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刃》皆有解忧

41、我不想骗你 合作推

　　合作推进到第二个月，第一批测试数据的误差率比预期低了两个百分点。

　　沈咎就着公事的借口经常来聿合，要么说来送运营数据包过来，要么说出了一份新节点的风控补充协议，需要你过目。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说想看你在不在，离开的时候像一个天气预报员一样，汇报着今天的天气，让裴聿多穿或者拿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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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上午，项目例会。

　　首期测试结果出来了，需要双方确认数据口径，决定是否推进到第二阶段。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江敏先汇报了测试结果的数据情况。技术部的负责人打断了她的汇报，说了一句"这个数据是不是太乐观了，实际跑的时候可能会有偏差"。

　　江敏刚要解释，沈咎先开口了，"偏差的数据模型里已经有纠偏系数了，第三页的脚注里面写了，如果你们技术部没看到，回头可以单独过一遍。"

　　江敏表情有些意外，后半场讨论到新节点的权限分级问题，桑奇那边那个运营组长提了一个方案，被聿合法务驳回，理由是对接流程不够透明，存在风险敞口。运营组长还想争辩，沈咎抬手压了一下。

　　"回去重做，给聿合那边的人一起参与。"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散场。裴聿正收着面前的文件，沈咎捏着一支笔走过来，"我让他们把权限分级的方案重做了，你们那边的人也可以一起参与。"沈咎把笔放在裴聿桌上。"这个留给你用，刚才掉你椅子底下了。"

　　裴聿看了一眼，是他平时用的牌子，他抬起头，沈咎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看到裴聿拿起了那支笔，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裴聿在拆一份快递，门被敲了两下就被推开了，沈咎拿着一只纸袋，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路过那家店，正好给你带一份。"

　　裴聿瞄了一眼，继续闷头拆着快递。

　　沈咎坐在沙发的边缘，拆开纸袋，里面是一盒栗子蛋糕，和一份曲奇，"你的胃不好，别空腹喝咖啡，他们家的曲奇配牛奶还行。"沈咎拿着打开盖子的曲奇，走向裴聿。

　　裴聿侧过身背对着沈咎，沈咎绕了一圈，"你不吃我就一直在这跟你绕圈"，裴聿犹豫一瞬，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栗子味不重，酥的，不太甜。

　　"还行吗？"

　　"一般。"

　　沈咎把曲奇盒子放在桌角。裴聿坐下开始翻开文件。沈咎回到沙发安静的坐着，窗帘半拉着，下午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裴聿抬起头，看到沈咎还在那里"你怎么还不走？"

　　"累了。"沈咎靠在沙发里，闭着眼。"歇会儿，不打扰你。"

　　沈咎闭着眼靠在那里，手腕上还能看到边缘不太清晰的淡淡的青色。

　　裴聿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翻页的动作放轻了。

　　大概十分钟，沙沙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你最近……吃得还好吗。"

　　裴聿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还行。"

　　"睡得好吗？"

　　"一般。"

　　沈咎偏头看向裴聿"那我能多来坐坐吗？不说话也行。"

　　裴聿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瞬，"我又不能操控你的身体。"

　　沈咎闭上眼，嘴角的弧度缓缓扬起，"你可以。"，裴聿皱眉抬头等了他一眼，沈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衣料和皮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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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晚上，商务晚宴。

　　在湄南河边一家酒店顶楼，露天平台正对着河面，远处的佛塔尖顶在夜色中亮着金色的光。邀请函是能源协会发的。裴聿本来不打算来，但今晚有一个聿合有潜在合作的中资企业负责人。

　　露台上三三两两散落着举着酒杯交谈的人，灯光从头顶的暖色灯串里洒下来。裴聿和负责人聊了二十分钟，交换了名片和初步意向，然后在露台边缘找了一个位置停下来，看着河面。

　　"小聿。"盛锦礼从人群中走过来，端着一杯柠檬水递过来，"喝点这个。"盛锦礼把香槟从裴聿手里接走。

　　裴聿接过杯子，"你怎么来了？"

　　"被拉来的。"盛锦礼站在他旁边，肩膀和裴聿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那个人找了我三次，再不来不好意思。倒是你，我听说你最近和桑奇走得挺近。"

　　"为了钱啊，项目前景很可观。"

　　盛锦礼目光落在河面上，声音放轻了一点。"只是为了项目吗？"

　　裴聿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有接话，盛锦礼看向裴聿，"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立场问这种话，我只是担心你。"

　　裴聿冲他笑了笑，重新看向河面，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盛锦礼把外套披在了裴聿肩上，"风大，你穿得薄。"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了一道细细的光，沈咎站在露台另一侧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在裴聿左侧两米的地方停下来，"裴三少。"声音不冷不热的，"盛总也在。"

　　裴聿转过头看到沈咎那一刻，肩上那件外套的存在感忽然变得很清晰。沈咎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礼貌得体，甚至在微笑。但裴聿认识他太久了，他知道这个微笑代表着他很不高兴。

　　"沈总，好巧。"

　　"不巧，特意过来见一个人。"沈咎的目光落在裴聿肩上的外套上，"河边的风大，裴三少穿得确实薄了。"

　　盛锦礼在旁边笑了一下。"沈总不用担心。"

　　沈咎的目光转向盛锦礼，他举了一下杯，朝盛锦礼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盛总有心。"

　　"应该的。"

　　三个人站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河面上最后一艘游船驶过去了，船尾的灯光拖出一道碎银一样的水痕。沈咎站在裴聿左前方约一步半的位置，无论是谁想越过他碰到裴聿，都得先经过他。

　　晚宴散场时，盛锦礼和裴聿一起往外走，沈咎落后几步。盛锦礼在大堂门口转身对裴聿说"你车停哪边？"，沈咎从后面走上来，自然地插进俩人中间那一点点空隙里，让盛锦礼不得不稍微侧身的位置。

　　"裴三少，新节点的数据今晚传过来了，你可能需要看一下。"

　　裴聿看了他一眼。"明天再说。"

　　"明天也行。"沈咎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朝大堂门口的方向侧了一下身。"我送你到停车场。"

　　盛锦礼站在大堂门口的灯下，姿态松弛，"沈总，小聿今晚喝了酒，不太方便自己开车，我送他回去就好，不劳烦你走一趟。"

　　沈咎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我还有公事和裴三少说两句，盛总放心，我会把人安全送到，外套，明天我会让人送去盛华。"

　　盛锦礼笑了一下。"你让人送？"

　　沈咎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盛总慢走。"

　　盛锦礼看了一眼裴聿，裴聿冲他微微点头，盛锦礼微微低下头，“那劳烦沈总了，我先走了。”抬头望向裴聿：“到家说一声，小聿。”

　　裴聿微微点头，“好，路上小心。”

　　走到车旁边，裴聿停下，沈咎站在他身后，

　　"有什么话赶紧说。"

　　停车场很安静，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吹动沈咎衬衫的领口。"盛锦礼今晚一直缠在你身边。"

　　"所以呢？"

　　"我不想看到别人离你这么近。"沈咎往前走了一步，"也不喜欢你穿别人的外套。"

　　裴聿低头轻笑一声，视线游离，“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咎的嘴唇动了一下："以前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裴聿的手搭在车门上，“你也知道是以前的事？既然是以前，就不要再提了。”

　　沈咎拦住裴聿要开车门的手，"我很不开心，很嫉妒，我看到你在笑，跟他说话的时候你在笑，我很久没看到你笑了，我很长时间没让你笑了。"

　　裴聿犹豫一瞬挣开了沈咎的手，"你回去吧。"裴聿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他最后看了沈咎一眼。"回去路上小心。"

　　周二下午，聿合二号会议室。

　　裴聿坐在主位上翻文件，沈咎坐在他对面偏左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直接被人推开，林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色的T恤，头发比上次看起来更软了一些，随手拨在耳后，和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格格不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哥。"林湾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撒娇。

　　沈咎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林湾绕过会议桌，径直走到沈咎身边，把纸袋放在沈咎的文件上。"你早上出门没吃早饭，李恒说你今天中午又有会，我担心哥会饿肚子。"

　　他侧过身，目光扫在了裴聿的脸上，松快的笑了一声，"裴总好啊，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开会了。"他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像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只是这个熟人他其实只见过一面。"抱歉哦，不知道你在这，我只给哥带了一份。"

　　沈咎声音压低了半度。"林湾，我在开会。"

　　"我知道你在开会。"林湾低头看他，委屈极了，双手插在腰上，理直气壮道："哥都多久没好好陪过我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沈咎深吸了一口气，"去外面等我，半个小时。"

　　林湾偏着头，语气委屈道："半个小时？"

　　"嗯。"

　　"那你手机给我。"

　　林湾掌心朝上，沈咎沉默了一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

　　林湾眉眼弯弯的，"超过了我就进来找哥哦。"他转身走到门口，偏过头，对裴聿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裴总再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久，大家都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文件，裴聿的笔尖落在纸页上，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忽然觉得从身体里钻出一股冷意，像有人把一扇窗在他胸口打开了，风灌进来。

　　沈咎的目光落在裴聿脸上，"裴三少。"

　　"继续。"裴聿打断了他，看向技术负责人。"刚才说到数据校验，你们那边的测试覆盖率达到多少了？"

　　会议室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裴聿全程没有再看沈咎。沈咎也没有再开口。

　　散会的时候，林湾准时出现在门口，把手机还给沈咎，说"刚好"。挽上他的手臂往外走，边走边说今晚要吃什么、周末想去哪里、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之类的话。他们的背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了。

　　裴聿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卡曼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了。他看着远处高架桥上车流缓慢移动的轨迹，他听到自己心里说："你看，你心软什么。"

　　裴聿闭上眼，今天林湾闯进来的样子，被宠着护着的骄纵。他可以把话讲的理直气壮，说明他已经习惯了被回应。沈咎在哄着他的同时，也哄着另一个人。他可以接受沈咎的离开，然后再找一个新人，但不能接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放在一个你来我往的名单上。

　　五点半，沈咎推开门走进来，"裴三少。"

　　裴聿依旧注视着面前的文件，"有事？"

　　"下午的事……"沈咎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我需要跟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裴聿继续写字。"你的事，不需要跟我解释。"

　　"裴聿。"

　　裴聿抬起头，他很久没有看到沈咎用这种又急又怕的表情看他了。

　　"沈咎。"裴聿的声音平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我们有一个问题需要想清楚。"

　　沈咎沉默了一瞬。"什么？"

　　裴聿靠进椅背里，目光直直的注视着沈咎，"你的解释，是想对裴聿解释，还是对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替身解释？"

　　沈咎的呼吸停了一拍，想说"你不是替身"，但话到了嘴边，顾清屿忽然出现在他脑子里，当初追他、留他在身边，起点都是那颗朱砂痣。

　　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爱的是裴聿还是那颗痣代表的过去，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说出来，那他就是在骗裴聿。

　　他骗了裴聿很久，这次，他不想骗再骗他了。

　　看着沈咎的沉默，裴聿的心像一枚从高处扔下、还在下坠的硬币。

　　他抬起头，对上裴聿的目光。"我不想骗你。"

　　裴聿看着这个说出我不想骗你的人，他爱的人，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更难过。至少沈咎没有说谎。

　　"我知道了。"裴聿低下头。"你走吧。"

　　"裴聿——"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咎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了，"明天……"

　　"项目照常。"裴聿的声音从桌面上传过来，"我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工作。"

　　沈咎站了两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裴聿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纸页边缘。

　　"我不想骗你。"这句话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轻轻落在地板上。

　　很久之后，他给童明素发了一条消息：桑奇的对接由江敏全权负责。"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听到雨声从窗外传来，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