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29、第 29 章 “我哪儿惹

　　次日，剧组正式开工。

　　这部电影的拍摄地点跨度很大，女主的出生地在一个山清水秀的慢节奏小县城。

　　进组之后，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住进了同一家酒店里。剧组和酒店签了合同，在这里吃住半个月。

　　分房卡时，尹漫宁和傅清然的房间恰好相邻，成了邻居。

　　入住的时候，漫宁提前上了电梯，将行李箱扔进房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漫宁带了不少行李，先把衣服挂起来，生活用品摆好。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
　　关上了。

　　隐约能听见傅清然讲电话的声音，漫宁停住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儿。

　　他好像是在和经纪人吵架？

　　对话声停了，哗啦啦的水声传过来，傅清然像是去洗澡了。

　　漫宁继续收拾房间，心不在焉的，耳朵竖得高高的。

　　水声之后，是吹风机的声音，他在吹头发……

　　昨晚漫宁没睡好，今天集合的时候，她一直注意着他的状态。

　　他故意在躲她似的，离她远远的，站位离她隔了一条银河。

　　制片人柯亦从酒店前台接过房卡，开始琢磨该怎么安排。

　　她看着眼神飘忽的尹漫宁，顺着漫宁的视线瞧见傅清然，想了想，把他们二人安排成对门邻居了。

　　这两位的关系太微妙，总觉得有瓜似的。
　　毕竟是要一起拍戏的同事，哪怕吵架了也不能闹太僵，她只能帮他们到这里了。

　　漫宁接到房卡时有几分雀跃，瞟了一眼他的反应，他面无表情，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将房卡随手递给助理。

　　总之，就这样和他成了邻居。

　　漫宁细细听着，隔壁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开了电视，电视机上正在播放怀旧的老电影。

　　是《爱乐之城》。漫宁和他一起看过这部片子。

　　Another Day of Sun的旋律传来，她眼前甚至能看到电影画面，故事的最开头总是最美好。

　　漫宁揉了揉头发，也进了浴室洗漱……

　　入夜之后，走廊里隐约有咳嗽声传来，像是有人感冒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音量不大，却足够恼人，搅得人睡不好觉。

　　隔壁屋里又有了动静。

　　漫宁闭着眼睛细听，咳嗽的人不是他，可他开门出去干什么？

　　他没再回来。

　　过了会儿，他助理进来收拾东西，一边收拾还一边抱怨：“唉，大半夜的换什么房间啊，真是折腾人。”

　　吱扭扭的行李箱和脚步声一起离开，傅清然搬走了，隔壁空了。

　　这下，漫宁彻底睡不着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也没做什么啊，他至于这样躲着吗？

　　还是说——
　　傅清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觉得没脸见她，所以才这样反常？

　　应该不是。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来找自己问清楚，而不是离得更远了……

　　漫宁在心中安慰自己，既然他决定收起感情好好搞事业，那自己也不能输给他！

　　本来也想好好拍电影的，没必要因为他搬走就东想西想，无所谓，随便吧。

　　她和他都专心事业，不再掺和私人感情，也许还能拍出更好的作品呢？

　　这样的距离是最好的……

　　个屁啊！

　　漫宁攥紧了拳，用力地捶了一下床铺。

　　不是，他凭什么这样计较啊？
　　朝令夕改，一会儿一个样的，就这还好意思跟她提复合？

　　朋友之间吵架也很正常啊，反正他们只是朋友，当然可以冷战。还好没跟他和好，不然真要被他气死了。

　　漫宁揉了揉太阳穴，又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最后戴上眼罩。

　　用手机点开一段舒缓的助眠白噪音，放在枕头下，听着雨声慢慢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

　　漫宁一早就去了拍摄现场。

　　今天的戏份集中在小巷里的两栋居所，男女主从小是青梅竹马，开场从他们高中时期的互动引出二人的关系羁绊。

　　场地都按要求搭好了，漫宁环视一圈，又重新调整了灯光和镜头位置，这才坐回监视器后的导演椅上，等着人齐开拍。

　　十分钟后，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出乎意料的是，傅清然是和女主演文蔚一起走进来的，有说有笑。

　　是偶遇吗？
　　还是提前约好了要一起来？

　　男女主就位，漫宁宣布开拍。

　　“三号机位，三号机位入镜了，往左边去一点。”

　　“傅清然，你的表情太平了，笑容幅度再大一点，对，就是这样。”

　　“灯光呢？人都走了还不赶紧跟上？”

　　“收音师，你话筒再举高一点，穿帮了。”

　　一场戏拍完之后，男女主的年龄线往前走，演员们重新补妆、换服装，道具组更换新道具，群演们也准备登场。

　　漫宁和新剧组的磨合很好，一切都有条不紊，开头的戏很不错，她信心更足了。

　　女主演是号称无冕影后的文蔚，演绎青年期的高中女生游刃有余。

　　她和傅清然搭戏的时候很有张力，俊男美女，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傅清然的演技有所进步，看起来是下功夫研究过剧本的，微表情和行为都很贴角色。

　　男女主演实在太过默契，她甚至没有开口指导，这两人就顺着情绪演下去了。

　　有几个瞬间，她差点以为傅清然真的和文蔚在恋爱。

　　不像拍戏，像假戏真做了。
　　是她多想了么？
　　还是，这两人本来就有什么往事？

　　休息的间隙，傅清然依旧离她远远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独立于人群之外，连午饭也不和大家一起，而是端进保姆车里自己吃。

　　漫宁吃着盒饭，视线却总往他的保姆车那里飘——

　　文蔚上了他的车。

　　男女主演在一起吃饭很正常啊，毕竟是主cp，一起聊聊戏也很合理吧。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像揉碎了一颗百香果，酸得难以下咽，无法忽视他们的互动。

　　文蔚的性格很活泼，跟剧组的人都能聊得来，和漫宁关系也很好。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忽视那股冷漠气息，一直往傅清然身边凑吧？

　　明明傅清然都不怎么搭理她的！

　　主演之间是会私下聊天，可傅清然根本没笑过，更不会和她开玩笑打闹。

　　就是很正常很普通的同事关系。
　　可漫宁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呢？

　　漫宁一口一口咽着米饭，手里的盒饭越发难吃了，她放下盒饭，等收工了得去加个餐。

　　就在这时，旁边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是几位群演在偷偷讲话，漫宁又端起盒饭，假装没吃完，实则心思早就飞到了他们谈的话题上。

　　“哎，我说什么来着？傅清然跟文蔚就是那种关系！”一位中年男子挤眉弄眼。

　　“你骗人吧，没听过他俩有绯闻啊。”旁边的大姐反驳道。

　　“真的，我上回当群演的时候都看见了，傅清然的戏，根本没文蔚什么事儿，文蔚来片场找他。”男子又说，“收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了，啧啧……”

　　“真的假的？”大姐半信半疑，“他们去哪儿了？”

　　“我哪儿知道啊。”男子笑得猥琐，“反正俩人上了同一辆车，你懂的。”

　　“害，我以为有什么真料呢。人家文蔚长得是漂亮，也不能凭空给人家造谣啊。”大姐瞪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狗仔队呢，大男人的那么八卦。”

　　男子不服，冷哼一声：“娱乐圈这么乱，你看那些女明星光鲜亮丽的，私底下乱着呢。就说现在，他们孤男寡女在同一个车里，能不出点事儿？”

　　大姐端着盒饭走了，没搭理他。

　　男子又找别人嘀咕宣扬，漫宁听完了原委，招手把场务叫了过来。

　　“导演，什么事儿啊？”场务谄媚道。

　　漫宁指了指那个男的，对场务说：“把那个男群演换掉。”

　　“好。”场务松下心来，吆喝着去换人了。

　　漫宁最讨厌这种人了，当面一脸谄媚，私下污言秽语的。

　　还好，她是导演。
　　这个场子她说了算。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傅清然从保姆车上下来，文蔚随后。

　　文蔚下车时喊住他：“傅哥，扶我一把呗，你这车太高了，我个子低，不好下来。”

　　漫宁腹诽，你上去的时候不知道车高啊？

　　傅清然没回头，摆手让助理帮忙，助理小马屁颠屁颠把文蔚扶下来了。

　　漫宁的唇角微微翘起，心里由阴转晴，还好不是他扶她。

　　继续拍摄下一场。

　　身为青梅竹马，男女主的互动戏份很多，傅清然摸了摸文蔚的头，文蔚娇俏一笑，随后跑远，他追了上去……

　　文蔚真的很灵动，笑起来古灵精怪，闹起来生动活泼。

　　漫宁看着镜头里的她，想起很久之前，自己也常常这么笑。

　　时过境迁，唯有戏中的角色永远青春洋溢。

　　拍摄进度很快，他们像是把角色演活了，仿佛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真有一段这样美好又青涩的感情。

　　镜头中呈现的视觉效果很好，漫宁有些欣慰，片子稳了。

　　只是偶尔会有小酸水冒出来，像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惹人厌。

　　傅清然看她的眼神，和从前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是该这么演的，男主就是应该这样爱着女主。可为什么，她心里有点闷闷的。

　　漫宁面上不显，嘴里不断说着：“过，下一条！”

　　午饭的时候，

　　文蔚高兴极了，和傅清然击掌庆贺。

　　这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她的目光之下——

　　他回应了她。

　　傅清然和她击掌之后，像是戏里的角色互动那样，又对她笑了笑。

　　漫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其他人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还以为他们入戏太深。

　　副导演碰了碰她的胳膊：“导演，开拍么？”

　　漫宁回神，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等她下达新命令。

　　她收敛起所有情绪，抿唇道：“拍！”

　　是好事啊，入戏深是好事。
　　总比拍成一坨好吧。

　　这可是她的心血作品，她不想被砸招牌。

　　话是这么说，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酸涩，舌根苦苦的。

　　漫宁压着情绪拍完今天最后一场的戏份。
　　结束后，她先走一步了。

　　上车时，柯亦上前拉住她：“导演，别走那么快啊，今晚我请客，咱们剧组一块吃一顿呗？”

　　漫宁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回去先过一遍明天的戏，一大堆活儿呢。”

　　“吃个饭而已，耽误不了多久的。”柯亦还在劝。

　　“柯姐，我的好柯姐，您就让我多睡会儿吧。”漫宁笑着晃她的胳膊，“你们吃好啊，我真不去了。”

　　“那行吧。”柯亦道，“你想吃什么就给前台打电话啊，让他们送。”

　　“好。”漫宁上车，吩咐助理回酒店。

　　漫宁没有食欲，回去之后就开始认真工作。忙起来，什么都不用想了。

　　剧组都去聚餐了，这层楼安静极了，适合干活。

　　她的指尖噼啦啪啦敲着键盘，时不时喝口水，删删改改。

　　情绪落下去之后，饥饿感浮上来。

　　肚子开始咕咕叫，胃也开始疼了。漫宁拿起房间里的电话，呼叫前台送餐。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敲门。

　　漫宁伸了个懒腰，从桌前起身去开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
　　面前的人却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更没有端着饭菜。

　　傅清然站在她门口，说：“不请我进去么？”

　　漫宁还有点懵，又探头看了看他身后，走廊上空无一人。

　　傅清然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你在等人？”

　　“嗯。”

　　“等谁？”

　　“我叫了餐，应该快到了。”漫宁侧身，放他进屋。

　　傅清然点点头，迈步进屋。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只有漫宁一人，松了口气。

　　漫宁不明所以：“你怎么会来？没跟大家一起吃饭？”

　　“没有。”他说，“你没去，所以我也懒得去了。”

　　漫宁没接话，给他倒了杯水：“来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傅清然说，“就是来看看你吃饭了没。”

　　“我还以为你会跟文蔚一起去聚餐呢。”漫宁阴阳怪气道，“你们关系很熟啊？”

　　“嗯。”傅清然竟然承认了，唇角还带着笑，“以前拍戏的时候合作过，文老师帮过我的忙，我也帮过她，算是有几分交情。”

　　呵呵，关系很熟。
　　有多熟？有他和她熟么？

　　“文老师也是你朋友喽？”漫宁看着他。

　　“是啊。”傅清然喝了口水，“都是朋友。”

　　都、是、朋、友。
　　来找自己也是因为“关心朋友”吗？
　　他人缘那么好，朋友想必很多了，自己又算他的什么人呢。

　　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让人窝火。

　　傅清然说：“我也没吃饭呢，一起去楼下吃点吧？”

　　“谢谢朋友的关心。”漫宁的语气变得客气起来，“我已经叫好餐了，就不去了。”

　　“没事，我们出去吃吧。”傅清然说，“新鲜热乎的才好吃呢。”

　　“真的不用了。”漫宁双臂抱胸，“您还是自己吃吧。”

　　傅清然听着那个“您”字，眉梢挑了挑，似乎意识到她情绪不对。

　　傅清然轻轻咳了一声，问她：“我又哪里做错了吗？”

　　“您怎么会有错呢？”漫宁笑着摇头，“您可是尊贵的金主，谁敢生您的气呢？”

　　“你别这样。”傅清然额头开始冒汗，“有话直说。”

　　“我怎么敢直说呢？”漫宁咬牙切齿，“昨晚不是问了您，您还说什么事儿也没有吗？”

　　“……”

　　漫宁笑着说：“怎么不说话了啊，朋友？”

　　傅清然移开视线：“我还是走吧，先不打扰你了。”

　　“怎么这就走了啊，朋友。”漫宁继续阴阳怪气，“不再多聊一会儿吗？”

　　“尹漫宁！”傅清然的语气凶了不到一秒，很快又化为无奈，“我哪儿惹到你了吗？我的小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