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23、第 23 章 你什么时候

　　晚九点，尹漫宁接到一通电话，屏幕上显示三个字——尹潇月。

　　尹家只有两个女儿，尹潇月是漫宁的亲姐姐，平时和母亲盛婕一起定居国外。与漫宁的叛逆不同，姐姐是母亲的心头宠，是集团的继承者，亦是母亲的左膀右臂。

　　尹潇月：“我刚下飞机，到国内了，过来接我。”

　　漫宁沉默了一瞬，直接炸毛：“姐！你怎么会来？妈妈呢？你们一起来的？”

　　尹潇月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不疾不徐道：“我自己来的，放心。其他的见面说。”

　　漫宁嗯了一声。
　　尹潇月：“快过来，别磨蹭了。”
　　漫宁有些烦躁：“知道了。”她挂了电话，开车出门。

　　漫宁一路踩油门，到机场接了尹潇月上车。尹潇月坐在副驾驶一脸嫌弃：“我听说你那个电影是你自己拉的投资，钱够么？缺钱了说一声。”

　　“不用你管。”漫宁道，“为什么回国？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尹潇月笑了笑：“想得美！妈都快被你气死了，前几天体检有点异常，正让医生调理身子呢。她现在忙着保命，没空管你。”

　　漫宁松了口气，一脸好奇：“姐，公司那么忙，你怎么有空过来？”

　　“明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尹潇月说，“是青姨的祭日。”

　　“这么快就又一年了吗？”漫宁若有所思。

　　青姨是母亲盛婕最好的朋友，二人相识相伴几十年，可惜青姨命薄，英年早逝了。

　　她去世以后，母亲每年都会在她忌日那天去坟前祭拜，遥寄哀思。

　　这次盛婕身体不适，回国祭拜的任务就交给了长女尹潇月。

　　尹潇月叹了口气：“是啊。我还记得小时候青姨来咱们家做客的时候，她给我带了好多糖。她长得很美，性格也好，可惜红颜薄命。”

　　“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记得？”漫宁道。

　　“我六岁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尹潇月笑道，“那时候妈妈刚怀上你，青姨也怀着孕，她们知道是一男一女，还说让你们定娃娃亲呢。”

　　“青姨的孩子是哪位哥哥啊，我见过吗？”

　　“没见过。”尹潇月摇了摇头，“妈说青姨和那个小孩都死了，一尸两命。”

　　“唉……”漫宁叹了口气，“那妈妈一定很难过了。”

　　“是啊。”尹潇月说，“妈特意嘱咐了，让我明天带着百合花束去祭拜。”

　　“我跟你一起去吧。”漫宁听了这个故事，心里有些难过。

　　“不用。”尹潇月立即拒绝，“妈说，青姨不喜欢别人打扰。我自己去就够了。”

　　漫宁没有怀疑，只是沉默片刻，自嘲似的说了句：“爸的忌日，妈从来没回来过，更没带过什么花束。”

　　尹潇月没说话。

　　漫宁又说：“姐，你说爸妈当时为什么不离婚啊？真的是因为我吗？”

　　尹潇月叹了口气：“人都没了，想这些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啊。”漫宁说，“妈不是一直说，要不是因为怀了我，她早就跟爸爸离婚了。我上次跟妈吵架，她还说不应该生下我。”

　　尹潇月想了想，说：“妈妈在撒谎。其实，妈不是因为怀孕才不跟爸离婚的。”

　　“那是怎样？”

　　“是因为她不想离婚，所以才会怀你。”尹潇月说，“当时爸妈吵架很厉害，家都快散了，妈妈是为了挽救婚姻，才主动怀孕的。”

　　尹潇月说：“你的出生不是意外，更不是累赘。妈说的都是气话。”

　　“是吗？”漫宁的心像从冷库里忽然拿到室温下，凝起一层水汽。

　　“是啊。”尹潇月耸耸肩，“你这张嘴就是随了妈妈，犟得很。”

　　漫宁脸上带着不信：“当初爸妈闹离婚的时候……”

　　小时候父母总吵架，闹离婚的时候提起了孩子怎么分，家里刚好两个小孩，一人一个孩子，公平得很。妈妈说她要姐姐，把她丢给爸爸了。

　　虽然他们没有真离婚，可妈妈始终更爱姐姐，连她出国定居时也带了姐姐走。

　　尹潇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说：“母女没有隔夜仇，别想以前的事儿了。”

　　次日一早，尹潇月带着花束独自去了墓地。漫宁在家给快递公司打电话投诉。

　　闺蜜罗棠给她寄了鲜花饼，物流显示预计昨天送达，她昨天等了一天，晚上系统显示“已签收”。

　　可她分明没有收到快递啊！

　　漫宁在电话里气势汹汹：“我们定的是特快服务，配送晚了也就算了，怎么还能丢件的啊？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客服情绪很稳定，致歉之后开始走流程：“女士，请您提供一下物流单号，我这边为您查询。”

　　漫宁报出单号，听筒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音，片刻后，客服继续说：“这边查到您是本人签收，应该没有丢件哦。是不是您的家人帮忙代签了呢？”

　　“不可能。”漫宁说，“我自己住。你让派送员过来联系我吧，我倒要看看快递是谁拿了。”

　　“好的女士，这边会为您登记反馈，请耐心等候哦。”

　　漫宁问：“多久能给我回复？”

　　“女士，这边一般是工作日48小时内给您致电呢，您到时候记得接听。”

　　“太慢了！”漫宁提高音量，“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明天还有其他事儿，不可能一直随时等你们。”

　　“好的女士，这边为您加急了哦。”

　　“最快多久？我这是现烤的食品，保质期很短的，所以我才选特快。”

　　“这个……”客服愣了愣，又恢复了标准的微笑服务，“女士，很理解您的心情，请您再稍微等待一下哦，我这边已经帮您加急了，24小时就会有回访电话的。”

　　漫宁挂掉电话，点开物流单号，从物流信息中找到派送员的电话，直接去问他具体情况……

　　好消息：鲜花饼没丢件！
　　坏消息：快递员眼花了看错地址，送到对门去了。

　　漫宁听着电话，越聊越无语：“所以你是说，对门的人签收了快递？男的女的？怎么也不检查一下啊！”

　　“这个，不好意思啊。”派送员语气尴尬，“是对门的男士签收了，我亲自送到他手里了。丢是肯定没丢的，美女，我这会儿在外边派送呢，等我忙完去敲门要回来哈。您放心，今儿肯定能收到，麻烦您高抬贵手，别投诉我啊。”

　　“我没投诉你。”漫宁说，“我就是打电话给快递公司问了问情况。”

　　派送员欲哭无泪：“美女，我们这儿没有问情况，您这已经算投诉了，公司直接扣我二百块钱呢。唉，我这一天又白跑了……”

　　漫宁说：“……所以，中午能送过来吗？”

　　“能！”派送员信誓旦旦。

　　中午，门铃响起。

　　漫宁高兴地去开门，手里拿了二百块现金，打算到时候打赏。

　　派送员垂头丧气站在门外：“抱歉啊美女，人家不在家。”

　　“那咋办？”漫宁问，她的鲜花饼今儿还能吃上吗？

　　“我敲了好几回了，没人。”派送员说，“我中午的吃饭时间很短，下午还得送货去呢。您看，你们这都邻居的，要不您自己过去要一下？”

　　漫宁竖起眉毛：“不是，你自己工作失误了，还让我去要快递？”

　　派送员赔着笑脸，脸上尽是皱纹沟壑：“真的很不好意思。今天单子有点多，或者您等我下班了再过来？您放心，今儿不管多晚，我肯定等到对门回来。”

　　漫宁说：“那你快点儿啊。”
　　她把手里攥着的二百块放回口袋，不打算再给了。

　　“哎，好！”派送员鞠躬致歉，然后坐上送快递的专用小三轮。

　　漫宁注意到他的步伐有点不对，右腿的肌肉萎缩了，像在地上拖着走似的。

　　像是小儿麻痹的后遗症，行走障碍，一看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艰难坐上小三轮，回头见漫宁在看他，又尴尬地笑了笑：“腿有点不方便，从小就这样。”

　　漫宁忽然感觉自己这样像欺负人似的，于心不忍。她想了想，说：“算了，你别来回跑了，我自己去拿吧。”

　　派送员开心极了：“谢谢，谢谢啊。”

　　尹潇月一天都没回来，不知道去见谁了。
　　漫宁自己吃了午饭，下午又等了两个小时，对门还是没回来。

　　她忍不住按响了对门的门铃，对着摄像头打招呼：“R先生，你好，我是你对门的邻居。Y小姐，还记得吗？

　　是这样的，我有个很重要的快递被送错了，送到你家了。

　　我那个快递比较急，食品类的保质期都挺短的。冒昧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你要是回来了就亮个灯，我到时候过来拿。谢谢！”

　　*
　　傅清然独自坐在车子的后座上发呆，他手边放着一个快递箱子。

　　手机提示音响起！

　　他心不在焉地点开，是别墅监控的画面，尹漫宁笑着对摄像头打招呼：“R先生，你好……”

　　直播结束，方才的画面变成监控软件里的一段视频，他又回放了一遍。

　　快递箱的面单上写着“尹漫宁”的名字。

　　傅清然抱起箱子，手指抚过她的名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