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37、第 37 章 “怎么一直

　　傅清然起身，斜斜倚在墙边：“你不是约我吃早餐吗？”

　　漫宁疑惑地看着他，他不是说了拒绝么？

　　傅清然笑着解释：“我只说不想出去吃，在家吃吧。我手艺还行，做给你吃啊。”

　　漫宁一脸惊讶，愣在原地。

　　傅清然笑道：“要吃吗？”

　　“要吃！”漫宁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家没什么食材诶。”

　　“没关系，我看看都有什么吧。”

　　漫宁开门，傅清然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直接就去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的冷藏室，里面除了两颗鸡蛋，只剩几瓶椰子水；又打开冷冻室，里面还有几包冷冻水饺，其他抽屉全是空的。

　　漫宁跟在后边，脸上带着尴尬：“没什么吃的，要不还是出去吧？”

　　“简单做个煎饺，可以吗？”傅清然拿起冷冻水饺，又指了指旁边的燕麦桶，“再熬个牛奶燕麦粥。”

　　“好。”漫宁说。

　　傅清然拧开燃气灶，双灶分别放了深煎锅和小砂锅：“家里有面粉吗？一点点就好。”

　　漫宁打开橱柜，扒拉着说：“找到了！上回棠棠还剩了点。”

　　“漫漫，麻烦你帮我调个面水，在碗里放一勺面粉，十勺水。”

　　“我试试。”漫宁拿起勺子开始动作。

　　她尽量控制勺子，最后一勺水还是少了些，这浓稠度不知道对不对？

　　漫宁端到傅清然面前，眼神示意他看看。

　　傅清然点头：“很不错的面水，那我开火喽。”

　　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锅底，他动作利索，热锅倒油，将冻饺放进去铺满，等待底部出现焦糖色的脆壳。

　　傅清然端起面水倒在锅边，面水围绕着煎饺沸腾，他拿起盖子，转为小火焖蒸。

　　漫宁把用过的碗勺放在洗手台冲洗干净，又摆好了盘子和碗筷。

　　身后是傅清然高大的背影，牛奶燕麦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他时不时搅拌一下。

　　热腾腾的蒸汽将他的身影照成一幅画。
　　这一刻，漫宁忽然感觉心里很满，很幸福。

　　他们二人站在拥挤的厨房里，窗外是成群滑翔的鸟儿，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烟火气，饭菜的香味和他身上的香水交织融合，构成了如同永恒般的一瞬间。

　　这个瞬间，他们之间没有失去的五年，没有误会，没有争吵，有的只是彼此。

　　忽然，很想就这么从背后抱紧他。

　　漫宁咽了咽唾沫，还没行动，他已经回头了：“饿了吗？再稍等一小下哦。”

　　傅清然掀开煎锅的盖子，水分已经收干，锅底的面水变成了雪花似的薄脆。

　　他关火，伸手对她说：“盘子给我一下。”

　　漫宁递过去，傅清然漂亮地把雪花煎饺盛进盘子里，送给她：“粥还要熬一会儿。你先吃煎饺吧，等会儿就不脆了。”

　　“那你呢？”漫宁看着他，这么一盘不够两人吃。

　　“我再做一份鸡蛋煎饺。”傅清然说，“几分钟，稍等。”

　　漫宁没有出去吃，直接把盘子摆在案台上，拿了筷子边吃边夸赞：“好吃！很香呢！”

　　傅清然一脸满足，取出冰箱里的两个鸡蛋，又拿了个小碗出来搅蛋液。

　　第二锅浇了蛋液，底部黄灿灿的像块煎饼，傅清然端着盘子，也在厨房吃。

　　一楼的厨房操作台很窄，他们交错站着，仿佛稍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彼此的身体。

　　两盘煎饺放在一起，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傅清然浑身都舒服了。

　　他心情好得像艳阳天。速冻水饺算不上多好吃，可这是她家，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吃煎饺。

　　傅清然时不时用勺子搅一下粥，身旁她的脸在水汽里变得氤氲模糊，像一场遥远的幻梦。

　　他梦过无数次和她的婚后生活，此刻，仿佛都实现了一样。

　　自己做饭，她在一旁递上餐具，配合默契，说说笑笑吃着同一碟煎饺。

　　不需要摆盘精致，不需要多珍贵的食材，能拥有此刻已经很幸福了。

　　煎饺吃完之后，粥也熬好了。傅清然盛了两小碗：“在这儿喝还是去餐桌喝？”

　　“就在这儿吧。”漫宁补了句，“端来端去挺麻烦的。”

　　他们肩靠着肩，站着一起喝粥。

　　一阵风吹过，落叶在窗外哗哗作响，卷来了新鲜的氧气，像误入森林深处似的寂静。

　　没有交谈，只有小口喝粥的声音，氛围如同两口之家的所有清晨，年轻的夫妻们一起忙碌早餐，又一同吃饭。

　　漫宁觉得安心极了，哪怕这一刻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似的。

　　又要工作，原本应该是黯淡的一天，可他奇迹般得出现，抚平了自己的所有焦虑。

　　这一天都好似明亮了起来，充满盼头。

　　这顿简单早饭带来的力量，已经够她撑过今天。

　　勺子舀完最后一滴粥，碗内已经空了。漫宁看了眼旁边，他也喝完了。

　　“你去沙发休息会儿吧。”漫宁说，“你做了饭，我来刷碗好了。”

　　“没关系，我刷得又快又干净。”傅清然麻利地收起碗，轻拍她的肩膀，“你去沙发等我，很快。”

　　漫宁依依不舍出了厨房。

　　她出来时边走边回头，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刚才的一切竟然不是梦。

　　随意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心思全都在不远处的厨房。

　　漫宁竖起耳朵听着动静，流水声哗啦啦，依稀传来钢丝球的声音，他在刷砂锅吗？

　　水声停了，漫宁频频侧头看，厨房门是磨砂玻璃，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像一团浓郁的灰雾。

　　灰雾变为浓黑色，他的脚步声伴着开门声，他出来了。

　　漫宁瞬间坐直身子，目不斜视，假装在认真看电视，时不时还点头发出“嗯”的声音。

　　傅清然站在她身后，蹲在沙发后边问她：“今天什么天气？”

　　漫宁的耳朵被他滚烫的气息吹到，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什么？”

　　傅清然笑着起身，又绕到前边，坐在她身旁，倚着沙发背看她：“你不是在看天气预报吗？今天是好天气吗？”

　　“是。”漫宁面不改色，按了遥控换台。

　　她调低音量，也放松下来，侧头看着他。

　　窗外很亮，漫宁用视线认真描摹着他的五官，这才发现刚才忘记开客厅的灯了。

　　所有光源都是室外的太阳，可她并不觉得昏暗，心底某处透着光。

　　傅清然歪着头，轻轻挑眉：“怎么一直看我，我这么好看吗？”

　　“嗯。”漫宁惊讶于自己的承认。

　　傅清然笑了笑，指尖悄悄靠近她，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抓紧，十指紧扣。

　　傅清然喉结滚动，举起他们相握的手晃了晃：“这个是利息。”

　　漫宁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唇角吻了一下，口红带着指纹一起按在他的脸颊：“这个是利息的利息。”

　　傅清然松开了她的手，欠身凑近她，递上自己的脸颊：“诚意不足，我不要中间商赚差价。”

　　“想得美！”漫宁笑着骂他，“对了，你行李准备好了么？”

　　“嗯。”傅清然眼中闪过失落，“你呢？”

　　“一样，都备好了。”漫宁说，“我今儿打算早点去机场，免得堵车。”

　　“你要穿现在这身吗？”傅清然注意到她穿着运动服。

　　“没有。”漫宁说，“这是吃早餐的穿搭。我应该会穿个棕色连衣裙吧，配小白靴。”

　　傅清然低声重复：“棕色。”

　　“嗯。”漫宁说，“你行李在家吗，什么时候出发？”

　　“晚点再说。”傅清然指了指电视机，“漫漫，你的电影上新闻了。”

　　“啊？”漫宁调大音量。

　　原来是主持人提到最新的电影引进计划，其中就有她釜山获奖的那部。

　　“恭喜你。”傅清然认真道，“你真的很棒。”

　　漫宁鼻子一酸，伸手拍他：“你干嘛啊，忽然煽情。”

　　傅清然一脸宠溺：“什么时候宣发？”

　　“还要等等呢。”漫宁打趣说，“问这个干嘛，你要帮我宣传啊？”

　　傅清然笑了笑，起身告辞：“不早了，待会儿机场见。”

　　送走傅清然之后，漫宁自己又跑回厨房查看冰箱：“唉，回头得采购一波了，这也太空了。”

　　要提前备好食材，万一他下次再来呢？

　　*
　　中午，漫宁提前到了机场。

　　第二个拍摄地在新西兰，这趟国际航班要飞将近十二个小时。

　　剧组给大家定的机票是经济舱，升舱不报销，需要自己补费用。

　　漫宁提前检查了行李重量，确认没有超重。第一次坐经济舱，她兴奋又忐忑。

　　谁知道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告知，她被升成商务舱了，可以先去贵宾休息室歇会儿。

　　漫宁心中一喜，休息之后，走专属通道上了飞机。

　　新西兰航空的商务舱是鱼骨式排布，交错着的单人座。

　　商务舱还空荡荡的，漫宁看着机票，确认了自己的座位和傅清然隔了一个过道。

　　傅清然穿了棕色风衣，里面内搭是白衬衫，脚踩一双黑色漆皮靴。

　　他看到她毫不意外，笑着打招呼：“坐吧。”

　　漫宁坐下，问他：“你帮我升舱了？”

　　“嗯。”傅清然说。

　　漫宁欲言又止。
　　这样单独帮她升舱，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还没开口，乌泱泱一群人陆续也进了商务舱。

　　漫宁一看，瞪大了眼。
　　怎么都是熟面孔？

　　柯亦的座位在她前边，上前先跟傅清然打招呼：“傅总，谢谢你啊，真是让你破费了。”

　　“小事。”傅清然摆摆手。

　　柯亦又凑到漫宁耳边小声说：“傅总给咱们的主创团队升了商务舱，不走公账，他自掏腰包的。”

　　漫宁一脸惊讶，柯亦碰了碰她的胳膊：“导演，我怎么觉得我们是沾了你的光呢？”

　　漫宁脸一红，没说话。

　　还没起飞，柯亦又跑去后排，站着和大家闲聊。

　　女主演文蔚也过来了，位置在他们后一排。文蔚旁边的人调侃她：“文姐，你跟傅总是不是穿了情侣装啊？啧啧。”

　　文蔚穿的是棕色衬衫配白裤子，脚上是一双黑皮靴。从配色到版型，都和傅清然是同一个风格的。

　　“哪儿有？”文蔚笑着否认，“巧合。”

　　“不愧是男女主啊。”那人还在说，“连穿衣服都这么默契！随便一穿都是情侣装，我天。”

　　柯亦碰了碰那个人的胳膊：“别乱说。”

　　“我没乱说啊。”那人一脸不服。

　　柯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漫宁：“导演也穿着棕色呢，我们四个就我穿了黑色，这个不叫情侣装。”

　　“嗯。”傅清然忽然开口，笑着说，“是我们三个商量好了穿棕色，没告诉柯姐。”

　　众人哈哈大笑，揭过了话题。

　　漫宁跟着微笑，心里却有点闷。

　　飞机起飞，旁边的人都逐渐安静，舱内大部分乘客都睡着了。

　　傅清然掏出包里的纸笔，写了句话递给她——

　　“想偷偷和你穿情侣装的。可惜……
　　看来，你跟文蔚比较有默契。”

　　漫宁扑哧一声笑出来，用眼神嗔了他一眼。

　　他又写——
　　“你笑起来真好看。”

　　漫宁夺过纸笔，回他了一句——
　　“贫嘴。”

　　傅清然比了个“yes sir”的敬礼动作，然后是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漫宁又写——
　　“嘴巴封印了，开始打手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