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栀子》伽云

33、死了

　　自从上次之后，何子云就经常来找他。两人偶尔会讨论下一个假期去哪儿，有时则是何子云跟方炘确认一些方案细节。
　　一般是哪里的参数，和一些窗户的开口朝向，都是些不太重要的细枝末节。
　　方炘有时候也忍不住问:“你那房子多久能住进去？”
　　对方正躺在他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说:“不知道。”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有电视里传来的纪录片声音，一些热带雨林之中的景观。
　　何子云没啥兴趣，四处看向屋子里，瞟到了远处台面上放的一些酒，说道:“下次我带个一对杯子过来，是我之前出去玩买的，放了这么久都没来得及拆。”
　　方炘敷衍地“嗯”了下，眼睛就移走了。
　　对方在屋子里巡视一圈之后，又躺了回来。手却不老实，到处摸来摸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无聊就去睡觉，没人强制你呆在这。”
　　对方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无辜，然后答道:“不想睡。”
　　又走到鱼缸前，扔了几颗饲料，逗了逗缸里的鱼。
　　何子云最终还是乖乖的躺在了他腿上，眼见纪录片放完了，见缝插针地说道:“聊聊天呗，西西。”
　　方炘终于低下头，似乎想弄明白这人究竟要干什么，于是说:“你想听什么？”
　　“看你想说什么。”对方殷勤地接话，配上一脸认真的表情。
　　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有些事现在也不适合说出来。
　　最终斟酌了一番，在何子云的目光下，他才缓缓开了个头:“上次在酒店碰到的那个女生，简称a吧。大一的时候，有一次还在食堂碰到过她。”
　　是那一次啊，何子云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印象。还记得当时方炘看到她之后，脸色一沉，独留何子云一个人应付。
　　他记得那个人好像还是……
　　“对，就是那年中秋的那个人。”说到这，方炘又顿了一下，其实还没开始。
　　“算了，今天不想说，就这样吧。“
　　接着，方炘把眼睛重重地闭上。何子云又上来蹭了蹭，有些莫名其妙。
　　方炘也不想把自己描述成受害者，只想客观的叙述一下。他不想博得同情，但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我们国庆节去个漂亮的热带岛吧，然后再玩上一周。”粘人的浣熊又挂在他身上问道。
　　可并没有得到答复。但方炘拗不过有人一直在哪儿骚扰，于是只好先搪塞道:“明天再说。”说完，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何子云听完，又搂着他的腰蹭来蹭去。正当他想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却发现方炘已经快睡着了。
　　在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只是把人抱到了卧室，然后在他身旁睡下。
　　看着对方有些疲惫的睡颜，他低下头，唇角轻轻划过。
　　有时候何子云会觉得，一切都特别不真切。
　　身旁的人、两人之间的关系、亲昵的行为，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浮在云间的梦，软绵绵的。
　　两人之间仍有许多的未知，许多的掩饰，当它们被揭开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何子云第一次吃到了方炘煮的面，尽管味道也就那样，但他还是吃得很开心。
　　今天c市又出太阳了，于是两人打算去外面找个地方躺着。
　　c市人为什么对阳光这么敏感，是因为这里简直太过阴翳。常年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雾气中，湿冷的空气无处不在，阳光变显得格外珍贵。
　　秋日的暖阳少了几分灼热，公园里的叶子也有些变色了。
　　何子云正准备躺下，对方却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就非要躺我身上吗？”平常在家也就无所谓了，搂搂抱抱磨磨蹭蹭的。
　　但这儿的草坪上那么多人，方炘有些害臊。可对方却是理所当然:“那你躺我身上。”
　　没法交流。
　　躺了一会，何子云突然问道:“赵启非还在设计院吗？”
　　方炘眼神一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何子云怎么会突然提到他？
　　赵启非和他们两关系都很一般，也没什么八卦可讲，因此很少被提起。
　　方炘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但他却一直没有跟何子云讲过。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够释然的时机。
　　今天既然何子云问了，或许就是这个时机到了。
　　“他死了，你不知道吗？”方炘努力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身体却在不自觉地颤抖着，阳光下，他突然有些冷。
　　在何子云听到前三个字后，非常惊讶。似乎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突然就——死了。
　　方炘也顾不得周围的人了，他有些冷。于是把头埋在何子云胸口，继续说道:“从设计院顶楼跳了下去，不知道什么原因。”
　　何子云觉得自己真是不该。也不知道刚刚怎么想的，跑去问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看方炘的样子，这件事似乎对他影响很大。
　　上次方炘生病，何子云想让赵启非帮忙注意一下，因为设计院里他认识只认识这一个。于是发了个句寒暄的话语，但却宛如石沉大海。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谁都也不知道。”方炘神色非常的呆滞，好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过了好一会，才渐渐地回过神。
　　但仍然一声不吭。
　　整个下午，他保持着这份沉默。何子云在规划两人的假期，偶尔想到一个什么有趣的，就说给他听。只有这时，方炘的眼神偶尔会亮一下。
　　最终将他拉回来的，是一个电话。
　　仍然没有来电显示，却不是上次的134。看到号码的一瞬间，方炘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独留它在那儿响了十几秒，才接通。
　　方炘没有开口，只是听那边说着。
　　对方似乎是说了一大段，然后他敷衍了一下:“嗯好。”
　　那边似乎又换了一个声音，一个听着像是小孩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
　　方炘最后只是说:“那你快到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方炘叹了一口气，然后终于抬眼看向何子云，有些无奈地说道:“先别规划了，假期我要带孩子。”
　　“多久结的婚？”何子云语气认真地问道。
　　方炘笑了，表情终于有所缓和，回答道:“我妹妹。”
　　方林他们本来答应方菡之假期出去玩，却因为突发事件，走不开，于是只好把方菡之扔到方炘这儿。
　　说的是把她从那边送上高铁，让方炘准时去接她。
　　这两口子，完全不问方炘有没有空，就把人扔给了他。不过方炘当时意识仍然有些恍惚，也没想其它的，随意地应着。
　　电话挂了之后，才终于想到了何子云。
　　只能委屈他了。
　　看对方半天没答话，他又叹了口气，在对方脖子上亲了一口，似乎是作为补偿。
　　“那我整个假期都要和你一起。“何子云想了想，对他说道。
　　“不行。”方炘想也没想地回绝了。
　　他和方菡之之间关系一般，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两人的关系。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方炘又想自己是不是太绝情了，其实方菡之走之后也可以适当补偿一下他。
　　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于是瞬间改口:“可以。”
　　“什么？”何子云也不知道对方这句话指什么，有些疑惑。
　　“假期可以来我家。但是有一个前提……”
　　原来那个房子方炘没住，还把它租出去了，因此他得找个理由糊弄一下。而跟何子云和他一起才好编理由。
　　方炘暂时还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脱裤子放屁，又去另外租了一个房子住。
　　何子云听完，笑了笑:“那我需要搬点东西进来吗？”
　　方炘白了他一眼，语气颇为无奈:“我家难道没有你的东西吗？”衣橱里挂着那么些衣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这人到底想搬多少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