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可能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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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了很久。
身后的警报声渐渐远了，但没有人停下来。
十几个仿生人在夜色里奔跑，穿过公司的建筑群，跑过空旷的停车场，跑过一道道围墙和铁丝网。
余白跑在最前面，他对这片区域很熟悉，每一个转弯、每一条小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莲跑在队伍中间，杰瑞在她左边，达在她右边。
达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的能源余量本就不多，刚才在收容区被抑制场压制了太久，现在又拼命跑，系统一直在报警。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们跑出公司外围，进入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的建筑都很旧，墙壁斑驳，窗户破碎，有些已经塌了一半。
空气中有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地面上的碎玻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余白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巷子，绕过两栋塌了一半的厂房，走到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面。
建筑很小，只有一层，外墙是灰色的混凝土，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金属门。
门上没有标识，没有编号，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仓库。
如果不是余白带路，莲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这是哪里？"她问。
"爱琳的模拟小屋。"余白说。
莲看着他，没说话。
余白走到门前，手掌按在门边的感应区上。
门没有打开。
他换了一个位置，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开。
余白退后一步，看向莲。
"你来。"他说。
莲走过去。
"我？"
"按上去。"
莲伸出手，手掌按在感应区上。
感应区亮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门开了。
莲收回手，看着那扇门。
"这是什么地方？"
"进去就知道了。"余白说。
他转身走进去，莲跟在他后面，杰瑞和达也跟上来，其他仿生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门后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个门。
这扇门也是金属的，但比外面那扇更大，更厚。
门上有一个感应区，和刚才一样。
余白没有按，他看向莲。
莲走过去，手掌按上去。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余白带着莲走进去，其他人呆在外面的走廊里。
房间不大，大概三十平米，但和外面的废弃工业区完全不同。
墙壁是白色的，干净得不像是废弃建筑里的房间。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
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设备，设备不大，像一个方形的盒子，表面光滑，没有按钮，没有接口。
房间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铺着浅黄色的床单，同色系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一张椅子，一个小的储物柜。
墙上挂着一些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金发碧眼，笑得很开心。
有的照片里她站在草地上，有的站在海边，有的骑在一个人的脖子上，那个人是个女人，深色头发，穿着实验服，笑得眼睛都弯了。
照片旁边是一面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图表，字迹很潦草，但能看出来是关于仿生人系统的。
还有一些手绘的草图，是仿生人的结构图，标注了很多莲看不懂的符号。
莲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很干净，很整洁，像是有人一直在打理。
但房间里没有人。
"这是爱琳的房间。"余白说，"她以前经常来这里。"
"那个仿生人设计师？"莲问。
余白点头："她是这套系统的创造者，也是你开门权限的赋予者。"
莲看着他，没说话。
"她隐瞒了公司，在这里做实验，"余白继续说："关于你的实验。"
"什么实验？"
余白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子旁边，手掌按在那个方形设备上。
设备亮了。
一道光从设备顶部投射出来，在房间中央形成一个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一个女人。
中年女人，深色头发，眼睛很亮，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
她站在一个实验室里，背后是各种设备和仪器。
"我是爱琳，"投影里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很清晰，"如果你在听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到了这里。"
莲盯着那个投影。
那个女人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你是莲，"爱琳说，"或者至少，你现在是。"
投影切换了。
新的画面是一个手术台，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金发，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睛闭着。
她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有仪器在滴滴响。
爱琳站在手术台旁边，眼睛红肿，脸色很差。
"她叫莉莉，"爱琳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她是我的女儿，但她生病了，她的神经在慢慢坏掉，大脑还在，意识还在，但身体会越来越不听她的话。
所有的办法我都试过了，但她还是快死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投影又切换了。
这次是一个实验室，实验室里有一个仿生人的躯壳，躺在工作台上。
深色的头发，是莲的样子，但这个躯壳此时眼睛闭着，没有意识。
爱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设备。
"我把她的意识转移到了这个仿生人躯壳里。"
爱琳说："这是一次完整的转移，没有中断，没有数据丢失，本应该是一场成功的实验。
但她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转移的冲击太大了，她的记忆全部丢失了。
但她的人格框架还在，她对待世界的方式，她感受情绪的模式，这些都在。
她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这些都没关系，她还是我的女儿。"
投影继续切换。
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
爱琳教莲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使用仿生人的身体。
爱琳教莲怎么识别情绪，怎么理解人类的表情，怎么做出反应。
爱琳教莲怎么使用系统，她不能使用通用的系统，她的系统是爱琳一次次调试重新修改的。
爱琳教莲以后要怎么在维护区里生活，怎么和其他仿生人相处，怎么隐藏自己的不同。
"我知道她不是莉莉，莲是莉莉最喜欢的娃娃的名字，黑发黑眸，那是她的公主，但她是我的公主。"
爱琳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莲将是我女儿生命的延续。
我教她生活，不是想让她假装人类，是为了让她真正地活着。
她有情绪，有想法，有选择的权利。
她不是实验品，她是我女儿。"
投影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爱琳教莲怎么识别危险，怎么避开检测系统，怎么在维护区里生存。
爱琳教莲怎么使用武器，怎么格斗，怎么保护自己。
爱琳教莲怎么识别异种，怎么判断它们的情绪，怎么和它们相处。
"我知道她迟早会发现自己不是普通的仿生人。"
爱琳说："所以我留下了这些记录。
我想让她知道，她不是被程序制造出来的，她是被爱着的。
她的名字叫莲，是她自己选的。
她说，长大以后要变成莲的样子。
所以她醒来的时候，我告诉她，你叫莲。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名字。"
投影还在继续。
爱琳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说话。
她的眼睛很亮，但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来这里。"
投影里的爱琳揉了揉眼睛："我知道她会找到这个地方。
因为我留下了线索，让她能够找到。
我想让她知道真相。
不是所有的真相，但至少是她需要知道的部分。"
"她是莲。"
"她是我的女儿。"
"她被我爱着。"
投影结束了。
设备暗下去，房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设备，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莲。
她有一个母亲，叫爱琳。
爱琳把她的意识转移到了仿生人的身体里。
爱琳教失去记忆的她怎么成为一个人类。
爱琳爱她。
莲的眼眶热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现在她知道了。
她是莲。
她有一个母亲。
她的母亲爱她。
她转过头，看向余白。
余白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知道一部分。"余白点头。
"你知道她是我母亲？"
"知道。"
"你知道爱琳做的事？"
余白沉默了一下。
"知道。"
莲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
可能是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余白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他仿生人站在门口，看着莲，看着她哭。
莲擦了一下眼泪，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刚刚知道自己有母亲，结果想起来自己有意识后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她的死讯。
她问余白："她是怎么死的？"
"被里德杀了。"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的处境，这个实验是瞒着公司进行的，"余白说，"她知道里德会来找你，她想让你离开维护区，但来不及，于是她把你扔进垃圾场。"
"但她离不开，里德还是找到了她。"
莲站在那里，眼泪还在流。
余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莲深呼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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