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子红》端

83、晴天娃娃（一） 大胆！竟敢

　　“萍姐，去买菜了？”

　　“是呀，想烧条鱼给孩子吃。”

　　“额……挺好的，给孩子好好补补。”

　　“是得补补，快高考了，营养得跟上。”

　　邻居朝菜篮里望了望，刚杀的鲫鱼嘴巴还在一开一合，牛肉、菌菇蔬菜和几枚土鸡蛋也卧在篮里，确实是奔着营养均衡安排的。

　　女人跟邻居匆匆告别，便拎着菜上了楼，也没听见楼下邻居悄咪咪在议论着什么。

　　女人推门走进厨房，将菜篮放到桌上，立马朝着里屋走去。她打开房门往里探了探头，见男孩正坐在书桌前认真书写，她不愿打扰，悄悄关上房门又退回到厨房。

　　她手起刀落，从容地切出几盘配菜，又熟练地起锅烧油，没一会儿便做好了一桌饭菜。

　　“成成，作业写完没？”女人再次去到卧室，推开门催促，“先来把饭吃了，再继续写。”

　　“好。”男孩答得敷衍，注意力全在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

　　等男孩慢慢悠悠走出房间时，女人正往碗里盛饭，他瞧了瞧那依旧紧掩的窗帘，才若无其事地坐下。

　　女人赶紧夹起一大夹青菜放到他碗里，“先吃菜，再吃肉。”

　　可男孩挑起一根菜，犹犹豫豫也不见要吃，她立马板起脸训道：“快吃啊，磨蹭啥？”

　　女人又拆开清蒸的鱼肉，细心地挑出鱼刺，给男孩夹过去。男孩却眉头微蹙，默不作声，看得女人火气上头。

　　“快吃！你都快高考了，还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啊？赶紧吃完去学习！快吃！”

　　男孩挨了训，这才慢吞吞夹起鱼肉嗅了嗅，却顺手放回了女人的碗里，“你自己吃吧。”

　　女人暴跳如雷，手中的筷子摔在桌上弹了几个来回，她往盘子里胡乱抓了一把菜，起身揪住男孩的头发，一个劲儿地往男孩嘴里塞。

　　男孩挣扎着一把推开女人，一口一口往外吐，横眉怒目地诘问：“你找死啊？”

　　女人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嚷道：“你敢这么对我说话？啊？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

　　女人恶狠狠地瞪着男孩，双眼瞪得几乎快要掉出来，她擂起拳头，照着他身上一顿招呼。

　　“叫你吃饭你不吃，是不是那个女同学叫你吃，你才肯吃？学别人谈恋爱，学别人谈恋爱……”女人发了狠，一拳接一拳地往男孩身上捶，“你要叫她毁了你知不知道？！”

　　男孩咬牙切齿，暗自念叨着“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颤颤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

　　可女人不依不饶，一记耳光又扇了下来，“我叫你快吃饭！”

　　男孩紧闭着双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抬眉睨视着女人，“有你这么当妈的么？你就是这么折磨成成的是吧？”

　　女人一头雾水，上前劈头盖脸又一顿骂，还引来楼对面的邻居探头看热闹。

　　“还好你们家的窗帘挺厚实，”男孩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住女人捶来的手，“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老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问我你是谁？”

　　女人挣不开手，竟一脚一脚往男孩身上踹，逼得男孩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只见他一掌拍在餐桌上，木桌瞬间一分为二，碗盘噼里啪啦掉落，碎了一地。

　　女人被惊吓得连连后退，却见男孩向身侧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依序转圈，一根长棍竟凌空乍现，牢牢嵌进男孩手中。

　　长棍被杵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男孩顺势而起，“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女人望着那凭空出现的长棍，颤巍巍地挪着步子，又见男孩脸上不知怎的蒙起了一团迷雾，待迷雾散尽时，猛地发现眼前这张脸已不是儿子的模样，看起来却格外眼熟，“你……你是齐芃？”

　　“诶……答对了，你说我是先把挨的打还回去呢，还是让你死得干脆一点？”

　　齐芃嬉笑着注视着女人，像只正把玩猎物的猫，却丝毫不松懈，奓着毛随时准备扑咬。

　　女人大惊失色，因她早有耳闻——齐芃可谓是敕子红史上最能打的打手，若落他手里，死前也难逃一残，“我……我……我只是个平民百姓……”

　　“哦？平民百姓？这个世上可没有哪个平民百姓能认得我齐芃。”

　　女人哆哆嗦嗦往窗口挪，可阿打瞬间袭来插在窗前的地板上，她藏在身后的一只手立即变成了尖利的爪子，“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你先想想你怎么暴露的吧。”齐芃将椅子拉到身边，又重新坐下。

　　女人本想趁齐芃不备，断爪戳瞎他的双眼，好借机快逃，没想到他很快又扭回了头，她只得赶紧收回了利爪。

　　“想学人做父母，也不好好找点参考对象，把孩子折磨得自寻短见，你不露馅谁露馅？”

　　“你胡说，我儿子好好的，我把他照顾得很好，他怎么会……”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们敕子红怎么发现你的？”

　　女人答不上来，正欲破门而出，可齐芃闪现至她身后，拔出阿打一个闷棍抡得她皮开肉绽，她颤颤巍巍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挨了你一顿揍，我齐大爷真是给你脸了。”

　　齐芃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长棍上的魔血，随后吹响口哨，呼唤来候在暗处的黎瑾红，立即将擒下的魔物送上路。

　　“齐芃，你叫上其他人，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忘尊离。”

　　“好的老大。”

　　齐芃回到基地，袭月正好坐在客厅吃零食，两人一个没注意对上了视线，又急忙将头扭到一边，谁也不愿搭理谁。

　　敕子红来了新任务——忘尊离出现，齐芃刚刚已拿下一只，可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忘尊离是魔界里最特别的一族，它们变身成人，群体出动，混入人界与人类一同生活，就连经验丰富的双敕子，也很难辨出其真身。

　　它们还不忘繁衍，有的为了血统纯正，只与同族结合；有的则猎奇，找一个无辜人类，又生下可怜的炙童子。

　　没人清楚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能猜测，要么是对敕子红的挑衅，要么是厌倦了在魔界受制约的生活。

　　若是不小心行迹败露，惊动了敕子红，它们可能会选择集体撤退，消停个数百年，甚至是上千年。

　　但也有胆大妄为者继续留在人界，却会更加谨慎小心，几乎不会主动招惹敕子红。因此不是每任双敕子都能遇上剿灭忘尊离的任务，只能靠着黎瑾红与老将军的指导，还有代代相传的记录手册，逐步摸索。

　　此时，齐芃已剿杀完一只露头的忘尊离，可剩下的同族身在何处，魔数多少，全都还不得而知。于是齐芃按照黎瑾红的吩咐，回到基地，打算叫上其他双敕子一起出动。

　　他去到陈江恺的房间敲门，无人应门，去到二楼杨四心的房间，也是同样的情况。他只能掏出手机，用现代人类最基础的通讯方式，给其他人打起电话，呼叫集合。

　　在外的三人很快便返回了基地，齐芃将回云扇交还给林久阅，见几人已找好位置坐下，便汇报起手上掌握的情报 。

　　“屋内没有任何魔气存在，我每个角落都看过了，它看起来也跟人类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孩子因它而死，暴露了它的身份，我们根本没有可能发现它。”

　　“果然跟传言一样，忘尊离才是最难抓的魔，”杨四心转头望向齐芃，继续追问，“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想不开啊？”

　　齐芃沉默了片刻，把了解到的情况在心里又梳理了一遍，“它去买菜时，我跟楼下阿姨打听过，说是经常能听到它打骂孩子的动静，但是它对外展现的又是一副很爱孩子的形象，就很割裂。我看到了成成的日记，说它对成成管控很严，不管做什么事必须在规划范围内，甚至是已经疯魔的程度。成成从小就生活在高压环境里，性格孤僻，这次只是有个女同学和他一起做小组作业，忘尊离就觉得他俩在谈恋爱，阿姨们说前几天成成家里就动静很大，估计这就是导火索。”

　　“这不就是前辈们说的，忘尊离会模仿人的行为，却理解不了行为逻辑，就像伪人一样？它估计只是拙劣地模仿别人怎么做妈妈，但若是超出它的认知范围，它就很容易暴露本性。”

　　杨四心总结得很到位，袭月迅速发散思维，“那能不能通过这个特点，锁定忘尊离呀？”

　　“这不好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不少伪人父母。对了，成成他爸呢？”

　　“听说是跑运输的，不常在家。成成是在外面没的，我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用回云扇假扮成成接近忘尊离，很快就送它上路了，它没来得及通风报信。”

　　陈江恺对孩子的事总是很上心，于是又问：“那成成的遗体怎么处理的？”

　　“我送去了司今癸，裴掌门估计已经安排埋葬了，忘尊离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已经清除干净，都以为孩子爸爸一直打着光棍。”

　　齐芃的进步，让陈江恺很是欣慰，毕竟他是真没想到，齐芃会自己独立去找胡院长善后，“处理好就行，现在最关键的是，其他忘尊离有没有去找过这一只，然后发现不妙，提前跑路？”

　　“它们选择群居，应该联络比较密切，这一只一直联系不上的话，怎么也会发觉不对劲吧？”袭月又翻了翻册子，“有前辈说，有时候再次来任务，会发现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说明总会有不信邪的忘尊离留下，就算已经收到了风声，说不定还是有机会抓到几个。”

　　“也得找找看才能知道，反正忘尊离出现，找到受害炙童子，也算一笔任务，还能给下一次的kpi充点数，也就这点还算人性化一点。不过还是希望别再有炙童子了，多造孽啊。”

　　林久阅接过袭月递来的手册，翻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一筹莫展，“但要怎么找呢？我们都认不出忘尊离呀。”

　　可几个双敕子也是第一次接触忘尊离，全无经验，一时也犯起了难。

　　齐芃瞟了瞟林久阅，心里的鬼算盘噼里啪啦地响，“我早就说了，我们是有秘密武器的，你们非不用。”

　　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齐芃站起身大声叫道：“我们都知道魔族对久阅有想法，那我们为什么不利用上这个有利条件呢？他往那儿一站，看谁对他动心思，不就行了吗？”

　　齐芃前几回提这馊主意，几人都觉得不妥——这不等于把孩子送进老虎嘴里嘛？

　　可这回遇上了忘尊离，几人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也只有这法子还能一试。而且林久阅如今也积累了一些实战经验，要想虎口脱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也是个法子，没想到要用钓鱼执法来当突破口，就是要委屈久阅，当一回诱饵了。”

　　“没事，反正有枭爷在，我也不会有事，就这么着吧，什么时候行动？”

　　“手册有写，忘尊离有过集体撤离的情况，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