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春夜》雨时天

12、第 12 章 “室内还是

　　真的要见他吗？尹漫宁的心脏剧烈起伏着。

　　已经决定要放下，她不能就这么失去理智，最后搞砸一切。

　　电梯门关闭的前一刻，尹漫宁忽然冷静下来，重新按了开门键。

　　叮咚！
　　她走了出来。

　　空荡的电梯去往一楼，漫宁摸黑回卧室。

　　她没有开灯，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奥斯卡小金人的壁纸熠熠生辉，通知栏还挂着那条消息。
　　她想，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傅清然没有再发消息，漫宁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忍不住又站在窗前，轻轻拉开了窗帘一角，人影已经不见了。

　　他走了。
　　他的不期而至像是大风天被吹起的塑料布，一晃又一晃，震得人心烦意乱。

　　关掉手机，漫宁又钻进了被窝。

　　她闭紧了眼，姿势平躺着，任由黑暗覆盖一切秘密。

　　*
　　十分钟前。

　　傅清然等了又等，她一直没回消息，方才亮着的灯也熄灭了。

　　看来她不会再下来了。他在对话框写了又写，最后删除，退出对话。

　　傅清然重重叹息，迈步离开别墅区。一辆深灰色宾利停在他面前，助理为他拉开车门，他上车。

　　司机左转，傅清然出声：“不用去餐厅了，直接回家。”

　　助理有些不安：“傅老师，荣姐说让您和尹漫宁导演保持距离……”
　　傅清然抬眼，助理噤声。

　　他语气平静：“你的工资翻倍。以后关于我和尹漫宁导演的事，不准告诉荣姐。”助理面上一喜，不再劝阻。

　　私人邀约不成，公事她总会来吧？

　　傅清然又拨通了一个电话：“是我，想好了吗？”

　　*
　　尹漫宁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她又回到了大学和他谈恋爱的时候。

　　“我们什么时候接吻？”

　　雪白的纸页上，少年的字迹飘逸潇洒。

　　大学课堂上，尹漫宁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又看了看旁边的傅清然，她思考了一会儿，在纸页上写下了回复。

　　“今晚，老地方。”

　　“好！！！”他笔迹凌乱，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谈恋爱的第九个月，她从寝室搬了出来，回家住。课余时间，他和她依旧天天黏在一起。

　　漫宁每天都带着口香糖，等待着不期而至的初吻降临。

　　他却像个古板的小呆瓜，始终保持着绅士风度，从无逾矩。

　　哪怕在湖边他们相拥玩闹，氛围最好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动作轻得怕吓坏她似的。

　　其实她胆子可大了！

　　漫宁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她早早洗漱完毕，包里又带了两颗草莓糖。

　　等待的时候，她剥开糖衣。

　　粉色糖果滑入口腔，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路灯下多了个影子，是他。

　　漫宁小跑着按下电梯，迫不及待奔向他。

　　他的脸红成了虾饺，讲话结结巴巴的：“我们去哪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调笑道：“就这儿。”

　　“啊？！”

　　他慌忙左右张望，远处有遛狗的邻居们路过。

　　她抓紧他的衣袖，笑着摇头：“笨蛋，跟我来。”

　　沿着别墅区往上走，小树林旁边有个视野开阔的观景台。

　　那里人烟稀少，能俯瞰整个城市，很适合看日出和日落。

　　她站在观景台旁边的大树下，拍了拍他的肩：“这里，你可以亲我了。”

　　少女嘟起嘴唇，月色倾泻而下，落在她的发梢。

　　少年羞红了脸，抱紧她，低头吻下去。

　　“啊，这是什么？”他问。

　　漫宁舌尖抵着一块草莓硬糖，笑容狡黠：“你要记得，我的吻是草莓味儿的。”

　　她左手揪住他的领口，右手捧住他的后脑勺，踮脚重重吻上去……

　　硬糖融化，交织成浓浓的爱意，弥漫在整个空气中。

　　少年和少女不知疲倦似的，在浓浓的草莓味儿中一起看了一场绚烂日出。

　　他食髓知味，开始夜夜缠着她见面。

　　My Love：老地方，等你。

　　My Love：老地方。

　　My Love：我到了。

　　My Love：太想你了，所以我来了。

　　他一条条信息诱着她，别墅的电梯一趟又一趟落下，小高跟的脚步声踢踏踢踏。

　　热吻从春夜一直到仲夏。

　　跨过雨季，迎着圣诞节的初雪，他们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

　　傅清然一直等着这场雪，她说过，初雪降临的时刻很特别，许愿很灵，很适合做一些“特别的事”。

　　尹漫宁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查天气预报了，谁知气象台总是不准。

　　包里常备的雨伞落了空。

　　处于稳定关系中的他们变得急躁，两个人都盼着对方先进一步。

　　他想说：“要么趁周末去趟雪城，见到雪了也算数。”

　　她想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等那天，跟他在一起的每天都很让人心动，都是特别的日子。”

　　但他们谁也没开口，日历一页页翻过去，直到圣诞节的钟声响起。

　　街上满是经典的红绿配色，橱窗内，圣诞老爷爷的玩偶笑眯眯看着他们。

　　漫宁心想，如果圣诞老人会说话，估计会说他们傻。

　　“喜欢吗？”他见她一直盯着，直接付了款。

　　“嗯。”她把玩偶挂在包上，心情还是有些沮丧。

　　他送她回了家。

　　那晚他没来老地方，她查了好多遍手机，他依旧不主动。漫宁有些生气，犟着也不搭理他。

　　深夜十一点半，她都等到睡着了。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

　　嘭！
　　窗户上好像落了什么东西，像冰雹砸下来。

　　傅清然的声音清亮，透着兴奋劲儿：“漫漫，下雪了！”

　　“啊？”她还没睡醒，没明白他的意思。

　　“下雪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开窗，我在你家楼下。”

　　石子零零散散地砸在窗户上，像一场小型烟花，砰砰作响。

　　“好。”
　　她话音刚落，烟花就结束了。

　　漫宁推开窗户，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小石子，笑盈盈冲她挥手：“漫漫！”

　　她比出嘘的手势，小声道：“我妈妈还在家呢，出去说。”

　　他点点头，撑起双臂迎接她。她就这样飞扑进他怀里，雪花落在他的大衣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也落在了她心上。

　　“去哪儿？”她问。

　　“看你的喜好。”他轻轻碰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室内还是室外？”

　　“室外！”她毫不犹豫，坏笑着问他，“你都做了什么打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件物品：房卡、车钥匙、还有一个小小的手电筒。

　　漫宁有些好奇：“这手电筒是什么意思？”

　　他紧张到脸红：“观景台那里，我搭了个帐篷。”

　　“哇！”她惊讶地张大嘴。

　　“是不是太过分了？”他脸上满是不好意思，“我都可以，或者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行。”

　　她摇头，踮脚咬了咬他的耳垂：“不，我喜欢的。”

　　雪粒洒在帐篷外，像是一颗颗繁星降落。

　　傅清然选的帐篷是双人款，头顶还是透明色的星空顶，很是浪漫。

　　可惜夜色如墨，上边落满了雪，并无星星可赏。

　　傅清然拿出备好的红酒，倒了两杯，放上音乐，寂静开始升温。

　　漫宁伸手摸向星空顶，指尖的温度越过透明色，雪花随着她的动作扑簌簌落下……

　　“阿嚏！”
　　昨晚忘记关窗户，清晨的凉风吹过，漫宁从梦中惊醒。

　　枕头上还有半干的泪痕，她伸手擦了擦湿润的脸颊，然后去浴室洗漱。

　　漫宁叫了早餐的外卖，高热量美食摆了一桌子，她细嚼慢咽，为自己注入能量。

　　罗棠起来的时候很是惊讶：“这么早？你作息调过来了？”

　　漫宁招呼她来吃早饭：“嗯，今天醒得早。”

　　罗棠边吃边问：“你什么时候进组啊？”

　　“下周。”漫宁说，“你今儿想去哪儿玩？”

　　罗棠：“逛个书店吧，然后去看电影。”

　　这几天她忙着拍宣传片，罗棠在赶出版社的稿子，二人还没一起玩过。

　　吃完饭后，她们去了西西弗书店闲逛。

　　早上的人不多，尹漫宁一进门就看到摆放整齐的畅销作品，书香扑鼻。

　　第二列的架子上摆着悬疑推理的书籍，日系推理比较多，东野圭吾的作品摆了一大摞，本土作品很少。

　　其中就有罗棠的新作《隐形的拇指》，封面是黑红色的王座，腰封上写着某江大神年度佳作。

　　尹漫宁对罗棠挤挤眼，小声说：“我有亲签，嘿嘿。”

　　罗棠笑着往前逛，时不时拿起某本书翻几页，最后选了两本阿加莎的书买单。

　　书店旁边有家私人影院，尹漫宁带着罗棠进去，选了个VIP包厢。

　　包厢是粉色情侣主题的，投影仪播放的画面将整个幕布填满，后边是小沙发，旁边还有个榻榻米可供休息。

　　尹漫宁拿起遥控器选片子：“想看什么？”

　　“我都行，听你的。”罗棠按呼叫铃，要了爆米花和饮料。

　　尹漫宁选了她最爱看的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男女主在一列火车上偶然相遇，故事逐渐拉开帷幕……

　　看完之后，漫宁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对白挺深刻的。”罗棠道。

　　“你喜欢吗？”

　　“一般般。”罗棠吐了吐舌，“还好是个爱情故事，女主跟着陌生男人下火车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她会死掉。”

　　漫宁扑哧一声笑出来：“生活需要浪漫耶，你不觉得男女主的灵魂共鸣很珍贵吗？”

　　罗棠摇头：“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万一被拐了怎么办？”

　　漫宁若有所思：“有道理，你这个角度很新颖。”

　　她拍了拍漫宁的肩膀：“你的浪漫主义要收一收，可别和陌生男人去陌生场所啊。现实中就俩字，快逃。”

　　“学到啦。”漫宁认真点头，“你放心，我对陌生男人很警惕的。”

　　“对前任也要警惕。”罗棠补充道。

　　“……哦。”

　　*
　　次日，罗棠启程离开了。送别之后，尹漫宁去了瑞夜传媒大厦见制片人。

　　制片人柯亦给她弄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门口挂着锃亮的铭牌：尹漫宁导演。

　　这间办公室大约二十平，装潢偏简约日系，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左侧的办公桌上放着硕大的电脑显示屏，椅子是纯白的人体工学椅，小书柜上摆了项目所需的全部资料，右侧还有两个对坐的小沙发，上边摆了茶台和绿植。

　　漫宁坐在椅子上，满意地点点头：“剪辑室在哪儿？”

　　“在您隔壁。”柯亦笑道，“五楼这半层都是我们的工作区。演员的档期都协调好了，这几天您可以安排剧本研读会，下个月让他们正式进组。”

　　“好。”尹漫宁说，“那就下周吧。”

　　电话铃响，柯亦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沉重：“嗯？先别走流程，你让他跟我联系。”

　　柯亦挂断，漫宁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柯亦气得脸通红：“那个男主演，孟屿，说要解约。”

　　该进组了，男主演却临时跑路？

　　“理由呢？”她皱眉，双臂抱胸，“他突然要解约的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