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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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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炘终于问出了口:“为什么你车上一直有栀子花的味道。”
这是这顿饭以来,他主动说的第一句话。刚刚何子云把菜单递过来,他也只是默默地推了回去。
不过这话问得太过没有头绪,就像是为了问而问。
何子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天在院子里的时候,突然想到了c大里面的栀子花。回去的路上还恰好碰到了卖花的,我就顺手买了几簇。”
“这几簇味道留得可真够长。”方炘冷不丁地扔出这么一句,语气中带着刺。
何子云却像没察觉到什么似的,继续答道:“其实是因为后面有人坐我车,以为我喜欢,然后又送了我一簇。”
方炘也不再追问,没有继续说花的事情。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个菜,或者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吃完之后,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停车场。何子云叫方炘在这等一下,等他把车先开出来。方炘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却也乖乖地站在这儿。
何子云朝驾驶室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说道:“如果受不了那味道的话,我先把窗子打开敞一会。”
方炘心里好像被揪了一下,其实他并不是不喜欢这味道。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何子云在焰火下对他说的话。
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等一下。”他叫住了何子云,走到他面前,接着距离再拉进,凑到了他面前,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然后不顾何子云已经呆住的神情,摆了摆手:“去开车吧。”
何子云整个人完全愣住了,嘴角似乎还留有刚刚的触感。不是热的,而是冰冰凉凉的。
对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何子云仍在原地站着,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拉开车门。
此时,始作俑者正在低头系安全带。何子云也没点火,而且凑上前去:“我可以亲你吗?”
方炘像没听到似的,头也没抬,继续手中的动作。
“我可以亲你吗?”何子云盯着他的脸又问了一遍。边看边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这么好看,微卷的头发、眼睛、睫毛,还有鼻尖。看着看着,好想全都亲一遍。
随着安全带的卡扣“咔”地一声锁住,方炘终于抬起头,看向何子云。
车内没有开灯,但何子云的眼睛看起来亮亮的,方炘有些被晃住了。接着他就看到,这张脸放大,逼近,凑上了他的脸颊。
两个人唇齿相交间,何子云还不忘伸手把这碍人的安全带给松开。
一番纠缠后,何子云终于肯把自己从方炘脸上挪开。
“亲的不错。”这么诡异的话从方炘嘴里说出来,其实是反讽。他抹了抹唇角,微微破了,但是没流血。
拧钥匙,点火,然后何子云突转头,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那下次可以直接亲吗?”何子云像是非常认真地在和他探讨这个问题,神情之真挚,让方炘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冷漠、太绝情了。
紧接着他才反应过来,占便宜的又不是他,而且何子云。于是扔下了一句“随便”之后,迅速地别过了视线。
从车窗望向车侧的后视镜,方炘故意挑了个角度,不去看自己的脸。他觉得,此刻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迅速上升,脑子却渐渐清醒。
他干了什么?何子云又在干什么?他又在和何子云干什么?
方炘的手落在车门侧的凹槽里,橡皮筋还在。
于是,脑子一热,趁着现在何子云还没点火,拿起来问道:“这谁的?别跟我说这是你妈的。”
何子云先是一愣,然后看清楚之后,又有些想笑:“这是我们导师本科一个项目的几个小孩,上次坐我车,应该是当时剩下的。三男一女,我总不可能让别人小姑娘做后边吧。”他一把抓过,“一会就扔。不,马上就扔”
何子云又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方炘应该早就发现了。总不可能之前是因为这个误会,而不想理他吧。
其实他猜得很准,虽然这不是全部原因,但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后来那簇花也是他们送的,说是为了感谢我。哎呀,他们非说那花是之前嫂子买的,问我是不是嫂子喜欢栀子花。你喜欢吗,嫂子?”对方故意扯着声音,在方炘耳边吐出最后几个字。
“何子云,你有病是不是,开你的车。”方炘听的耳朵一阵酥麻,何子云说这些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想笑却又有些无语。
车只是向前挪了几步,前方是延绵不绝的灯海。周末回城的路线永远这么堵,似乎一到周末所有人都出去玩了。
“你还记得阶梯教室那盆栀子花吗?”
方炘听了之后,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想,但继而疑惑地转头。
“就是当时,那里堆了很多盆栽,然后我们考完试还和那个阿姨聊天。其中,里面就有一盆栀子花。我们还领了一盆薄荷。
“不记得也没关系。总之,我那天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了,然后鬼使神差地买了几簇。”
其实方炘记得,不过却只记得那盆薄荷。那个缺了一角的陶土盆还在他家的阳台上,薄荷长得很好。
他本以为,另一个主人早就把它忘了。
心里涌起一阵阵情绪,但都被压下,然后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发呆。
何子云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在高架桥上看着周围的城市夜景,各自回忆着自己心中隐秘的往事。
但酸涩的记忆早已褪色,因为当下的喜悦可以冲淡一切。
只是回忆,却并非神伤。偶尔想起来一两件有趣的,就以轻松的口吻说给身旁的人听听。
即将到达那个分别的路口,方炘扔下了一句:“右拐。”
拐进去之后全是寂静的小道,方炘没再说话,何子云就这么慢慢地开。即将途经一处老旧的院落时,方炘说:“停一下。”
然后一句话也没再说,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夏末的风还带着些未消的暑气,吹在他脸上有些发烫。
没走两步,后面传来何子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许委屈:“都不说点什么吗?”
方炘心想,他说个屁啊,嘴角的疼痛提醒着,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但他还是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车窗后的人:“你想听什么?”
“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
“等我有空再说。”绝情如方炘,像渣男一样留下了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子云今晚过于兴奋,兴奋到半夜在路上绕了一大圈,又绕到了百花溪边。
他们从南湖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路上堵了一会,此刻已经快十二点。
街道上没有人,何子云把车靠着河边一停,正开着窗吹风。
刚刚努力压下来的记忆此刻同时涌现,蜻蜓点水那一口的冰凉触感。
然后就是在车里,深切地缠绵,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反抗和顺从。
此刻四下无人,何子云本想在车里发泄,可突然想到方炘似乎对气味异常敏感。努力将大脑清空,把车开回了家。
老何与谢女士应该已经睡了。何子云把东西一放,立马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脑中的身影仍然挥之不去。
何子云想把方炘身上亲个遍,让他全身都是自己的痕迹。
他还想告诉方炘,自己真的非常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尽管自己都没有察觉,尽管他还想逃避。但他确确实实地,非常喜欢方炘。
是那种想抱着他,想亲他,想和他上床的喜欢。
讨论设计方案的时候,脑中想的全是方炘,这里摆个沙发他觉得怎么样,床在窗子边他会喜欢吗,花园里种棵槭树呢?
何子云一个人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很多关于他和方炘的未来。可却不知为何,两人越走越远。
这似乎是方炘有意和他疏离的结果。
但他还是锲而不舍地、变着法儿地找各种借口,来寻求二人共处的时光。
已经是半夜,何子云还在阳台的藤椅上发呆。
突然,身后的门被推开。
“吓死我了。”
何子云对谢女士这样一声不吭,突然出现的做法表示强烈谴责及抗议。但紧接着就被谢女士反击了回去:“你大半夜开着灯在阳台上干什么,谁吓谁啊?”
然后她在旁边顺势坐下,边喝水边说:“下周中秋节有没有空?你外公说去和府吃饭。”
“好。”
“他让你顺便把小方带上,说大家都很想他。不过依我看,你也别勉强人家,那孩子挺乖的,就是不怎么会说拒绝的话。
“要是他忙,你就别去麻烦人家了,你外公那边我去跟他说。”
“他应该有空。”何子云看着远处灰色的天空,想找出一两颗藏着的星星。
“人家小方不和家里边的人团聚吗,你少在这替别人做主。”
“他家里边的人都在y市,而且他们关系不怎么样。”
“少打听点别人家里的事行不行。唉,不过一个人过节也确实没意思,那你记得去问。”
“知道了,您也赶快就寝吧。”何子云仍然笑眯眯地。