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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受教 “他若不是 ...

  •   “我先回宫了。”叶钦时从马车上扔下了一个什么东西到苏念安手中,“保管好。”

      他招招手,远处的侍卫立刻回来站在该站的位置,一行人有条不紊地向皇宫的方向出发了。

      苏念安低头一看,是那枚先皇后的玉佩。

      叶钦时回到东宫门口时,尽欢领着东宫的下人浩浩荡荡地跪在门后,齐呼:“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叶钦时轻轻叹了口气,唇角扯出笑,说:“都免礼吧。”

      众人散去后,尽欢凑上来一眼就看见叶钦时受了伤的左手,忧心忡忡地问:“殿下的手怎么伤了?”

      “不妨事。”叶钦时摆摆右手。

      “殿下一出宫就带一身伤回来。”

      叶钦时转移话题,问:“宫里怎么样?”

      尽欢神色一凛,说:“册封旨意下来后,各部官员都送了贺礼来。”

      他顿了一下,低声说:“裕王也送了一个来。”

      叶钦时眉梢一挑,嗤笑一声,说:“走,去看看。”

      贺礼都放在偏厅,尽欢将裕王的礼盒找出来,叶钦时一瞅,是一柄折扇,他拿起来“啪”地一声将扇面打开,上面画了两只仙鹤,其神态舒展自如,栩栩如生,背景是一片绿竹林。

      叶钦时将折扇合上,捏在手中,笑道:“二哥真是有心了,我刚又被立了太子,他就祝我长命百岁。”

      苏念安再次进宫是大约一周后,他神情阴郁地进了屋,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叶钦时看见尽欢端了茶正要进屋,起身走到门口,从他手上接过了茶盏。他左手上的伤口结了痂,已经将包扎拆了。

      苏念安看见他左手拿了东西,一把接了过来,开口说:“手还没好利索,尽量别用力。”

      叶钦时坐下,问他:“出什么事了?”

      “那个抓起来的刺客醒了。”苏念安皱着眉,没有看他,“审了几天,他倒是开口了,说...”

      “他说幕后主使是吕书逢?”叶钦时抿了口茶打断他的话。

      苏念安抬眼惊讶地看向叶钦时,问:“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叶钦时放下茶盏,“严家管用的伎俩,将事情都推到死人身上。”

      苏念安想起来之前的银矿案,心中了然,说:“你还真是云淡风轻。”

      “不然呢?”叶钦时轻笑一声,斜倚在榻上,“能做的我都做了,命我也拿出来跟他们拼过了,事了人死,我还有什么办法?”

      是啊,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苏念安叹了口气,说:“这几日每天都有学生身着素衣,在国子监外面跪地祭拜,吕书逢虽没有子女,但灵前的香火日夜没有断过。”

      “因为他这一把火,工部重新建贡院需要的银子,可是数万普通农户一年都攒不下来的。”叶钦时将折扇搭在膝上,“他可真是命好。”

      苏念安没出声,喝了口茶。

      春闱这盘棋下到现在,严惕非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不求能彻彻底底赢了叶钦时,只求两败俱伤,毁了国子监让文坛失了领袖,烧了贡院让朝廷填银子,这些都能掐住叶钦时呼吸的脖颈,让他难以喘息。

      叶钦时不是要选寒门有学之士吗?严惕非让他选个够。

      “明天放榜,礼部已经将名单送来了。”叶钦时打破沉默,抬眼扫了一眼桌案,上面摆了一本打开的奏折,“严阔没上榜。”

      这个结果还有意义吗?

      苏念安心里也明白,声音嘶哑地“嗯”了一声。

      自从他们重逢,他似乎就没见过叶钦时有轻松过一刻,无论是景王还是太子,无论是在东宫还是他的宅子里,最主要的是,苏念安也并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叶钦时开心一点。

      窗外的玉兰树已开花了,清甜而蓬勃的气息融在春风中,却好像总也飘不出这东宫。

      时间将近中午,尽欢进来禀报午膳已准备好了。

      叶钦时用手中的折扇在桌上一敲,说:“一起吃。”

      尽欢见状喊人传菜,摆了两幅碗筷就退下了,没有留在屋里。

      “你是不知道,底下官员想拜见太子的名帖已经在我公案上摞成山了,那些人不知道在哪听到风声说是可以靠我走捷径。”苏念安在饭桌边坐下,“他们要是知道我此刻正要和太子殿下共进午膳,不知会作何感想?”

      叶钦时轻笑一声,坐在了他的身边。

      吃饭的时候叶钦时问他:“你有没有后悔过把我从诏狱救出来,不然也不会被我拉近这趟浑水里。”

      苏念安怔了一下,将手里剥好的虾扔到叶钦时的碗里,说:“或许我从来都在这棋局中。”

      他回想起上次承天帝召见他的时候,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意料之外或者怀疑他另有所图,却像是一切只是水到渠成,仿佛承天帝也在等着一个什么时机。

      ***

      春闱放榜之后,就是新科进士的杏园宴。

      叶钦时到曲江园林的时候,饮酒作诗的宴会已经开始了,他今日穿了红色锦袍,显得人格外凌厉挺拔。

      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曲江园林的牡丹和芍药尽数绽放,满目姹紫嫣红,宫人们提前备了应季的水果,精心摆放在了桌案上。

      叶钦时走至上位,右手持扇向下点了两下,示意众人不必起身行礼各自尽兴就好。他目光扫视一周后,掀袍入座。

      新科及第的进士们在曲江边聚众作诗,时不时传来一二声起哄与赞叹不已的捧场声,引得附近凑热闹的贵女们春心荡漾,手上的团扇欲遮不遮,纷纷眼角带笑又稍作娇羞模样。

      苏念安有些懒散的坐在下面,提了壶酒,侧耳听旁边的才子们说诗论道,他自小对这些不甚感兴趣,今日不知怎的,竟能听进去一二。

      “三弟,你这太子做的当真威风。”裕王叶佑昭坐在席上,侧头抬眸看向叶钦时,“只是近日言官纷纷上书,吵着闹着要你抓紧选太子妃,皇室血脉传承有多重要,你自当是比兄长要清楚一些的,早日成家父皇也尽可安心了。”

      裕王身旁的皇孙已经到了会开口说话的年纪,正在拉着裕王妃的衣袖咿咿呀呀地说:“母妃,看花!”

      裕王妃见状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嘴边,对着皇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在宴上闹事。

      叶钦时对朝中的议论自然早就有所耳闻,目光淡淡地从皇孙身上扫了一圈,说:“裕王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那,三弟不会是心里有人了吧?”叶佑昭有些玩味地问。

      叶钦时将手中折扇缓缓抹开,正是裕王送的那支,他说:“本宫若有喜欢的姑娘,一定第一时间告诉裕王,好让二哥帮忙掌掌眼。”

      苏念安听到宴席上的动静,扫来探究意味的目光,叶钦时并未看他,喝了一口银杯中的酒。

      裕王妃脸上挂起一个颇具好意的笑,说:“太子殿下,妾的小妹今日也来了,她听说今日能见到探花郎,一早嚷着让妾带她来呢。”

      话毕,她身后的座位上走出一位亭亭玉立的佳人,面容生的娇俏,额间点了花瓣似的花钿,身着鹅黄丽服,打眼一看竟比这满园的花更清丽动人,正是户部尚书的小女儿林溪晚。

      林溪晚款步走上前,聘聘婷婷地行了一礼,慢声细语地说:“民女林溪晚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叶钦时搞不明白裕王在又再打什么主意,要说他平时跟六部打交道,过节最多的就是户部,就算是东宫玉牌亲至,该拨的银子也是能拖就拖,官员天天打太极应付差事。

      更何况林尚书自从几年前将长女嫁了裕王,户部就是明晃晃的裕王党。叶钦时明面上能跟林家过得去,都是心里想着若是各州的军粮和军饷能及时到位,便对其他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钦时沉着声音“嗯”了一声,没怎么细细打量林溪晚。

      谁知林溪晚竟走到叶钦时桌边,剥了一粒葡萄,玉指捏起,呈在太子面前,说:“葡萄很甜,太子尝尝?”

      从小到大,叶钦时就算在朝廷上腹背受敌,也无人敢如此轻挑地这样对他,他捏紧扇骨,目光冷冷的从那粒剥好的葡萄缓缓扫到林溪晚的眼睛。

      林溪晚并不怕,嘴角噙着笑,盈盈地直视太子双目。

      叶钦时皱着眉移开目光,尽欢立刻上前递上银碟将林溪晚手中的葡萄接了,摆在桌案一侧。

      不远处的苏念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起了身,嘴上哈哈笑了两声,说:“殿下,湖心亭那边陈列了一些书卷画轴,不妨一同去看看,点评一二。”

      杏园宴按例是由皇帝为新科及第者举办的,但承天帝仍在随国师闭关,遂由太子代替,宫中内侍怕一时宴席气氛寡淡无聊,又知太子素爱笔墨丹青,便寻了些字画供其赏玩。

      叶钦时起身,折扇“啪”的一收,说:“走。”

      苏念安伴着太子走在前面,裕王夫妇和林溪晚跟在后面。

      “殿下不喜欢林溪晚这样的?”苏念安偷偷低声问。

      叶钦时说:“不喜欢。”

      苏念安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眉峰一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钦时蹙眉,问:“怎么?你喜欢?”

      苏念安愣了一下,说:“...我?”

      叶钦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前面去了。

      湖心亭中,叶钦时瞧见一卷《小草千字文》和一卷《圣母帖》,不由静心凝神认真看了片刻。

      林溪晚不知什么时候,悠悠地绕到叶钦时身侧,轻柔出声:“我听说太子殿下的字俊秀飘逸,雅贵兼重,一直心向往之,不知今日可有幸亲见,求赐墨宝奉为珍藏?”

      苏念安心中暗叹:“好果敢的女子,可惜用错地方了。”

      他用余光悄悄注视着叶钦时的反应。叶钦时表情没有太多变化,转了下手上的扳指,沉默半晌。

      “尽欢。”

      尽欢立刻意会,吩咐内侍伺候笔墨,镇好宣纸。

      叶钦时笔走龙蛇,在纸上留下神清气秀,风骨铮铮的四个大字。

      ‘讷言敏行’

      实在不解风情。

      裕王表情瞬间有些难看,叶钦时显然是带着教训意味写下的这句话,公然羞辱自己的妻妹,让他的脸上也火辣辣的疼。

      苏念安哑然失笑,随即调整了一下语气,冷静地接了话茬:“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微臣受教了。”

      叶钦时像是颇为满意的点了一下头,“啪”的打开折扇,边摇扇边离开了湖心亭。

      身后的林溪晚不以为意,眼神中似是透出按耐不住的兴奋,不死心的盯着叶钦时那抹红色的背影,说:“他这张脸若不是太子,当小倌也是极好的。”

      裕王妃伸手按住她的胳膊,瞟了一眼裕王的脸色,低声道:“妹妹,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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