颤抖,却将他抱得更紧。
衣衫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两人肌肤相贴,体温交融。沈烬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
床帐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喘息声、低吟声、以及彼此呼唤名字的声音,交织成最动人的情话。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树梢,羞得躲进了云层。
***
夜深,云晚趴在沈烬胸口,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沈烬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慵懒的猫。
“还疼吗?”他低声问。
云晚摇头,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不疼……就是累。”
沈烬低笑,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睡吧。”
“嗯……”云晚闭着眼,忽然想起什么,“沈烬,我们明天……去趟白云观吧。”
白云观是徐清风的道观,离栖霞镇三十里。徐清风下葬后,他们还没去祭拜过。
沈烬沉默片刻,应道:“好。”
“我想……告诉他,我们成亲了。”云晚轻声道,“他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我们高兴。”
“嗯。”沈烬将她搂得更紧,“他会的。”
两人不再说话,相拥而眠。
一夜无梦。
***
翌日清晨,两人早早起身,收拾了祭品,雇了辆马车前往白云观。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云晚靠着沈烬的肩膀,闭目养神。沈烬怕她磕着,用手臂护着她的头。
“沈烬,”云晚忽然开口,“等暗影会的事了了,我们……离开江南吧。”
“想去哪儿?”
“不知道。”云晚睁开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青山,“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家医馆,过普通人的日子。”
她转头看他:“你愿意吗?”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沈烬握住她的手,“不过……医馆的名字得换换。”
“换什么?”
“就叫‘晚烬医馆’如何?”沈烬笑,“你的晚,我的烬。”
云晚心中一暖:“好。”
马车在山脚停下,两人步行上山。白云观还是老样子,清幽寂静,只是少了那个总在观前扫落叶的青袍道人。
徐清风的墓在观后山坡上,简简单单一块石碑,刻着“恩师徐清风之墓”。
两人摆上祭品,点了香,并肩跪下。
“师父,”沈烬开口,“我带云晚来看您了。我们……成亲了。”
云晚接道:“徐道长,多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也会……继续您未完成的事。”
香火袅袅,随风飘散。
沈烬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墓碑——碑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开得正艳。
是师父……听到了吗?
他眼眶微热,握紧云晚的手。
祭拜完,两人在观里用了素斋。主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道长,听说他们是徐清风的故人,特意多添了两个菜。
“徐师弟生前,最惦记的就是你们两个。”老道长叹息,“他总说,沈烬那孩子太倔,云姑娘又太单纯,怕你们吃亏。如今看你们好好的,他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云晚鼻子发酸,低头扒饭。
沈烬握住她的手,对老道长道:“多谢道长关怀。我们……会好好的。”
离开白云观时,已是午后。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些,两人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看看风景。
行至半山腰一处凉亭,云晚说累了,要歇歇。
凉亭建在悬崖边,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片山谷。远处群山如黛,近处溪流潺潺,秋色初染,枫叶已隐隐泛红。
“真美。”云晚靠在栏杆上,感叹。
沈烬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嗯,美。”
两人静静看了一会儿风景,沈烬忽然道:“晚晚,我给你绾发吧。”
“啊?”云晚诧异回头,“你会?”
“试试。”沈烬解下她的发簪,长发如瀑般散落。他笨拙地拢起她的头发,学着平日她绾发的样子,挽了个松松的髻,插上簪子。
绾得歪歪扭扭,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云晚对着溪水照了照,笑了:“丑死了。”
“第一次嘛。”沈烬也不恼,重新解开,又试了一次。
这次好了些,至少髻是正的。
云晚摸着发髻,心里甜丝丝的:“以后……每天都让你绾。”
“好。”沈烬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绾一辈子。”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
这一刻,岁月静好,仿佛可以一直到天荒地老。
***
黄昏时分,两人回到栖霞镇。
刚进镇子,就察觉气氛不对——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刘员外家出事了!”
“说是昨儿夜里,刘小姐的闺房里闹鬼,今早发现……人疯了!”
“不止呢,张家、王家也出了怪事,都是待嫁的姑娘……”
云晚和沈烬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又是待嫁的姑娘……
难道暗影会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两人匆匆赶回医馆,却见周平正等在门口,脸色凝重。
“沈哥,云姑娘,出事了。”他压低声音,“江南三州七县,这半月来,已有九个待嫁女子出事——不是疯了,就是失踪。而且……所有出事的人家,都曾从锦绣坊买过嫁衣。”
锦绣坊……孙掌柜虽已落网,但他的铺子还在,手下的人……
“赵大人已下令查封所有锦绣坊分店。”周平继续道,“但暗影会显然换了方式。我们在搜查时,发现了一种新的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血红色的玉佩,雕成并蒂莲的形状,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云晚只看一眼,就感到心头一悸——这玉佩上的气息,与当年嫁衣妖物的怨念,如出一辙!
“这是从一位出事的小姐房里找到的。”周平道,“据丫鬟说,是半个月前,一个游方道士送的,说是能保姻缘美满。”
又是道士……
云晚咬牙:“暗影会……真是阴魂不散!”
沈烬握住她的手,看向周平:“赵大人有何打算?”
“大人希望你们能帮忙调查。”周平道,“云姑娘的溯影天赋,或许能追溯这玉佩的来历,找到暗影会的新据点。”
云晚毫不犹豫:“我去。”
“等等。”沈烬拦住她,“你现在身体还未恢复,不宜动用天赋。”
“可那些姑娘等不了。”云晚看着他,眼神坚定,“沈烬,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我的责任——青丘族人被暗影会所害,我身为青丘一份子,不能坐视不管。”
沈烬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知道劝不住,最终点头:“好,我陪你。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感到不适,立刻停止。”
“嗯。”云晚用力点头。
她拿起那枚血玉,指尖轻触——
溯影画面汹涌而来!
***
深夜,某处阴暗的地窖。
一个穿着道袍的人,正将一枚枚血玉浸泡在黑色的液体中。液体里翻腾着怨魂的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
地窖角落,堆着十几件大红嫁衣,款式各异,但都散发着浓烈的怨气。
道人将浸泡好的血玉取出,用朱砂在上面画下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嫁衣上的怨气被吸入血玉之中。
“成了……”道人阴恻恻地笑,“以怨养玉,以玉控魂……待这些姑娘戴上血玉,她们的魂魄就会慢慢被侵蚀,最终成为主人的养料……”
画面切换,道人将血玉交给几个手下:“去,按名单分发。记住,要扮成游方道士或算命先生,不能引起怀疑。”
手下们领命而去。
画面最后,定格在地窖入口——那里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幽冥庄。
画面中断。
云晚踉跄后退,脸色苍白。
沈烬扶住她:“看到了什么?”
“幽冥庄……暗影会在江南的新据点。”云晚喘息道,“他们在炼制‘怨魂血玉’,通过送给待嫁女子,慢慢侵蚀她们的魂魄,最终……抽魂炼药!”
周平脸色大变:“幽冥庄……我知道那地方!在栖霞镇往西五十里的深山里,传闻闹鬼,常年无人敢近!”
“必须立刻行动。”沈烬当机立断,“周平,你去通知赵大人,调集人手。我和云晚先赶去探查。”
“不行!”周平反对,“太危险了!等大人的人马到了再……”
“等不了。”云晚打断他,“那些姑娘每多戴一天血玉,魂魄就多受损一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破解之法。”
沈烬握紧她的手:“一起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周平知道劝不住,咬牙道:“好,我去报信。你们……千万小心!”
夜色渐浓。
一场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这场战斗,将直接关系到那些无辜女子的性命。
云晚和沈烬牵着手,望向西方深山的方向。
前路凶险,但……他们并肩。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