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3、:赠符安魂
电筒光 ...
-
电筒光越来越近,扫过岗亭铁皮门缝时带起一道斜长的光斑。阿三靠墙坐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手指还搭在中咒者腕子上,脉搏细若游丝,但没断。
他不敢睡。
一闭眼,怕就醒不来;一睁眼,还得盯着这人别咽气。刚才那点蓝光是从他自己掌心挤出来的,现在丹田空得像被掏过一遍,连呼吸都费劲。防水布下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黑纹已经爬到耳后,再往上,神仙来了也难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
阿三猛地抬头,手摸向腰间□□。
门口站着个胖子,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举着电筒,脸上全是汗。
“是我。”钱多多喘着气,“顺着符文找来的。”
阿三松了口气,刀没拔出来,手却没松柄。“你来得正好……这人撑不住了。”
钱多多快步进来,把电筒插在墙缝里,蹲下身掀开防水布一角。中咒者脸色灰青,嘴唇发紫,鼻孔两侧的符纸团边缘已经开始泛黑。
“蚀脉引?”他皱眉。
“嗯。”阿三点头,“活体节点,被人当信号塔用。”
钱多多没多说,直接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纸面有折痕,边角磨损,像是被翻过无数次。他捏着符纸一角,轻轻吹了口气,符上朱砂字迹微微亮了一下。
“这可是我压箱底的。”他嘀咕一句,把手按在中咒者心口,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热铁碰雪。
金光从符纸中心扩散,顺着血脉往四肢走,速度不快,但稳。黑纹蔓延的势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原本几乎凝固的呼吸也渐渐拉长。
阿三盯着那道金线,低声问:“安魂符?你不是说留着保命用的?”
钱多多咧嘴一笑:“命是大家的,符送出去才值钱。”
他说得轻巧,可手一直没离开中咒者胸口,指腹微微发力,像是在推那股金光往前走。额头上汗越来越多,顺着鬓角往下淌。
过了几分钟,中咒者喉咙里“咯”了一声,眼皮颤了颤。
阿三立刻凑近:“醒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水……”
钱多多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递过去。阿三托起他脑袋,小心喂了两口。水没呛,顺下去了。
又等了半分钟,中咒者终于睁开眼。
目光先是涣散,慢慢聚焦在钱多多脸上。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不是他们的人……”
钱多多摇头:“当然不是。”
“我听见……他们在开会……”中咒者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得喘一口气,“东郊……三个仓库……地下连通……有铁门……编号七……”
阿三和钱多多对视一眼。
“还有呢?”阿三追问。
“……里面……关着人……不止一个……穿雨靴的……每天换班……”他说到这儿,脖子一僵,冷汗“唰”地冒出来,整个人开始打摆子。
钱多多赶紧按住他肩膀:“别说了,先歇着。”
“不行……”他咬牙,“我……我知道自己快没了……你们得知道……不然……下一个就是你们……”
话没说完,眼睛一翻,又昏过去了。
但这次脸色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白,可不再是那种死灰,黑纹也没再往上爬,停在耳根处不动。
阿三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稳住了。”
钱多多收回手,擦了把汗,把空符袋塞回口袋,动作有点慢,像是不舍。
“这张符用了,以后遇到魂飞魄散的主儿,我可救不了了。”他自言自语。
阿三瞥他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犹豫?”
“犹豫个屁。”钱多多瞪他,“你都快趴下了,我不上谁上?再说了,咱们干的本来就是亏本买卖,图啥?图冥币涨分红?图死后评先进?图个心安罢了。”
他说完,盘腿坐下,背靠铁皮墙,仰头看着顶棚漏风的窟窿。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帘子晃荡,电筒光跟着摇,像在跳舞。
阿三没再说话,低头检查中咒者脉搏。跳得比之前有力,虽然弱,但稳。他撕了块干净布条,把人手腕绑在腰带上,防止抽搐时撞伤。
“你说他刚才说的‘穿雨靴的’……是不是跟之前情报对上了?”阿三突然问。
钱多多点头:“对上了。老张提过一次,阿三你也见过监控截图——那种特制雨靴,鞋底带符纹,防阴气腐蚀,还能屏蔽追踪。不是普通人穿的。”
“那就不是巧合。”阿三眯眼,“东郊仓库,地下连通,编号七……听着就不像正经地方。”
“肯定不是。”钱多多冷笑,“正规仓储哪有编号编到‘七’还藏着掖着的?这帮人搞地下网络,玩闭环控制,就差把‘此地非法’刻门上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更大了,岗亭铁皮“哐哐”响,远处雷声滚过,天边闪了道白光。
阿三抬头看天:“要下雨了。”
“下吧。”钱多多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雨大点好,冲冲晦气。”
“你就不怕?”阿三看他,“把保命符给了别人,万一出事……”
“怕啊。”钱多多嘿嘿一笑,“可更怕见死不救。你看这人,三十来岁,工装外套,袖口缝东西,一看就是普通打工人,被人抓去当工具使,连自己咋死的都不知道。咱要是转身走了,跟那些穿雨靴的有啥区别?”
阿三没吭声,低头整理背包,把剩下的符纸清点了一遍,只剩三张,都是普通驱邪用的。
“等他再醒,得多问点。”他说。
“问得多了伤神。”钱多多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活着。信息能吐一点是一点,别榨干了人。”
正说着,中咒者又哼了一声。
两人立刻凑过去。
这次他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谢谢……”
钱多多拍了拍他肩膀:“睡吧,安全了。”
那人嘴角微微翘了下,随即呼吸彻底平稳,陷入深睡。
阿□□回来,靠着墙坐下,闭眼调息。虽然灵力枯竭,但至少不用再硬撑。钱多多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盒泡面,扔了一盒给他。
“吃点?”
“不吃。”
“为啥?”
“吃了就得找地方解决生理问题,这破地方没厕所。”
钱多多乐了:“你还挺讲究。”
“不是讲究。”阿三接过泡面,撕开包装,“是现实问题。我要是半夜出去撒尿,回头发现你俩都被人拖走了,我找谁哭去?”
“那你憋着。”钱多多笑出声,拿热水冲了面,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阿三闻了闻,也冲了。两人就这么坐着,吸溜吸溜吃面,偶尔抬头看看角落里的中咒者,确认他还活着。
面吃完,钱多多把盒子叠在一起,压在门底下防风。阿三把空碗收进包里,免得留下痕迹。
“你说陈哥知道这事吗?”阿三突然问。
“不知道。”钱多多摇头,“通讯断了,我用离线系统传了个简报,能不能收到另说。”
“老张呢?”
“失联。”
“那就是我们仨扛着了。”
“不然呢?”钱多多耸肩,“任务来了,总得有人接。没人信,咱就自己信。”
外头雨终于落下来,噼里啪啦砸在铁皮顶上,像炒豆子。闪电划过,照亮岗亭内三人身影:一个躺着,两个坐着,谁都没动。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我守前半夜,你睡会儿。”
“你不是更累?”
“我胖,耐造。”他拍拍肚子,“再说了,符都用了,我不得表现点担当?”
阿三没推辞,点点头,靠墙闭眼。意识模糊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钱多多把电筒调暗,坐在中咒者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手腕上,像在数脉搏。
雨越下越大。
岗亭内灯火微明,泡面盒压着门缝,防水布裹着伤者,两个男人守在两侧,谁都没说话。
远处一道车灯划破雨幕,缓缓驶近,又拐了个弯,消失在路口。
岗亭里,中咒者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