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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依偎
暮春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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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将尽,江南的雨开始缠绵起来。
细密的雨丝如烟似雾,将小镇笼罩在朦胧的水汽里。平安医馆后院,那几株杏花已谢了大半,花瓣零落一地,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
云晚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青丘秘录·残卷》。这是她从青丘带出来的唯一东西,藏在妆匣夹层里,连族长云华都不知道。
卷上记载着青丘狐族几近失传的禁术,其中一篇“溯影化形”,正是她眼下急需的。若能修成,便可短暂将溯影天赋转化为战力,虽时间有限,但足以自保。
可她已试了七日,毫无进展。
不是天赋不够,是……心不静。
每每凝神运转灵力,脑海里就会浮现那双温暖的眼睛——沈烬的眼睛。
他说“我在乎你”时的眼神,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他握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心口那处,像被什么轻轻挠着,又痒又烫。
“又在发呆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云晚慌忙合上秘录,转头看去。
沈烬提着食盒走进来,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他今日换了身靛青色长衫,衬得眉眼更加清俊。许是连日奔波,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却丝毫不减那份沉静的气质。
“我买了些桂花糕,还热着。”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甜香顿时弥漫开来。
云晚凑过去看,糕点上撒着细碎的桂花,热气袅袅。她伸手想拿,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沈烬的手。
两人同时一顿。
云晚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颊微热。沈烬也轻咳一声,将糕点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气氛有些微妙。
自从幽冥洞那场生死劫后,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同伴或盟友,而是……更亲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云晚小口咬着桂花糕,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的悸动。她偷偷抬眼看他,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又同时移开。
“那个……”云晚没话找话,“你今日去县衙,情况如何?”
三日前,沈烬回了一趟玄察司——不是以捕快身份,而是以“协查”的名义,向赵严司正禀报暗影会之事。赵严震惊之余,表示会全力支持,但需时间调集人手。
“赵大人已下令,玄察司全体进入戒备状态。”沈烬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另外,他给了我一个消息——暗影会在江南的据点,不止锦绣坊一处。”
“还有哪里?”
“城西‘济世堂’。”沈烬眼神微冷,“表面是医馆,实则是暗影会收集情报、转运‘货物’的中转站。据被抓的暗影会成员供述,这半年来,至少有五名妖族女子被送到那里,再转运到别处。”
济世堂……云晚想起那家医馆。她曾去那里买过药材,掌柜是个和善的老大夫,怎会是暗影会的人?
“人不可貌相。”沈烬看出她的疑惑,“那老大夫姓吴,行医三十年,口碑极好。可暗影会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是啊,连孙掌柜那样的狐狸都能伪装成和善商人,何况一个大夫?
“那我们……”
“暂时按兵不动。”沈烬打断她,“赵大人已派人暗中监视,待摸清他们的人员和路线,再一网打尽。这段时间,你专心养伤,别想太多。”
养伤……云晚下意识抚上心口。幽冥洞中燃烧精血,虽被沈烬强行稳住,但经脉受损严重,需静养至少一月。这几日她强撑着修炼禁术,其实是雪上加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烬忽然握住她的手,“想变强,想报仇,想保护别人。但云晚,你得先保护好自己。”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
云晚心跳漏了一拍,想抽回手,却又贪恋这份温暖。
“我……我只是不想再拖累你。”她低头,声音细如蚊蚋,“每次都是你救我,我……”
“谁说你拖累我了?”沈烬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云晚,你听好——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拖累。你是……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不是“同伴”,不是“盟友”,是“很重要的人”。
云晚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她自幼失去父母,被奶奶带大。奶奶疼爱她,却总是隔着层什么——或许是因为姐姐云舒的事,奶奶始终小心翼翼,生怕她也出事。
后来下山,遇见沈烬。起初是各取所需,他需要她的天赋,她需要他的庇护。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关系变了质。
她开始在意他的喜怒,担心他的安危,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
这大概就是情劫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会受伤却忍不住靠近。
“沈烬,”她轻声问,“你对我……只是责任吗?因为答应过要护我周全,所以才……”
话未说完,沈烬忽然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云晚彻底呆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脸颊迅速烧红。
沈烬耳根也泛着红,却强作镇定:“现在……还觉得只是责任吗?”
云晚说不出话,只感觉心快要跳出胸腔。
窗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却盖不住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说完,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也太直白了!
沈烬却笑了,眉眼弯弯,如冰雪初融:“巧了,我也是。”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从你偷荷花酥被抓,慌慌张张躲到我身后时,我就觉得……这只小狐狸,真有意思。”
“后来看你为救翠娘的魂力竭倒地,看你为云轻的事伤心落泪,看你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我就想,得护着她,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再后来……在赤霞峰,你要用自己换我们,在幽冥洞,你宁死也不屈服……我就知道,这辈子,是放不开手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在说情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云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忽然觉得……好安心。
好像漂泊多年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沈烬,”她小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比如……情劫渡完,要回青丘……”
“那我就去青丘找你。”沈烬毫不犹豫,“或者,你留在人间,我陪着你。去哪里,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
在一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云晚泪如雨下。
她用力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沈烬收紧手臂,“生生世世,都不反悔。”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暖意融融。
两颗心,终于毫无保留地贴近。
***
雨下了整整一天,入夜才停。
云晚靠在沈烬肩上,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看屋檐滴水,看月出云开。
“对了,”沈烬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样式极简,只在内侧刻了一行小字:不离。
“这是……”云晚怔怔看着。
“我娘留下的。”沈烬拿起戒指,轻轻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她说,以后若遇见想共度一生的人,就把这枚戒指给她。我爹当年……就是这样娶到她的。”
戒指有些大,套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松垮垮的。沈烬皱眉:“太大了,我改日去银铺改小些……”
话没说完,云晚已催动一丝灵力,戒指竟自动缩小,稳稳圈住她的手指。
“这是……”沈烬惊讶。
“青丘的小法术。”云晚看着戒指,唇角上扬,“现在正好了。”
她举起手,对着月光看。银戒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不离”二字,仿佛烙在了心上。
“沈烬,”她转头看他,眼中星光点点,“等这一切结束,我们成亲吧。”
沈烬呼吸一滞,随即笑开:“好。”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温柔而绵长的深吻。
云晚生涩地回应,双手攀上他的肩。唇齿交缠间,她尝到了桂花糕的甜,和……幸福的滋味。
原来情劫……也可以这么甜。
许久,两人才分开。云晚脸颊绯红,唇瓣微肿,眼神迷蒙如醉。
沈烬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声音沙哑:“明天……我去趟银铺,再打一枚对戒。你一枚,我一枚。”
“嗯。”云晚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枚破阵玉……还能用吗?”
沈烬从怀中取出那枚莲花玉佩——最后一次机会,在幽冥洞时没用上。
“只能用一次了。”他道,“怎么了?”
“我在想……”云晚靠回他肩上,“暗影会总部在皇陵深处,那里肯定有更厉害的禁制。若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既不用破阵玉,又能安全进入……”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竟是睡着了。
这几日她心力交瘁,如今放松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沈烬轻轻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才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睡吧,我的小狐狸。”
窗外,月华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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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云晚不再强求修炼禁术,而是听从沈烬的建议,先养好身体。每日喝药、吃饭、晒太阳,偶尔在医馆帮忙看诊。沈烬则忙着与玄察司联络,同时暗中调查济世堂。
两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发深厚。
云晚学会了煮沈烬爱喝的茶,沈烬记住了她所有忌口。她为他补衣裳,他教她练剑法。夜里一起看星星,雨天一起听檐水。
像寻常夫妻,却又比夫妻更亲密——那种生死与共、灵魂契合的亲密。
这日午后,云晚在院里晒药材,沈烬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赵大人的信。”他神色凝重,“济世堂那边有动静了。”
云晚放下药篓:“怎么说?”
“暗影会三日后有一批‘货’要转运,目的地是……京城。”沈烬展开信,“据线报,这批货里,有至少两名妖族女子,都是近期被抓的。”
“京城?”云晚皱眉,“他们要把人运到京城做什么?”
“不知道。但赵大人推测,京城可能才是暗影会真正的总部,或者……有更重要的实验场所。”
云晚沉吟:“那我们……”
“赵大人希望我们暗中跟随,摸清路线和接应点。”沈烬看着她,“但此行凶险,你若不想去,我可以自己去。”
“不,我要去。”云晚坚定道,“那些被抓的族人……我得救她们。”
沈烬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去。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嗯。”云晚点头,顿了顿,小声道,“你也是。”
沈烬笑了,将她揽入怀中:“放心,我还等着娶你呢。”
云晚脸一红,却也没躲,乖乖靠在他怀里。
阳光暖暖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她忽然想,若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仇恨,没有阴谋,只有彼此相拥的温暖。
可她知道,不行。
暗影会未灭,云影未死,那些被抓的族人还在受苦。
她必须去。
为了公道,也为了……能和沈烬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沈烬,”她轻声说,“等救出那些人,我们就离开江南,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医馆,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沈烬吻了吻她发顶,“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云晚闭上眼睛,唇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有他在,前路再难,也不怕。
***
三日后,子夜。
城西济世堂后院,悄无声息地驶出三辆马车。马车外观普通,但车厢厚重,窗户封死,显然不是载客用的。
云晚和沈烬潜伏在对面屋顶,看着马车缓缓驶出巷子。
“第一辆车里有两个妖族气息,第二辆有一个,第三辆……是空的。”云晚低声道,“但第三辆车周围,护卫最多。”
“空的做掩护?”沈烬眯起眼,“或者……里面不是人。”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上。
马车出了城,往北走官道。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忽然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
小路尽头,是一处废弃的码头。码头上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挂着盏昏黄的灯笼。
“要改水路?”云晚蹙眉。
果然,马车在码头停下。黑衣人从车上押下三个被蒙着头、捆着手脚的女子,推上船。第三辆马车里,则搬出几个沉重的木箱,也运上船。
“上船。”沈烬打了个手势。
两人趁黑衣人不备,从码头另一侧潜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游到船尾,攀住船舷。
船很快起航,顺流而下。
云晚和沈烬躲在船尾的阴影里,湿透的衣裳紧贴着身体,夜风吹来,冷得人发抖。
沈烬将她搂进怀里,用体温暖着她:“忍一忍,等船靠岸。”
云晚点头,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竟不觉得冷了。
她忽然想,这大概就是爱情吧——无论在何种境地,只要有他在,就不怕。
船行了一夜,天明时分,在一处荒僻的河湾靠岸。
这里已是邻县地界,四周荒草丛生,不见人烟。岸上早有另一批黑衣人等候,将人和箱子转移上马车,继续北上。
如此昼伏夜出,三日后的深夜,车队终于抵达目的地——
京城西郊,一座废弃的庄园。
庄园占地极大,但荒废已久,墙垣倒塌,杂草丛生。可云晚能感应到,庄园地下,有浓烈的妖气和……血腥味。
“就是这里了。”沈烬压低声音,“暗影会在京城的据点。”
两人翻墙入院,躲在一处假山后。庄园里看似无人,但暗处布满了哨岗和机关。
“现在怎么办?”云晚问。
“等。”沈烬道,“赵大人的人马,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庄园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玄察司的人,到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速速投降!”赵严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庄园里顿时乱成一团!黑衣人从各处涌出,与玄察司的捕快战作一团!
“救人!”沈烬拉着云晚,趁乱冲向庄园主屋。
主屋大门紧闭,门上刻着诡异的符文。云晚正要破门,忽然心头警铃大作!
“小心!”
她猛地推开沈烬,同时自己向后急退——
“轰——!”
大门炸开,一道黑影疾射而出,直扑云晚!
是云影!
她竟亲自守在这里!
“小狐狸,我们又见面了。”云影戴着新的金色面具,声音阴冷,“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她五指如钩,抓向云晚心口!
沈烬挥刀拦截,刀锋与云影的手爪相撞,爆出一串火星!
“沈烬!带人先走!”赵严带人冲过来,“这里交给我!”
“赵大人小心!”沈烬咬牙,拉着云晚冲向屋内。
屋内是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里关着三个女子——正是被劫的妖族,都已昏迷。
笼子上了锁,锁上刻着禁锢符文。
云晚正要破锁,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她转头看去——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声音是从其中一个箱子里传出的。
打开箱子,里面竟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眼里满是惊恐。
“别……别杀我……”小女孩瑟瑟发抖。
云晚心中一软,伸手去抱她:“别怕,姐姐救你——”
话音未落,小女孩眼中忽然闪过诡异的红光!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云晚心口!
“云晚——!!!”
沈烬的嘶喊,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