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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云纹绣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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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歇天青。
云晚将那件嫁衣仔细叠好,装进木盒。嫁衣上的妖气已散得七七八八,但那独特的云纹绣法,确是青丘手艺无疑——针脚细密如云絮,走线隐有灵力流转,非百年功底的绣娘不能为。
“李秀才那边怎么说?”她问沈烬。
沈烬刚从李家回来,眉头微锁:“李小姐醒了,但神情恍惚,只说梦里那白衣女子一直哭,反复说‘负心人,不可信’。李秀才已去信给张家,暂缓婚期。”
“张公子那边有回音吗?”
“还没有。”沈烬顿了顿,“但我打听到一件事——张员外家半年前也出过怪事。”
云晚抬眼:“什么怪事?”
“张员外有个侄女,叫张婉儿,年方十六,原本许给了县里一位书生。可定亲后不到一个月,那书生就暴病身亡。张婉儿伤心过度,竟在出嫁前夜……投了井。”
投井?云晚心头一紧。
“更蹊跷的是,”沈烬压低声音,“张婉儿死后,她房里那件嫁衣不翼而飞。张家找了许久,最后在井里捞上来——嫁衣完好无损,只是湿透了。而张婉儿的尸体……始终没找到。”
失踪的嫁衣,投井的女子,暴病身亡的书生……
这情节,与一年前的“鬼嫁衣”案何其相似!
“那张婉儿定亲的书生,叫什么名字?”云晚问。
“陈文远。”沈烬看着她,“与一年前书院魅影案里,苏若兰负心的那个陈文远……同名同姓。”
同名同姓?会是巧合吗?
云晚摇头:“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陈文远这名字虽普通,但接连两桩嫁衣案都牵扯到叫这名字的负心人……定有蹊跷。”
“我也这么想。”沈烬取出一张纸,“这是我从县衙借来的案卷抄本。半年前张婉儿那桩案子,官府定的结论是‘自尽’,书生陈文远则是‘急病暴毙’。但据街坊传言,陈文远死前曾疯癫三日,逢人就说‘有女鬼索命’。”
女鬼索命……会是张婉儿的冤魂吗?
云晚沉吟:“若真是冤魂复仇,为何要等到现在,又为何牵连到李小姐?”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沈烬走到窗边,望向镇西方向,“不过,有个人或许知道内情。”
“谁?”
“锦绣坊的孙掌柜。”沈烬转身,“李小姐的嫁衣是他监制的,张婉儿那件嫁衣,据说也是从他店里买的。而且……”
他眼神锐利起来:“一年前京城嫁衣案后,孙掌柜就关了京城的店,举家迁来江南。这时间点,太巧了。”
确实巧得可疑。
云晚站起身:“我们去锦绣坊。”
***
锦绣坊在栖霞镇主街中段,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橱窗里陈列着各色布料和成衣,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件大红嫁衣,样式与李家那件有七分相似。
孙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圆脸微胖,见人三分笑,看起来一团和气。见沈烬和云晚进来,他热情地迎上来:
“沈大夫,云姑娘,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可是要做新衣裳?”
沈烬拱手:“掌柜的客气。今日来,是想打听一件事。”
他将李家嫁衣的事简单说了,但隐去了云轻残魂的部分,只说是听闻嫁衣有异,想问问来历。
孙掌柜听完,脸色变了变,随即叹气道:“不瞒二位,那件嫁衣……确实有些蹊跷。”
他将两人请到内间,奉上茶,才低声道:“李小姐那件嫁衣,料子、样式都是寻常,唯独那刺绣……不是我店里的绣娘做的。”
“哦?”云晚挑眉,“那是谁绣的?”
“是个外乡姑娘,姓云,单名一个‘轻’字。”孙掌柜回忆,“三个月前,她来到镇上,说自己擅长刺绣,想找份工。我见她手艺确实好,尤其会一种‘云纹绣’,针法独特,就留下了她。”
云轻!果然是她!
云晚强压心中激动,问:“那她人呢?现在何处?”
孙掌柜摇头:“一个月前,她说家里有事,辞工走了。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
“她可有什么异常?”沈烬问。
“异常……”孙掌柜想了想,“这云姑娘性子孤僻,不爱说话,只埋头刺绣。但她绣的东西,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哀伤。尤其是绣嫁衣时,常对着布料发呆,有时还偷偷抹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件怪事。她走后,我清理她住过的房间,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未完工的嫁衣,样式与李小姐那件一模一样,但绣工更精致。最奇怪的是,嫁衣内衬上,用血绣了两行字——”
“是不是生辰八字?”云晚急问。
孙掌柜惊讶:“云姑娘怎么知道?正是!‘庚辰年七月初七’,和‘戊寅年腊月廿三’。”
正是李小姐和张公子的生辰!
“那件嫁衣呢?”沈烬问。
“我……我烧了。”孙掌柜苦笑,“觉得邪门,不敢留。可没想到,李小姐定做的嫁衣,竟也出了同样的事。”
烧了?云晚心中一沉。那是云轻留下的唯一线索。
“孙掌柜,”沈烬看着他,“一年前京城那桩嫁衣案,你也知情吧?”
孙掌柜脸色一白,手中茶杯险些摔落:“沈、沈大夫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沈烬语气平淡,“你从京城迁来江南,时间正好在案发后。如今江南又出类似案件,你觉得……衙门会怎么想?”
孙掌柜额头冒汗,半晌,才颓然道:“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谁所逼?”
“国……国师的人。”孙掌柜声音发颤,“一年前,京城那件嫁衣,是国师手下的人送来,命我转交给翠娘绣制的。我不敢不从啊!后来翠娘死了,我生怕牵连,才赶紧关了店,躲到江南来。”
原来如此。那件嫁衣妖物,果然是国师布局。
“那云轻姑娘,可与国师有关?”云晚追问。
“这……我真不知道。”孙掌柜摇头,“云姑娘来求职时,只说是外乡人,身世可怜。我看她手艺好,又确实需要绣娘,就留下了。至于她与国师有没有关系……我一个做生意的,哪敢多问?”
沈烬与云晚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云晚忽然回头:“孙掌柜,云轻姑娘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比如……铃铛?”
孙掌柜一怔:“铃铛?有有有!她手腕上确实戴着一串银铃,走路时叮当作响。辞工时,她把铃铛落下了,我收在柜台抽屉里。”
他转身翻找,很快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串银白色的铃铛,与云晚那串清音铃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青丘特有的灵力波动。
云晚接过,指尖刚触到铃铛,溯影画面便汹涌而来——
****
深夜,绣房。
云轻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件未完工的嫁衣。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手指颤抖着,正用针尖刺破指尖,将血滴在嫁衣内衬上。
“以我血……为咒……”她喃喃自语,“负心者……永世不得安宁……”
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绣着绣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在嫁衣上,晕开一片暗红。
忽然,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再抬头时,嘴角竟渗出血丝。
“时间……不多了……”她苦笑着,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她的脸,但渐渐模糊,另一个女子的面容浮现——正是李小姐!
云轻对着镜中的李小姐,无声地说:“别嫁……他会负你……”
说完,她将铜镜压在嫁衣上,双手结印。一道微弱的银光从她体内溢出,注入嫁衣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已虚脱倒地,铃铛从手腕滑落,滚到床底……
画面到此中断。
云晚踉跄后退,被沈烬扶住。
“你看到了什么?”他低声问。
“云轻堂姐……她在用血咒。”云晚声音发颤,“她把残魂附在嫁衣上,是为了警告李小姐。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公子……到底是谁?”
沈烬接过铃铛,仔细端详:“这铃铛虽是凡物,但内里刻了符文——是传讯用的。若有人以特定手法激发,可向另一枚铃铛传递信息。”
他向铃铛注入一丝灵力。铃铛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片刻后,竟从铃铛内部,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青烟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栖霞书院,甲三舍,床下。”
是云轻留下的线索!
***
栖霞书院在镇东,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书院,有学子三百余人。甲字舍是上等宿舍,住的都是家境优渥或有功名的学子。
沈烬和云晚以“寻亲”为由,找到书院山长。山长是个古板的老夫子,起初不肯通融,直到沈烬亮出玄察司旧识的身份——虽已辞官,但腰牌还在——山长才勉强同意,带他们去甲三舍。
“甲三舍住的是张明远张公子,”山长边走边说,“他是张员外的独子,也是李小姐的未婚夫。张公子品学兼优,今年秋闱很有希望中举。”
张明远,就是李小姐的未婚夫,生辰戊寅年腊月廿三。
甲三舍是间独立小院,推门进去,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堆满典籍,墙上挂着幅“宁静致远”的字,笔力遒劲。
“张公子前日告假回家了,说是家里有事。”山长说,“二位要查什么,请快些,莫惊扰其他学子。”
沈烬点头,与云晚分头搜查。
云晚径直走到床前。床是普通的木床,铺着青布被褥。她蹲下身,伸手探向床底——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拖出来,是个小小的铁盒,上了锁。
沈烬取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封泛黄的信,一支女子用的玉簪,还有……一张人皮面具。
云晚拿起那封信,展开。信纸已很旧,字迹娟秀:
“明远吾兄:见字如面。自别后,日夜思君,唯愿早日团圆。然父命难违,已将妾许配陈生。妾誓死不从,若兄有真心,望速来救。若迟……唯有一死而已。妹婉儿泣书。”
是张婉儿的信!
日期是半年前,正是她投井前。
“张明远……张婉儿……”云晚喃喃,“他们都姓张……”
沈烬拿起那支玉簪:“这是定情信物。看来,张明远与张婉儿……是恋人。”
堂兄妹相恋,在民间是大忌。难怪张家要将张婉儿匆匆许配给陈文远。
“可陈文远死了,张婉儿投井,张明远却要另娶李小姐……”云晚心头发冷,“难道云轻堂姐说的‘负心人’,就是他?”
“不止。”沈烬拿起那张人皮面具,对着光细看,“这面具做工精细,戴上后足以以假乱真。而且……上面有妖气。”
他递给云晚。云晚接过,指尖传来的感应让她脸色一变——
“这面具……是用妖皮制成的!”
而且是狐妖的皮!
与一年前画皮妖的手法,如出一辙!
“张明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云晚声音发颤,“难道他……与国师余孽有勾结?”
沈烬眼神冰冷:“恐怕不止勾结。你看这面具的边缘——有长期佩戴的痕迹。张明远……可能经常扮成另一个人。”
扮成谁?
云晚忽然想起什么,抓起那封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陈文远……张明远……”她喃喃,“名字只差一字,生辰呢?陈文远的生辰是多少?”
沈烬摇头:“案卷上没记。”
“但云轻堂姐在嫁衣上绣了两个人的生辰:李小姐的庚辰年七月初七,张明远的戊寅年腊月廿三。”云晚脑中灵光一闪,“如果……如果张明远就是陈文远呢?”
同名不同姓,但若戴上面具,改换身份……
“查!”沈烬当机立断,“去县衙调陈文远的户籍档案!”
两人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山长的惊呼:“张、张公子?你……你不是告假回家了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学生想起有本书忘带了,回来取。山长这是……”
脚步声,已到门外!
沈烬迅速将铁盒塞回床底,拉着云晚闪到屏风后。
门被推开。
一个青衫书生走了进来,约莫二十岁,面容清俊,气质温文。正是张明远。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论语》,却忽然停住动作。
目光,落在了床前——那里,有刚才拖拽铁盒留下的淡淡痕迹。
张明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谁来过?”他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寒意。
屏风后,云晚和沈烬屏住呼吸。
张明远缓缓转身,看向屏风方向。他的手,悄悄伸向袖中——
那里,隐约有寒光闪过。
是匕首。
***
空气凝固。
张明远一步步走向屏风,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云晚握紧袖中的银针——那是她平日针灸用的,淬了麻药,虽不能致命,但可制敌。
沈烬则按住了腰间的短刀。辞官后他本不该再佩刀,但习惯使然,总带一把防身。
三步……两步……一步……
张明远的手,已触到屏风边缘!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哭声!
凄凄切切,如泣如诉。
张明远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庭院空荡,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但那哭声……确实存在,且越来越清晰。
“婉儿……”张明远喃喃,眼神变得恍惚,“是你吗?婉儿……”
他竟丢下屏风不管,踉跄着冲向门口,循着哭声而去。
趁这机会,沈烬拉着云晚,从屏风后闪出,迅速离开房间。
路过书桌时,云晚眼尖,瞥见桌上一本摊开的笔记。最上面一页,写着几行字:
“七月初七,阴年阴月阴日,处子血最佳。”
“腊月廿三,阳气最盛,可镇怨魂。”
“需集齐七人,方可成阵。”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李姓女,庚辰年七月初七生,第六人。”
第六人……
云晚心头剧震。来不及细看,沈烬已拉着她冲出门。
院中,张明远正对着空气嘶喊:“婉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我也是不得已啊!”
他状若疯魔,完全没注意到两人逃离。
出了书院,两人不敢停留,直奔县衙。
***
县衙户房,沈烬亮出玄察司腰牌,主簿不敢怠慢,很快调出了陈文远的户籍档案。
“陈文远,戊寅年腊月廿三生,本县人士,父母早亡,独居。”主簿念道,“半年前暴病身亡,已销户。”
生辰……与张明远一模一样!
“可有画像?”沈烬问。
“有。”主簿翻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男子,与张明远有七分相似,但更瘦削,眉宇间有股阴郁之气。
“这张画像,可否借我一用?”沈烬问。
“这……不合规矩。”主簿为难。
沈烬塞过一锭银子:“只是对照查案,明日便还。”
主簿这才松口。
离开县衙,天色已近黄昏。
云晚看着画像,心越来越沉:“张明远就是陈文远。他用了人皮面具,伪装成另一个人。可为什么要这样做?张婉儿不是他的恋人吗?他为什么要害她?”
沈烬收起画像:“或许……张婉儿发现了他的秘密。又或许,他接近张婉儿,本就是别有目的。”
“什么目的?”
“那笔记上写的‘集齐七人’。”沈烬眼神冰冷,“李小姐是第六人,也就是说,前面已经有五个女子遭殃。张婉儿……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集齐七个生辰特定的女子,布阵……做什么?
云晚想起一年前国师炼制万妖丹,需要生魂、妖丹、心头血。如今虽然国师已死,但余孽未清,难保没有人想继续他的“事业”。
“我们必须阻止他。”她坚定道,“在李小姐成为第六个受害者之前。”
“嗯。”沈烬点头,“但张明远已经起疑,今夜……他可能会动手。”
“那我们现在就去李家!”
两人匆匆赶往镇西。暮色四合,街道上行人渐少,家家户户亮起灯火。
可刚走到李家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凄厉的尖叫——
是李夫人的声音!
“不好!”沈烬拔腿狂奔。
李家院内,一片混乱。丫鬟仆役乱作一团,李夫人瘫在地上哭喊:“我的儿啊——!”
正屋里,李小姐的房门大开。
里面空空如也。
李小姐,不见了。
床上,只留下那件大红嫁衣,铺得整整齐齐。
而嫁衣心口位置,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
与一年前,画皮妖案现场的符文,一模一样。
***
夜色如墨。
栖霞镇外,乱葬岗。
张明远——或者说陈文远——拖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女子穿着寝衣,正是李小姐。
他脸上已戴上了那张人皮面具,变成了“陈文远”的模样。眼神狂热,嘴里念念有词:
“第六个……就快齐了……婉儿,你再等等,等我集齐七人,就能用她们的处子血和怨魂,布成‘七星换命阵’。到那时……我就能替你换一副身子,让你复活……”
他走到乱葬岗深处,那里已挖好了一个土坑。坑周围,插着六面黑色小旗,按北斗七星排列——只缺最后一面。
坑底,并排躺着五具女尸。
个个年轻,身穿嫁衣,面容安详如睡。正是这半年来,附近乡镇失踪的姑娘。
张明远将李小姐放在第六个位置,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暗红色的液体——是处子心血,前五个女子的。
他将血滴在六面黑旗上,旗子立刻泛起红光。
“只差最后一步……”他举起匕首,对准李小姐的心口。
刀尖即将刺下的瞬间——
“住手!”
一道青色狐火如流星般射来,击中他手腕!
匕首脱手飞出。
沈烬和云晚从树后冲出,拦在他面前。
“张明远,不,陈文远。”沈烬长刀出鞘,“你的罪行,到此为止了。”
陈文远看着他们,忽然狂笑起来:“你们懂什么!我在救婉儿!她在井里泡了半年,魂魄都快散了!只有七星换命阵,才能让她借尸还魂!”
“所以你就害死五个无辜女子?”云晚怒道,“她们也有父母家人,你凭什么夺走她们的生命?!”
“为了婉儿,一切都值得!”陈文远眼中布满血丝,“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阻拦我?!”
他双手结印,六面黑旗同时亮起,化作六道黑气,缠向两人!
沈烬挥刀斩散黑气,云晚则扑向李小姐,要将她带离阵法范围。
但陈文远早有准备,一甩袖,飞出数张符纸,在空中爆开,化作浓稠的黑雾!
雾中,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
是张婉儿的怨魂!
她被囚禁在这里半年,早已失去理智,只知杀戮!
怨魂扑向云晚,云晚被迫以狐火抵挡。而沈烬被陈文远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眼看李小姐就要被阵法吞噬——
“婉儿!住手!”
一声清喝,从远处传来。
一个白衣女子,踏月而来。
手腕上的清音铃,叮当作响。
正是云轻的残魂!
她虽虚幻,但眼神清明:“张婉儿,你看看他是谁!”
她抬手一指,一道银光射向陈文远。
银光照耀下,陈文远脸上的面具渐渐融化,露出真容——那张脸,竟与张婉儿有七分相似!
“他……他是你的亲哥哥啊!”云轻凄声道,“你们是孪生兄妹,他却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被你拒绝后,他害死你的恋人,又将你逼得投井!如今还要用其他女子的性命,换你复活……这不是爱,是疯魔!”
张婉儿的怨魂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文远,又看看云轻,眼中血泪缓缓流下。
“哥……哥……”她喃喃,“为什么……要这样……”
陈文远也愣住了,随即疯狂摇头:“不!不是的!我爱你啊婉儿!从出生起,我就只爱你一个!那些女人……她们只是容器,只是工具!”
“你疯了……”张婉儿的声音破碎,“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要你这样……”
她忽然转身,扑向那六面黑旗!
“不——!”陈文远嘶吼。
但已来不及。
怨魂撞上旗阵,爆发出刺目白光。阵法剧烈震荡,六面黑旗同时炸裂!
反噬之力,将陈文远震飞出去,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而张婉儿的怨魂,在白光中渐渐消散。最后一刻,她看向云轻,嘴唇动了动:
“谢谢……”
魂飞魄散,彻底解脱。
云轻的残魂也晃了晃,更加透明了。她看向云晚,微微一笑:
“晚晚,堂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堂姐!”云晚冲过去,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云轻的身影开始化作荧光:“我的肉身……被国师余孽所害,妖丹被夺。只留这缕残魂,附在铃铛上,本想警告其他女子……如今,也该散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李小姐:“救她……好好活……”
话音落,荧光散尽。
只有那串银铃,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云晚捡起铃铛,紧紧握在掌心,泪如雨下。
沈烬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远处,传来人声——是周平带人赶到了。他接到赵严传信,说江南有异动,连夜带玄察司的人马赶来。
乱葬岗上,火光点点。
这场持续半年的悲剧,终于落幕。
但云轻的死,国师余孽的活动……
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
三日后,栖霞镇恢复了平静。
李小姐被救回,虽受了惊吓,但性命无碍。陈文远(张明远)被押送京城,等待审判。
云晚将那串银铃,与自己那串清音铃系在一起,挂在医馆窗前。
风吹过时,两串铃铛轻轻碰撞,发出空灵的声响。
像姐姐和堂姐,在低声细语。
沈烬从外面回来,带来赵严的信。
信上说,陈文远供出了几个国师余孽的据点,玄察司已开始清剿。但还有一条线索——陈文远提到,国师生前曾派人去青丘,寻找“溯影天赋”的狐妖。
“他们的目标……是你。”沈烬看着云晚,“或者说,是你的天赋。”
云晚沉默片刻,抬头:“沈烬,我想回青丘一趟。”
“回青丘?”
“嗯。”她点头,“堂姐的事,还有国师余孽盯上青丘的事,我必须告诉族长。而且……我想知道,族里还有没有其他下山的族人遇害。”
沈烬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可你的医馆……”
“医馆可以暂时关门。”沈烬微笑,“我说过,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云晚眼眶发热,用力点头。
窗外,春深似海。
而他们的旅途,又将启程。
下一站——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