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子红》端

71、团建日 休息休息，

　　“太好吃了吧！”

　　林久阅望着手里的牛肉串，忍不住感叹，等目光再转回桌上的餐盘时，齐芃刚送来的烤牛肉已没剩几串。

　　他赶紧又抓起一串来，沉醉地嗅了嗅，才舍得送入口中。

　　湖面宛如一面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杨四心转头四处瞧，欣赏起这重新温热起来的湖光山色，“今天暖和了好多呀，跟春天来了似的。”

　　“老大好像特地去巽之阁打听了，说是今天会升温，才选定了今天团建的。”

　　袭月说完，又望回手里的卡牌，愁眉苦脸地思考该如何出牌才能稳操胜券。一旁的篝火突然炸响，吓得她身子一颤，手里的牌差点给扔了出去。

　　“咋了这是？”

　　遮阳伞下的三人朝着声源望过去，只见齐芃拿着烧火钳夹出一截噼啪作响的木头，扔到了一旁的石堆上，任其自生自灭。

　　陈江恺站在湖边静静望着浮漂，一阵风突然刮过，吹得他瑟瑟发抖。

　　他往四周瞧了瞧，露营地里还有不少群众，他挂上失手绳后，放下鱼竿往遮阳伞下跑，“小芃说得对，刮起风来吹着确实还是有点冷的。”

　　“那我还烧不烧嘛？”齐芃正准备把燃起的柴火都夹出去扔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天够暖和了，是他穿太少了，”杨四心刚接完话，突然想起袭月先前念叨着忘了拿毛毯，她总是喜欢暖和一点，估摸着齐芃也是考虑到这点才烧了那几截木头，“烧吧烧吧，你都烧好了，也别辜负了你一番好意呀。”

　　陈江恺从背包里取出厚外套和拍立得相机，朝着齐芃招了招手，“来来来，我们先拍几张合影纪念一下。”

　　陈江恺接连拍了几张，将相纸递给袭月后，赶紧换上了厚外套，“还好我未雨绸缪，带了一件厚的，要是被人看见我在那儿凭空变出件外套，我又得跑一趟缄灵院了。”

　　林久阅听说陈江恺昨天又被胡院长留下来，好好把酒言欢了一场，直到夜深才回到基地，看着脸上的黑眼圈都深了不少，心疼得偷偷抚了抚他的背。

　　他望着陈江恺细致地将刚脱下的卡其色风衣轻轻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一个专用的塑料袋，才再装进背包里，“恺哥，这件风衣有什么故事吗？看你好像很珍惜的样子。”

　　“这件啊，是一位恩人送的，所以我也很少穿。”陈江恺定定地望着那个装着风衣的背包，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齐芃见远处的浮漂毫无动静，干脆坐下拿起刚送来的鸡翅歇一歇，“恺哥，这湖里的鱼咬过饵吗？不会刚上幼儿园吧？我啥时候能烤上啊？”

　　陈江恺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钓鱼嘛，享受的是个过程。”

　　“哦，我懂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钓鱼佬哪儿有不空的？”

　　陈江恺一时语塞，毕竟来了好一阵子了，那鱼护袋里还是空空如也。可他还是不肯放弃，拿起一串烤翅，又返回钓点继续守着。

　　林久阅看齐芃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提议跟他轮换，剩下的食材就交给他了，可齐芃却一口回绝，“你看哪一次不是我来烤？我这烤串技术可是公认的，三界之内，无人能及。”

　　“好好好，我是看你们都好疲惫的样子，想着让你们多歇歇。”

　　“确实也该歇一歇，”杨四心跟着袭月出牌，转头又望向林久阅，“你跟小沈去调查这几天，我们简直是天南地北到处跑，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成果还算不错。”

　　“你还打不打了？”袭月见林久阅愣着不动，连忙催促，“还好今天能歇一歇，不然再能拉磨的驴，都得累散架了。”

　　三人手中的卡牌接连落桌，最后由袭月拿下胜利。也不知是因为连日忙碌身心疲惫，还是被温暖的空气烘得睡意绵绵，她终于招架不住，决定躲回车里，去召唤一条毛毯来小憩一会儿。

　　杨四心显然也正有此意，干脆也要上一条，毕竟那偶尔刮起的山风入骨，若感染了风寒，就得不偿失了。

　　齐芃闻言，默默站起身调整遮阳伞的角度，若是有风吹来也能挡去一大半，而供暖的柴火，他早就装进了铁桶里待命。

　　林久阅跟着袭月去抱毛毯，打开后备箱瞧见自己带来的风筝，“哎呀，我还想说今天一起放一会儿风筝呢，看来只有我自己去了。”

　　“你去放呀，天气这么好，挺适合放风筝的，”袭月迅速从后座钻出来，抱着毛毯转身往回走，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林久阅，“你看老大跟老将军站那湖边好久了，也不知道在聊啥。”

　　林久阅从袭月怀里接走一条厚毛毯，也朝远处望去，“是耶，老大今天来了好像很久了，她不用回去充电吗？”

　　“充电？充啥电啊？”

　　“不是说她没有肉身不能在外面待很久吗？我寻思回枯眼冢是不是跟回去充电似的？”

　　袭月听林久阅这么一说，停下脚步望着黎瑾红思考了一阵，“我也不知道，反正每次老大开启了法阵，没一会儿就得走，感觉像是被强制召回一样。”

　　“哦？那这次为什么又能待这么久？”

　　“你问我我问谁啊？待得久点多好啊，让老大好好看看大好山川吧，”袭月说着说着，拉了把椅子放到倾斜的遮阳伞下，“姐，你也过来这边睡吧，这边风吹不着。”

　　杨四心果断提起脚下的柴火桶，去到袭月旁边坐下，林久阅顺势将厚毛毯盖到她身上，还去找来了一个筐子，反扣在地上给二位女士搭脚。

　　“嗯不错不错，阅哥服务很到位嘛，”袭月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突然又被一阵嘈杂声吸引，“完了，这下睡不清净了，怎么都跑这儿来玩啊？”

　　林久阅顺着袭月的目光望过去，几个小孩正在远处嬉笑打闹，似乎又来了几个前来郊游的家庭，“这寒冬腊月的，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都想出来玩一玩吧？我妈和小姨啊，知道我们来团建，本来也想跟着来，说想请你们吃饭，我给拦下了。”

　　“让她们来呀，上次见面还骗了你爸妈，我们总得给他们赔个不是才行，而且你小姨帮我拉了不少客户，我还没亲自感谢她呢，”杨四心突然想起林久阅那被抓包的倒霉姨父，忍不住笑了出声，“也想见见你姨父，我确实挺不好意思的，说实话真是藏得好，要不是我那传单，你小姨估计永远都发现不了。”

　　“行，那我对一下时间，大家都聚一聚，你俩快睡吧。”

　　林久阅说完便拿起风筝准备走，袭月却突然叫住他，“枭爷能不能帮我们屏蔽一下噪音啊？不然都没法睡。”

　　“好。”

　　火衍枭一口答应下来，可却不见动作，直到齐芃突然从伞后出现，无精打采地坐到一旁，一缕阎火才从林久阅体内释出，转着圈地往上飘，突然又化作硕大的烟圈，朝下笼罩出一个无形的结界。

　　林久阅拿着风筝往空地上走，湖边的陈江恺像极了一座沉默的雕塑，大有一副“只要不收竿就不算空军”的架势。

　　林久阅不忍打扰他，朝着远处的黎瑾红和老将军挥了挥手，旋即举起风筝判断风向。

　　可那山风本就是偶然刮过，更别说要一而再地将风筝吹上天。林久阅正垂头苦恼着，突然瞥见风筝蠢蠢欲动，一眨眼的功夫便咻地往天上窜。

　　“怎么回事？”林久阅手忙脚乱地转着线轴，差点摔了个大马哈，“枭爷，你还会起风啊？”

　　“你小心点，放太高了可不好收。”

　　黎瑾红望着那一飞冲天的风筝，像悬日般稳稳地高挂着，心底竟荡出一圈粼粼的涟漪。

　　“老将军可否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是在何处？”

　　“当然记得，古丈寺，”老将军揣着手望向黎瑾红，脸上挂起俏皮的笑，“那年春果结得早，老夫难得携家眷探春，却不曾想，瞧见一妙龄的姑娘高挂在那树干上……”

　　黎瑾红低头莞尔一笑，眼波如水，“让老将军见笑了，也是因为文宇爱吃梨，见着那树上挂满了果，就走不动道，我也只能上树试试看。”

　　“好像后面还摔了？”

　　“也是因为未曾有过如此行径，一时难堪，脚下踩滑罢了。”

　　虽已过去数百年，可老将军还是倍感愧疚，“我猜你挂在那儿，也是不想旁人瞧见狼狈，才先走了一步，若是知道还会摔着，当时定接你下来。”

　　“其实无妨，离地也仅有几尺高，只是文宇受了惊吓，他总是爱哭的，”黎瑾红抬头望向那越飞越高的风筝，“还记得那时，是文宇闹着要放纸鸢，才随着娘亲去了古丈寺，娘亲听闻我摔下树，怕我伤重，我们一行才提前回了城，文宇的纸鸢到最后都还放在府内……”

　　老将军明白，黎瑾红心里的匣子又开了条守着分寸的缝，便默不作声，只细细听着。

　　“我记忆里的文宇，似乎跟那纸鸢一般高，也不知道后来长成了哪般模样。”

　　老将军吁出一口气，视线被那空地上狂奔的林久阅吸引，“故人之子，当有故人之姿，我后来也曾听说过，文宇……不负黎氏英名，生生世世。”

　　黎瑾红闻言，转头望向老将军，眼中泛起浅浅泪光，良久才道出一句：“他若安好，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